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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北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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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之中,王弼跪下:“晨嬰這個丫頭是臣的什麽人,臣從不敢隱瞞陛下。這世上,臣最親近、最信任的,再無第二人。”

“既然你信她,朕便也信她罷。”承平帝微微仰起臉,臉上陰雲未散,“只是有些事情,不能不清不楚的。”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最難看的,當屬祝北赫。

越季站在太後一側,著急得直想跺腳:“您還不信我說的麽?昨日我和殿下真是偶然遇到的!”

“‘時節因緣不偶然,既由人事亦關天’。”太後隱隱的笑意已經是暗藏玄機,哪堪說得更通透,“世間事,哪來那麽多的偶然?都在‘因緣和合’四字,佛前相遇,那是天作之合。”

“您……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好好好,不跟你說,改日啊,哀家跟你爺爺說。”

祝鬥南一直面蘊微笑遠遠站在一邊。

剛跟隨王弼而來的小太監已到近前,祝鬥南向他略略傾側,嘴唇微動了動,唇角微笑不變。

承平帝已款步回到殿中,眾人重又行禮。承平帝的眼睛先是慢慢掃過祝北赫,只看得他一陣心虛不敢擡頭,然後對祝北覲道:“此事子虛烏有,到此為止。如何善後,宗人府定奪。懲處從嚴,若非如此,不能以儆效尤。”

祝北赫出得殿門正看見韓大鵬一張寫滿討好的臉,不知死活地湊上來:“世子……”

‘啪——’一記脆亮的耳光。韓大鵬頗為嫻熟地捂住腮幫子‘呵——’了一聲,連血吐出一顆牙。

上次重陽節他信誓旦旦已將祝鬥南攔在城外,事後挨了一耳光,打掉一顆牙。街口那個鑲牙的,非說開業大吉買金送銀,鑲顆金的送顆銀的。當時他還嫌不吉利破口大罵你怎麽不去賣口棺材買一人陪送全家的?這回倒派上了用場。媽的,回家還得讓婆娘找找那顆銀牙丟了沒有。

吳雙見祝北覲面色凝重的走了出來,猶豫片刻,雖然主動上前有失自己公門閨秀的教養,但是今日鼎力幫他,若是便這樣散了,總有些心不甘,便裊裊婷婷地上前:“世子——”

“吳小姐。”祝北覲正色道,“嘉福寺中縱奴燃放爆竹,非但佛前不敬,還險些生亂、殃及寺眾。此等惡行豈能寬縱?你非宗室,本不歸本世子約束,只望你今後好自為之。”

吳譽徐徐起身:“老夫,慚愧。”

祝北覲還禮而去,並無多言。

宮門外,祝鬥南亦與越轂互相施禮,然後對越季道:“今日多虧七小姐相助。”

越季嘆道:“我倒是嚷嚷了一個上午,可惜沒什麽用,要說謝,得好好謝謝那位姓王的姑娘。”

“王姑娘自然要謝的。若是向七小姐一味稱謝,未免太過見外。”

越季聽他這麽說,嘴角想往上彎,突然想起越轂就在一邊,扭頭去看,果見他笑得只見眉不見眼,自己便扳住臉。

祝鬥南作別,轉身走了。越季不由自主地跟上幾步,只覺得袖口一滯,被越轂從後扯住了,他還咳了兩聲:“矜持,矜持。”

還沒到午門,迎面只見一群人風風火火地過來,當先的是鐘離王府那個長史高瞻,不時回頭催著後頭的:有宗人府宗正泯王祝寰澤、禮部尚書錢惟謹,還有幾個禦史、宗室,都是年紀不小腿腳不靈的,走不太快。

祝鬥南不由微一皺眉,立即又抹平眉心,迎了上去。

“殿下?”高瞻詫異道,“您……無事了?”

“本王正己守道,會有何事?”

