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階！”朱妍見郁承淵又向上攀登了一道階梯, 面上的激動難以掩飾。“陛下一定能通過問心梯的考驗！”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感讓直勾勾盯著天空異象的朱尋回過神來, 久久沒有眨動的眼眸有幾分酸澀感。

八十一道階梯郁承淵走了足足七、八個時辰, 天色暗了又亮。

變化的天色無法阻擋他們這些圍觀者的熱情，普通人尚且因異象無半分睡意, 他們這些修者更是如此。

朱尋緊緊地盯著行走在‘問心梯’上的郁承淵, 郁承淵每踏出一部都會引得他們一陣激動。

其餘修者的表現大多與朱尋無異, 一些性情開朗的還會如朱妍一樣，將自己的激動從動作中表現出來, 受難的便是他們身邊的人。

朱尋不需要低頭去看, 也知道自己手臂上出現了淤青。

朱妍看起來是個柔弱的女子，但她的修為卻是實實在在的築基期，身體各項素質在突破之時都有所提升, 遠遠超出普通人。

情緒激動之下無心控制自己的力道，極可能將朱尋捏傷。更何況這七、八個時辰內, 朱妍抓著他的胳膊發洩激動的情緒已經不止一次。

只出現淤青而沒有更大損傷, 已經是朱尋身體素質比大多數築基期都要強橫的結果。

朱尋雖感覺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痛感, 此時卻無心糾正朱妍的做法。

他用靈力緩和了眼眸的不適, 一雙眼睛仍緊緊盯著站在最後一道階梯上的郁承淵。心下同樣有幾分激動, 表面上卻是比朱妍要含蓄不少。

“道祖允許陛下在眾目睽睽下登問心梯, 定然有十足的把握。”穆靳安排郁承淵登天梯時便直言‘以郁承淵的心性不難進入道宮’，可以看出穆靳對郁承淵的信任。

哪怕沒有這句話, 朱尋也能從穆靳的安排中察覺到這份信任。‘穆靳與郁承淵師徒情誼深厚’乃是神國子民公認的訊息, 穆靳安排下的事不可能損害郁承淵的帝王威儀。

朱妍察覺到了朱尋的想法, 視線難得從郁承淵身上移開, 看向那久立在白玉臺前的穆靳。“縱然陛下登過天梯，威勢聲望也及不過道祖。”

八十一道階梯，郁承淵前後僅用了數十個呼吸的時間。郁承淵與其對比之下，差距明顯。

“無論陛下登不登這問心梯，在威勢聲望上比不過道祖已經是事實。”朱尋也轉移視線看向穆靳，“道宮出現之時，道祖的聲威便無人可及。”

‘道祖’這個稱號原本只是民眾為了表達自己對穆靳的尊崇和感激，道宮的出現則代表著天地承認了他‘道祖’的身份。

“不只是無人可及，應說沒有誰有資格與之想比。”朱妍眼眸有一瞬間的恍惚，似是又看到了剛剛異象中出現的場景。

“那異象中人顯露出與道祖肖似的容顏時，便再無人能將道祖看作是凡人。那公認的‘神祗’融入道祖的身體，更是坐實了道祖超出尋常的身份。”

“沒錯。陛下再強大，在我等心中尚且是人，而道祖則已經是神。”朱尋面上也有幾分感慨。“不會有人把人與神相提並論，陛下在問心梯上的表現不如道祖，再正常不過。”

朱妍想到了什麽，面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疑問，小聲的詢問身旁的朱尋。“尋哥，你說道祖是從人類修煉成如今近乎於神的程度，還是本就是神祗降世宣揚長生之道？”

“除了道祖之外，恐怕無人知曉實情。”朱尋眼眸中也有幾分思索。

朱妍忍不住繼續說到，“之前便有傳聞說，道祖是已經死過一次。重新醒來後，方才有了諸多神異。會不會……”

