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跟在人魚身後‘游’了一段時間, 仍未看到建築物的影子, 亦沒有其他人魚活動的痕跡。

郁承淵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們人魚族的領地距離活動的區域那麽遠？”

“並不是這樣。”美人魚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為了不影響別人，我習慣在距離領地較遠的地方練歌。”

郁承淵想到美人魚歌聲對人的蠱惑，再結合美人魚無法控制這份誘惑力的說法，倒是不難理解這條美人魚避開族人練歌的決定。

從這一點看, 眼前這條美人魚對待族人當真如她外貌一般溫柔。

“距離人魚領地還有多遠？”郁承淵擡頭看了一眼, 似是想要透過那厚重的海水，看一眼天色。

仙人的視力也無法看到水平面之上的景象，他無法根據天色判斷時間。

他們在這海水中耗費的時間已經不短, 哪怕無法看到天色，郁承淵也能隱約猜測到海平面上已經入夜。

“再有一刻鐘，我們便能看到人魚族的領地。”美人魚面上有幾分緊張。

雖說她很清楚修者並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樣晝出夜伏, 但郁承淵他們卻可能趕時間。如果因為時間不夠充沛讓他們中途折返, 那麽人魚族的希望……

郁承淵似是有幾分思量，隨後緩緩開口。“一刻鐘，盡快吧！”

“好。”美人魚額角因為緊張出現了些許汗跡，她搖擺魚尾更加賣力, 似是想要再將游速提升幾分。

不過她顯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賣力搖擺魚尾除了讓她更為疲憊的外，沒有任何收益。

郁承淵郁承淵將美人魚的反應盡收眼底, 眼眸中有幾分思量。

穆靳說人魚的邀請對他們算好事, 郁承淵當然相信, 具體如何卻不清楚。

美人魚在身邊他不好多問，便隨口探究了一番。看這只美人魚的表現，人魚族似乎對他們有所求。

這深海的種族，有什麽會有求於生活在陸地上的人族？還是說，他們有求的不是人族，而只是他們二人？

如果說她們有求的只是人族，完全可以用那誘惑人心的歌曲，蠱惑人族下海，修者們也抵抗不住她們歌聲的誘惑。

這些時日下海的修者不在少數，只是不會像兩人一樣深入。這些修者沒有成為人魚族的‘貴客’是因為不夠深入？

若是這樣還好一些，若是真的是他們兩人特殊……人魚族看重的是他們仙人的修為，還是看重的其他？

在郁承淵心下百轉千回之間，他們接近了人魚族的境地。

人魚族的居所是用珊瑚堆砌而成，宛如一塊塊水晶。這對於生活在陸地上的人而言，是個巨大的沖擊。

然而此時，並沒有人關註那巨大的珊瑚宮殿，視線皆給了列於宮殿前的美人魚。

搖擺著魚尾的女子們排成隊列，不同顏色的魚尾在深海下仿佛閃耀著光輝。一張張嬌俏的容顏，各有各的特色，看向兩人的視線帶著明顯的興奮和期待。

郁承淵和穆靳並沒有被人魚族的容顏所迷惑，他們看了一眼那人魚隊列，便同時看向身邊那只。

“你用秘法向族人們傳遞了訊息？”郁承淵剛消失沒多久的警惕又有覆蘇的征兆。他們與人魚同行這麽久，當真沒有察覺到人魚使用秘法。

穆靳眼眸中也多了幾分興致。

人魚族若能以秘法瞞過他的感知，那他對這個種族的興趣，恐怕會超過那件素未蒙面的異寶。

“我並沒有使用秘法！以我的修為就算使用了秘法，也瞞不過兩位。”兩人身側的美人魚連忙搖頭解釋。

穆靳眼眸中的期待頓時散去。

“米拉並沒有朝我們傳遞消息！我們只所以能知道兩位貴客駕臨，是因為海洋之心的反應。”一只同樣有著金色魚尾的美人魚向前游動了一段距離，她的容貌與米拉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顯成熟。

“海洋之心？”郁承淵語氣中有幾分疑問，但眼眸深處並無疑惑。郁承淵在來羅海之前，便曾說過這片海域可能會有一件珍寶，‘海洋之心’顯然便是那珍寶的名字。

那與米拉長相相似的美人魚在人魚一族顯然有極高的聲望和地位，聽到郁承淵語氣中的疑問，其他人魚紛紛都看向她。

伊迪在眾目睽睽下開口，“海洋之心的來歷我們也不清楚，但我們人魚一族是因海洋之心才誕生，也因海洋之心擁有了可以惑人心神的歌聲。”

“我們並不好奇‘海洋之心’的來歷，只好奇它的反應。”郁承淵緊緊的盯著伊迪。

“海洋之心在你們接近一定範圍內，會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隱隱有龍影在其中閃爍。”米拉眼眸中有幾分憧憬。她雖然沒有看到那場面，卻聽過太多與海洋之心有關的消息。

伊迪看了一眼米拉，眼眸中頗有幾分無奈。

郁承淵表面上問的是海洋之心的反應，實際問的卻是海洋之心產生反應的對象，也只有米拉這樣單純的小家夥才會看不清形勢。

“海洋之心只會對它的主人產生反應。”伊迪說出了郁承淵所關心的問題。

穆靳聞言又來了兩分興致。

海洋之心雖然名字與神界相同，但在神界海洋之心並沒有孕育出人魚族，也沒有自己擇主的能力。

郁承淵聽後卻不由抿了抿唇，“你們人魚一族既然是因‘海洋之心’才誕生，興亡必然也與海洋之心有關。”

