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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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林褚去蛋糕店取定制的生日蛋糕，下了雨，又恰逢淩晨一點，街道行人寥寥無幾，她踩著電線桿的影子站在路燈下。
仰頭望著燈泡附近懸浮的灰塵顆粒，她心裏默念，過了這個生日，我就辭職。
/
一周後，林褚正式向主管設計師，也是帶她入行的老師，提交辭職申請。
同樣，她不意外的被約談了。
林褚進門看見黃藝智在修剪樹葉，聽見動靜她放下剪刀，背對著說：“先喝口水吧，才開完項目匯報，想必嘴也說幹了。”
不得不說，這些年黃藝智在為人處事，註重細節方面那是相當到位，否則每天高強度的畫圖設計，加班加點，公司能留下來的人恐怕只有保潔阿姨。
黃藝智落座，兩手交疊，等林褚喝完水，擡頭時，又笑了笑。
林褚用非常平靜的態度，像在講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說：“廖工說施工進入尾聲，我現在離職的話，不會造成排班問題。”
“小褚，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學生，從你進公司開始，你的第一張設計稿，第一個項目，千百個日夜裏我們熬夜討論出來的方案被甲方通過，都歷歷在目。拿下這個項目你很快就是主創設計師，我不懂，這個節骨眼你為什麽要辭職。”
不錯，她曾經痛苦且努力的熬在每一張設計稿上。
一改不行二改，再不行就三改。意向圖不符合甲方期待，被說成太單調，她又繼續改。
千百個日夜都是這麽過來的。
他們在工作室的桌子上舉著啤酒，對著電腦，暢所欲言，揚言做城市裏最好的景觀大公司。
那些年年月月的青春都在熬夜加班的時間裏可以窺見。
可今天，她還是要辭職。
“老師，”林褚擡眸，淡淡地說，“在我過生日的半個月前，我父親去世了。”
黃藝智的瞳孔微微放大，身子往後靠，詫異卻小心翼翼：“伯父離開了？”
“嗯，父親去世，我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他走得突然，腦溢血突發，搶救無效。”林褚話鋒一轉，“我不會把沒見到他最後一面怪罪到公司，我只是覺得，有些——”
她怎麽也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只好尷尬的笑了。
黃藝智還是想挽留她：“我把給你升職的申請盡快向上面提交，你為自己想想，這裏是一線城市，你沒有這份工作你怎麽辦。”
“老師，你說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拜托你，我現在拜托你，讓我離職吧。”
黃藝智看見林褚的眼中的堅定，她忽然確信，就算是把河說幹，她今天也不會留下來了。
/
走出公司門口，林褚以為自己會內心澎拜，哇塞，終於不用再受加班之苦了。
或者是傷感，怎麽辦，我要在這個城市混吃等死，成為廢物中的一個。
又再是解脫，其實曾經熬夜努力說大話的傻樣也挺可愛的。
怎麽也不會想到會是懷念，原來離開了工作五六年的地方，真的會惆悵啊。
看著周圍親手監督施工人員搭建的花壇，心裏不是很滋味，之前走了那麽多遍，沒發現它的存在，有時還會埋冤它，想著當初是不是傻，設計個橢圓花壇，走路還得繞。
現在它突然變得可愛。
下一秒，電話鈴聲響了。
林褚接通，對方是李堇書，她嗓音帶著哭腔，委屈道：“我算失戀了吧，你快來陪我。”
“你在喝酒嗎，少喝點，我等會過來。”
/
兩個人約在常去的酒館，老位置，林褚脫了外套，擼起袖子。
她探頭看了看李堇書喝了多少，發現還沒搖頭晃腦。
“失戀，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戀過。”
李堇書狠狠飲了一大口：“我不僅失戀我還辭職了。”
說起辭職，正中林褚下懷。
她也要了被威士忌，以前守著銀子不敢點，現在沒了工作點起來真是沒有壓力。
“不會吧，你不會吧，你為了那個男人辭職？”
“我怎麽待得下去啊，我跟他是炮友的事傳遍工作室了，他還跟我們老板許燚是兄弟，我沒那個臉待了。”
林褚不服：“那憑什麽只有你遭罪啊，他有關系你就活該走人啊。”
“他選擇的女人是那個笨女人，我這樣的，對他來說就是嘗嘗鮮。”
林褚十分不喜歡這樣定義自己。
“他對你來說，也是嘗口鮮，還是餿的。”林褚感嘆道，“不愧是姐妹，我也辭職了。”
李堇書撐起來：“你為什麽辭職。”
“就想。”她又喝。
“想？”她完全不信，“你為了那份工作還在附近租了房子方便加班，除了吃飯上廁所，就一直畫圖的鬼地方，你現在才想起來辭職？”