“不要妄加揣測。”朱尋對穆靳的經歷也有幾分好奇。但相對於這份好奇，他更尊重穆靳。

若是穆靳有意讓他們知曉實情，他們早晚都能得知。若穆靳無意透露，他們擅自探究已經稱得上是冒犯。

朱妍忙壓下了自己的好奇心，神色鄭重。“我明白了。”

諸如朱家兄妹一般小聲交談的不在少數，他們沒有同時交談卻是同時停止了言語，面上浮現出相同的激動和驚訝。

只見郁承淵邁出了最後一步，到達了道宮門前。

“沒想到你最後這一道階梯，停留的時間反倒比其他階梯要短。”穆靳也有些意外。

‘問心梯’每一層都要比前一層更加困難，通過時耗費的時間自然也更長。郁承淵踏上最後一層的時候，他們都做好了長時間等待的準備，不曾想他最後一層用的時間比第一層還要少。

“問心梯考驗心境是從不同的角度入手，我在那個方面感悟比其他方面要成熟許多。”郁承淵察覺到穆靳的疑問，開口解釋了一句。

穆靳看向郁承淵，他敏銳的察覺到郁承淵看向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專註，神情也比往日更為堅定。

“看來你這次收獲不小。”穆靳沒有詢問郁承淵最後一層階梯的考驗。

心境歷練多會牽扯到個人私密，郁承淵雖然是他弟子，但仍擁有保留秘密的權利。若探究太多，只會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

“我成功踏入了渡劫期。”郁承淵沒有隱瞞自己的修為進度，他本就是大乘期巔峰。這兩日先後得到了那麽些好處，踏入渡劫期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比起修為有進益，從最後一層得到的隱晦訊息更讓他滿意。

問心梯最後一層的試煉，問的是‘情愛’。

郁承淵因少時的經歷，為人冷情。他會以最適合的方式對待臣子下屬，但真正讓他掛心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拋棄他帝王的身份，拋棄他對崇國子民的職責，能讓他掛心的就只有穆靳一人。

‘問情’二字可以直接看做是詢問他對穆靳的感情，這份感情他早已經認定。偶爾有幾分患得患失，也是因為他對這份感情太過看重。

撕去表面的偽裝，郁承淵極其重視情愛。

這樣的人在修行方面並不占據優勢，尤其是郁承淵這樣根本不曾得到任何回應的人。

最後一層階梯考驗情愛出現波瀾時的反應，郁承淵本以為他很難通過。

意料不到的是，郁承淵剛剛透露出他對穆靳的深厚感情，他就直接從問心梯的試煉中離開了。

這一層試煉結束的猝不及防，顯然不是問心梯正常的結束方式。

道宮已經認穆靳為主，‘問心梯’是道宮的一部分，它出現異狀穆靳理應有所察覺。

從穆靳的表現來看，他分明沒有任何感知。

可以隱瞞穆靳感知的，除了這方天地外不做他想。

天地刻意幫他通過了最後一層考驗，顯然是準備他繼續沈淪於那百餘年都無任何進境的感情中。

由此可以看出，這方天地對他的感情持支持態度。這個訊息對郁承淵來說，相當於一顆顆定心丸。

穆靳與天道的關系，不會變成他的阻礙。

剛剛浮現不久的忐忑，就這樣消泯。

少了一層顧慮，郁承淵心情愉悅，自然而然的便邁過了修行門檻。

郁承淵並沒有對穆靳說謊，他在情愛方面的確比其他方面成熟許多。因為除了堅持到底之外，他沒有半分其他想法。

“你什麽時候渡劫？”穆靳心思在郁承淵的天劫上，並未考慮其他。

渡劫期會察覺到自身天劫到來的時間，每個人等待天劫的世界也會有所不同。

神界有踏入渡劫期第二年便直接渡劫的修者，同樣也有踏入渡劫期幾十年方會渡劫的修者。時間最長的，便是等待百年。

天劫到來的日期也不是一成不變，精心布置一番天劫有可能提前到來，但不可以推後。

當然大部分修者還是會選擇在天地選擇的天劫日期渡劫，提前渡劫的方法不少，但可能會出現意外。原本的九道劫雷可能因為提前天劫變成十八道，原本的十八道可能變成二十七道甚至更多。