“沒錯。”伊迪對人魚的宿命並不避諱，“人魚若失去了海洋之心的庇護，不僅失去繁衍能力，還將會失去美妙的歌喉。”

對其他種族來說，失去美妙的歌喉卻不算什麽。但人魚一族生來便被限制了其他的靈力施展手段，若失去了歌喉，他們便失去了所有的戰力。

擁有美麗的外表，卻沒有相對應的能力，極有可能成為其他種族的玩物。

這是所有的女子，都不願意承受的結局。

“既然如此，你們為何會期待‘海洋之心’認主？”郁承淵眼眸中有幾分疑惑。

伊迪她們的說法和做法，在他這個外人眼中，有幾分自相矛盾。

“原因很簡單。”穆靳的視線從眾多美人魚身上掃過，“美麗的人魚們並不算是完整的生命，她們缺少至關緊要能量。而這缺失的能量，會讓她們無緣長生。明明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壽命卻不足普通人的一半。”

“您就是……”伊迪看向穆靳的視線有些激動。穆靳與她們相處片刻便能發覺她們種族的缺陷，讓她直接認定了穆靳便是海洋之心的主人。

海洋之心是因為兩人產生的反應，具體是哪一位她們並不能確定。不過既然是神器選擇，兩者之間取更為優秀的那一個也在情理之中。

穆靳不等伊迪說完，便否認了她的說法。“我的神識較為敏銳。”

“是我太過激動了。”伊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海洋之心已經有了反應，這兩人之間肯定有一人是海洋之心的主人，她無需太過著急。

“你們可還有什麽疑惑？”

“只是因為壽命短暫便心有不甘，仍舊有幾分牽強。這世上壽命短暫的生物那麽多，若皆因此出現不滿那豈不是亂了套。除非……你們知曉自身應有長久的生命。”郁承淵開口猜測，“你們人魚也有傳承記憶？”

“沒錯。”伊迪面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她還沒說什麽，眼前兩人便已經將他們人魚一族的事猜測的差不多。這兩人一個是眼力過人，一個深谙人心。無論哪一個成為他們人魚一族的命運掌控者，對她們來說都不算是壞事。

“如果我們只是種族壽命短暫，的確沒什麽不甘心的，只能說是天命難違。但我們的傳承記憶卻告訴我們，人魚是一種少有的長壽種族，哪怕不修煉也至少千年壽命。四五十年的時間，甚至不夠人魚長到成年。”

郁承淵的狐疑的看了伊迪一眼，哪怕她沒有主動承認，他們也能看出伊迪現在是成年期。不只是她，周圍的人魚大部分都是成年人魚。她們的魚尾比米拉明顯要健壯許多，魚尾上的鱗片也更為堅固。二者放在一起，對比十分鮮明。

“你們肯定有些疑惑，四五十年的壽命不可能讓我們成年，我們又怎麽會以成年的姿態出現。”不等郁承淵開口，伊迪便主動說出了他們的疑惑。

“我與諸位族人是被‘催熟’到成年姿態，畢竟只有成年姿態的我們才能溝通海洋之心繁衍下一代。若不是因我們的‘聖皇’創造出了這一秘法，人魚一族說不定早就已經滅絕。海洋之心機緣巧合之下才創造了人魚一族，沒人知道會不會有下一次機緣巧合。人魚族在自然的抉擇下是否能生存下來，在於我們自己。”

伊迪越說聲音越是低沈，她身後有一些心性脆弱的人魚，已經忍不住低聲哭泣。

“我們日後不會再有這些磨難了！”米拉看著郁承淵和穆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歡快，但她的眼眶卻已經微微發紅。

“米拉說的沒錯！我們人魚一族的磨難，今日之後便會終結。”伊迪也一掃之前的低沈，看向穆靳和郁承淵。“兩位若不再懷疑我們的誠意，便隨我們去看一眼神器？”

“失了海洋之心你們一族便無法繁衍且會失去歌喉，你們是已經有解決的方法，還是說……”郁承淵沒有忽視人魚族與海洋之心的聯系。

“我們人魚一族願奉海洋之心為主，也將聽命於海洋之心的主人。”伊迪對此並沒有抗拒。

海洋之心的主人本也算是她們的救命恩人，為恩人鞍前馬後也算是報恩。

“我們本欲在兩位的見證下簽訂契約，神殿內已經布好了陣法，只要兩位同意我們便以血脈立誓。”

以血脈立誓，她們的後人也永遠無法擺脫血脈的束縛。但海洋之心本就是人魚一族的命脈，再多一道枷鎖也無妨。

有了血脈之誓，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意外發生。

穆靳和郁承淵不會放棄海洋之心這個珍寶，拿到海洋之心後卻沒有義務幫助他們。若兩人拿了海洋之心就離去，她們人魚一族會陷入更加悲慘的境地。人魚族不敢賭這個可能。

之所以認海洋之心為主而不是穆靳或郁承淵，不僅是因為她們無法判斷兩人誰是海洋之心的主人，更是考慮到海洋之心可能不會有一個主人。認主海洋之心，才最為穩妥。

“可以。”穆靳並不意外人魚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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