林褚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壓回去，她抿嘴：“我們是破產姐妹嗎。”
“誰跟你姐妹。”
“我們不是嗎，we are good sister。”她又說。
李堇書嘴角揚了揚：“加s，文盲。”
林褚忍不住笑了。
之後兩個瘋狂飲酒的女人在灰暗光線的酒館裏喝了一杯又一杯威士忌。
/
林褚是被蘋果的奪命鈴聲吵醒的，她睡眠淺，哪怕是醉酒，也只會比平時深一點點。何況這地雷聲簡直奪人性命。
她們以混亂的睡相躺在床上，沒人願意伸手去關，李堇書略微擡頭，發現不是她的手機，便使勁推搡林褚。
“快快，把你的破鬧鐘關了。”
她難得這麽自由，懶惰使她骨頭變軟，怎麽也起不來。
“快點，”李堇書又推她。
“啊，我知道了。”林褚閉著眼迷迷糊糊的去夠手機。
手機在地上，摸了好一會兒。
關掉鬧鐘，忽然彈出來一條提醒。
“您的信用卡賬單快到還款日期，請忽逾期繳費。”
她逃避的用手指飛快滑走，卻在通知欄看見12306的消息。
奇怪，她就沒去哪，怎麽會有12306鐵路買票的彈窗。
好奇心驅使，林褚點進去查看。
在頁面那裏寫了：預計三天後出發，公港南——溪城北
乘客人：林褚、李堇書
購票時間：2023年9月23號
林褚立刻撐著手起身，盤腿坐在床上，瘋狂叫醒李堇書。
“你快點起來！”
“幹嘛。”
“給我起來，昨晚上我們幹嘛了。”林褚說。
“喝酒啊，”李堇書睡意朦朧，“你失憶了？”
“我們昨天什麽時候買了回我老家的票啊！”林褚仔細想，“我怎麽想不起來。”
“啊？”
李堇書起床，蓬頭垢面，拿了林褚手機。
“我們有買過嗎。”
林褚催促李堇書快點想。
“哦，想起來了。”
她打著哈欠，輕描淡寫地躺著說：“昨晚我們喝嗨了，你說你出來上班這麽久沒給你爸過幾天好日子，臨近生日他竟然去世了，說你忙著上班沒經常回家看望他，還說你買票去你媽媽那，她早就生了兩個弟弟妹妹，過得幸福得很，你告訴她伯父死了，她就說了些場面話，沒有要回來看他的想法，你覺得寒心。”
林褚一邊聽她敘述，一邊回憶，還不忘震驚：“你記這麽清楚？”
李堇書感到困惑：“很難嗎。”她又想沈沈睡下。
結果馬上翻身起立：“你爸爸去世了？半個月前？你怎麽沒告訴我，你怎麽不說！”
林褚眼神躲閃，避開她的審問，笑容帶過：“都這麽久的事了。”
“那你也要說啊，你回去操辦葬禮，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說出來讓我幫忙呢。”
她釋然笑笑：“沒辦葬禮。”
“那叔叔？”
“骨灰盒我放家裏了。”她聳聳肩，“爺爺奶奶走得早，我小姑姑在農村，比溪城還芝麻大小，我就覺得其實也沒什麽辦葬禮的必要，然後我就看見我爸不知道什麽時候寫的信，說他死了之後葬禮沒有必要辦。”
李堇書擁了擁她：“叔叔這麽早就開始寫遺書了？”
“就是不知道。”林褚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寫的，總之肯定不是出事前寫的。
“票怎麽辦？”李堇書繼續說，“我記得我們兩個是吵著說這個狗城市不欣賞我們的美，才興致沖沖買了回老家的票。”
“這是我能幹出來的事？”林褚說。
“不然你以為。”
她回去能幹嘛，老房子只剩她。
“退了吧，好幾百塊錢呢。”
李堇書看見林褚閃過一絲猶豫，她抓住她的手：“要不回去待一陣子，本來也剛辭職，省著錢能幹嘛，買房買不了，工作沒著落，人生無常，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回去散散心，聽說溪城旅游近幾年在發展，我們回去看看？”
林褚不好跟她說，她是因為害怕孤獨所以不敢回去。
也因為虛榮，她不好說，自己是辭職了落魄回老家避世過日子。
所以她只能說：“我還要考慮轉行的事，你想回去你回去吧。”
“住我家，”李堇書說，“回去了來我家住。”
她強制的拿走林褚的手機。
“拜托，票都買了，再說了，五百塊留著幹什麽，怎麽了，你還能靠五百塊錢，解決你在公港轉行的工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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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林褚正式向主管設計師，也是帶她入行的老師，提交辭職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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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褚用非常平靜的態度，像在講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說：“廖工說施工進入尾聲，我現在離職的話，不會造成排班問題。”