除非是篤定自己會出現天劫中難度最大的九九天劫，否則很少人會選擇提前渡劫。

“一年後。”郁承淵沒有隱瞞。

“對我們來說時間上倒也寬裕，渡劫的仙器、陣法、丹藥我們都有，你這段時間只需盡量穩固自己的修為便可。”穆靳為自己渡劫準備的各項資源並沒有派上用場，拿給郁承淵同樣適用。

縱然沒有這些東西，一年的時間用於準備渡劫物品，對穆靳來說也稱得上寬裕。若非如此，他肯定會提前做好準備。

“那……之前的安排？”郁承淵有幾分遲疑。

前些時日在海邊發現了可以制作空間袋的材料，那種材料可以大範圍繁殖，但卻只能在那片海域繁殖。海域之中的某種特殊能量，在其他地方不存在。

穆靳懷疑那片海域中有一件等級較高的珍寶，早就想去探上一探，但因天劫拖延了些時間。

不曾想穆靳的天劫剛剛過去，郁承淵的天劫就要到來

遲疑了片刻，郁承淵便做出了決定。“您可以自行前往。”

穆靳搖了搖頭，“再等上一年也未嘗不可！我剛剛突破仙人境，本就需要一段時間鞏固修為。”

郁承淵本就是艱難的壓下了想要與穆靳同行的渴望，穆靳這麽一說他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那就勞煩師父等待些許時日。”

穆靳低頭看了一眼臺下人，“這一年時間我也可以安排一下道宮弟子。”

郁承淵一楞，“師尊的意思是？”

“天上這座道宮靈力更為充沛，更適合弟子們修煉。”穆靳轉頭看向道宮牌匾，“門下弟子若能走過問心梯，便可入道宮修煉。”

郁承淵忍不住開口。“道宮乃是師尊您的府邸……”

穆靳打斷了郁承淵，“靈氣吸收後會自己恢覆，對我來說不會有任何損失，卻可福澤天下。”

郁承淵聽到‘福澤天下’便再也尋不到拒絕的理由。他向下看了一眼，神色變得格外嚴肅，“師門弟子若能走過問心梯便可入道宮修煉，若無法走過問心梯則逐出師門。”

親自在問心梯走了一遭，他對問心梯的各項功能極為了解。問心梯對心境的要求，何嘗不是他對門下弟子的要求？之前他們只能從人的行為中看心境，如今卻有了一個參照物，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如果有弟子達不到要求，逐出師門是及時止損。若日後因為他的心境問題做了折辱師門的事，更讓人無法接受。

“自今日起開放問心梯，天下生靈不論種族，可以獲得入道宮的機會。”享受了教化天下的益處，穆靳自然想要借此獲得更多功德。

道門已經有那麽多人，收幾個弟子入道門也不會給他添麻煩，自有人會教導。

而且……他給那些生靈的只是一個機會，除了心境之外，入門自然也有其他考驗，修行資質總也不能太差。

各族的圍觀者，面上浮現出相似的喜色。不等他們詢問什麽，道宮周遭浮現出一朵朵白雲，將道宮整個掩蓋住。很快白雲散去，雲後也再無道宮的影子。那道白玉的通天階梯，也消失在眾人眼前。

不少修者想要趕過去確定通天梯的狀況，但想要靠近通天梯也要先登上衛崇山山頂。衛崇山之中的兇獸們，便是第一個考驗。

隨著修者的增多，天地間彌漫的靈氣濃度非但沒有降低，反倒增長了許多。

沒有開智的野獸在靈氣的淬煉下也有不低的戰鬥力，有向秘境中兇獸發展的趨勢。若想要登上山頂，怎麽也要有一定的修為。只是這一點，便攔下了不少人。

機緣向來伴隨著一定的風險，眼前這次機緣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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