“是是是,只是,臣怕殿下您是木秀於林,徒惹歪風。您看,諸位王爺、大人,都是來力保殿下的。”

祝鬥南很看不上他那股副嘴臉,卻不想當著外人斥責府中人,便仍是淡淡地道:“有勞叔公和諸位大人,小王愧不敢當。”

其餘幾人看情形猜是無事了,也都道:“殿下潔身自好,我等早已說過,浮雲怎能遮明月?是高大人一片忠心,太過憂慮了。”

祝鬥南的眼睛忽然向不遠處的午門望去,門外,立著一人。他立即一拱手道:“諸位請先回,小王改日登門道謝。”便先走了。

高瞻連忙跟上,祝鬥南卻看也不看他一眼,一出午門便攜了那等在門外的人,一道登車而去。

又是這個北極星!高瞻暗暗切齒,明明比自己晚入府,也不知怎麽就這麽投王爺的緣。自己奔波了一個上午,找來這許多王公重臣,卻又是個費力不討好。

越季他們一行就在後面不遠處,也看到了那人。他披一件黑色鬥篷,大帽遮頭,白茫茫的雪地中,像是一道狹長的影子。在他轉身的一瞬,越季看到他的臉,只覺得周身一寒,竟是個白慘慘、無鼻無眼的面具。

“這人好怪啊。”

“我知道!”越三千也早就在午門外等著他們了。

“你知道?你知道怎麽不早告訴我?”

“誒?你不是早就對鐘離王府的事不關心了麽?我一提起,你還說我。”

越轂笑瞇瞇插了句:“世上的事,就是這麽瞬息萬變。”

越三千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道:“那人是鐘離王近來招攬的一個江湖人,綽號‘北極星’,很有名,武藝被傳得神乎其神。”

越季道:“鐘離王本身功夫已經了得,還要招攬這樣的人?是有多少仇家啊。他帶著個面具做什麽?”

“有人說他天生面容奇醜,還有人說他是曾經受過什麽傷,毀了容。”

毀容……越季的心裏一顫,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六哥的模樣,火光中,一個小少年捂著臉痛苦地翻滾掙紮。六個哥哥中,六哥是最俊秀的一個,個子也較同齡的少年要高,若是到了今日,大概也該是那面具人那般高大身姿吧……

“唉!別胡思亂想了。”越轂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怎麽可能呢?哪有那麽巧。”

是啊,哪會那麽巧呢?再說了,六哥傷得那麽重,即便能行動如常了,想要練成什麽絕世武功,只怕是今生無望了。

“你昨日,當真沒有見過那個吳貴妃?”

馬車一搖一晃,北極星的聲音卻絲毫不顫。

祝鬥南揚起一指:“天可鑒。”又有些得意地說,“越家那丫頭,拼了名聲不保也要保我,還真是癡心。這一鬧,傳得盡人皆知,這一回,她不嫁我還能嫁誰?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馬車在沈寂中搖晃著。

北極星道:“既如此,你便一心對她,不要三心二意。”

吳貴妃緩緩從暖閣中出來,殿中別無他人,只有皇上與太後。

她跪在二人面前,垂首蹙眉,一副柔弱不勝之態。

太後暗嘆,吳貴妃少年入宮,春風得意,即便在自己面前,也從未露出此順眉之態,口氣不覺很緩了些:“外人盡退,有什麽話,如實說吧。”

“是。妾不敢隱瞞,那盞花燈,的確是妾向鐘離王討要的。”

承平帝與太後皆變色。

吳貴妃不問自答:“先皇後為瀟湘公長女,又得侍奉聖君,堪比帝舜之湘妃。妾自入宮,每感陛下思先皇後之深情,無以稍解,故於元宵佳節,想出此法,以湘妃竹制作花燈獻於陛下,以慰聖心。因聞得鐘離王處有上佳湘妃竹材,這才越矩相求。妾自知私相授受是宮中大忌,甘願承受處罰。”

承平帝不想竟是如此,微微動容,卻又道:“那上面的提字‘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又作何解?”

“‘今年元夜時,花與燈如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這方是妾本欲題的字,鐘離王卻勸告,這樣詞句太過傷感。妾覺得有理,才換成這闕詞的前一句‘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只望令陛下暫忘如今物是人非之傷,而念當年人月兩圓之喜。”

承平帝良久不語。

吳貴妃一直垂著頭,忽聽得他斥道:“雖則如此,此舉仍難免輕浮。你一介婦人無足輕重,卻怎能連累鐘離王?他自有似錦前程,幾乎為你一時愚昧所斷送。你可知罪?”

“妾知罪。”

“罰你俸祿用度,可有怨言?”

“妾無怨言。”

承平帝的語氣方一緩:“母後覺得,此事可還有處置不妥之處?”

太後無言,承平帝已將該說的都先說了,還有什麽可言?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是蠢貨,下面一章和這章弄重了,明天更新文時再編輯,現在先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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