“小褚，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學生，從你進公司開始，你的第一張設計稿，第一個項目，千百個日夜裏我們熬夜討論出來的方案被甲方通過，都歷歷在目。拿下這個項目你很快就是主創設計師，我不懂，這個節骨眼你為什麽要辭職。”
不錯，她曾經痛苦且努力的熬在每一張設計稿上。
一改不行二改，再不行就三改。意向圖不符合甲方期待，被說成太單調，她又繼續改。
千百個日夜都是這麽過來的。
他們在工作室的桌子上舉著啤酒，對著電腦，暢所欲言，揚言做城市裏最好的景觀大公司。
那些年年月月的青春都在熬夜加班的時間裏可以窺見。
可今天，她還是要辭職。
“老師，”林褚擡眸，淡淡地說，“在我過生日的半個月前，我父親去世了。”
黃藝智的瞳孔微微放大，身子往後靠，詫異卻小心翼翼：“伯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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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也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只好尷尬的笑了。
黃藝智還是想挽留她：“我把給你升職的申請盡快向上面提交，你為自己想想，這裏是一線城市，你沒有這份工作你怎麽辦。”
“老師，你說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拜托你，我現在拜托你，讓我離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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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是解脫，其實曾經熬夜努力說大話的傻樣也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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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褚一邊聽她敘述，一邊回憶，還不忘震驚：“你記這麽清楚？”
李堇書感到困惑：“很難嗎。”她又想沈沈睡下。
結果馬上翻身起立：“你爸爸去世了？半個月前？你怎麽沒告訴我，你怎麽不說！”
林褚眼神躲閃，避開她的審問，笑容帶過：“都這麽久的事了。”
“那你也要說啊，你回去操辦葬禮，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說出來讓我幫忙呢。”
她釋然笑笑：“沒辦葬禮。”
“那叔叔？”
“骨灰盒我放家裏了。”她聳聳肩，“爺爺奶奶走得早，我小姑姑在農村，比溪城還芝麻大小，我就覺得其實也沒什麽辦葬禮的必要，然後我就看見我爸不知道什麽時候寫的信，說他死了之後葬禮沒有必要辦。”
李堇書擁了擁她：“叔叔這麽早就開始寫遺書了？”
“就是不知道。”林褚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寫的，總之肯定不是出事前寫的。
“票怎麽辦？”李堇書繼續說，“我記得我們兩個是吵著說這個狗城市不欣賞我們的美，才興致沖沖買了回老家的票。”
“這是我能幹出來的事？”林褚說。
“不然你以為。”
她回去能幹嘛，老房子只剩她。
“退了吧，好幾百塊錢呢。”
李堇書看見林褚閃過一絲猶豫，她抓住她的手：“要不回去待一陣子，本來也剛辭職，省著錢能幹嘛，買房買不了，工作沒著落，人生無常，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回去散散心，聽說溪城旅游近幾年在發展，我們回去看看？”
林褚不好跟她說，她是因為害怕孤獨所以不敢回去。
也因為虛榮，她不好說，自己是辭職了落魄回老家避世過日子。
所以她只能說：“我還要考慮轉行的事，你想回去你回去吧。”
“住我家，”李堇書說，“回去了來我家住。”
她強制的拿走林褚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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