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最後一絲光芒隱去, 無星無月的夜空尋不到邊際。這是一個伸手難見五指的無風之夜。

夜幕中的玄靈宮比往日少了些精致華貴，多了幾分沈寂。院中花草樹木無半分動作, 往日在城墻外巡邏的侍衛也不見了蹤跡。

平時少有人逗留的玄靈宮外院，在這個夜晚反倒多了些人煙。

“遵陛下指令, 侍衛們皆已退避到玄靈宮方圓百米之外。”嚴威看了一眼坐落於玄靈宮院落正中的祭壇。

眼前的祭壇由一個黑色的平臺為基，周遭環繞著七個同色的骷髏雕刻, 其上隱隱泛著幽綠色的光澤。平臺上聳立著三根石柱, 隱隱有森白色的光暈在光柱上流轉……整個祭臺都有幾分邪異。

這祭壇邪異的顯然不只是外貌，他只看了一眼便覺有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

下意識運轉靈力，寒意未見消退，反倒隨著靈力的運轉彌漫全身, 身體忍不住戰栗。

不等他再做什麽舉動, 神智已經變得有些迷蒙。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祭臺四周那格外精致的骷髏雕刻，腳下也向著祭臺的方向邁開步伐。

“很好，你也退下。”郁承淵緊了緊握著劍柄的手，一道劍芒激射而出, 從嚴威面前劃過。

嚴威的眼眸重新恢覆了神采，他連忙移開了視線, 面上帶著難掩的驚懼。“微臣告退。”

言罷再不敢看那祭臺, 轉身朝著玄靈宮外奔去。身影幾個起落，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祭壇未開啟便能影響到築基期的修者, 這是聚魂石的能力？”郁承淵看向祭壇內的三座石柱, 石柱上方尚且空無一物, 祭壇並未開啟。

“聚魂石可影響神魂, 建造成祭壇後功效便會有所增幅。祭臺未開啟，聚魂石增幅的效果猶在。”穆靳伸手撫摸身邊的骷髏石雕，寒意從掌心直入識海。

眼前這座的聚魂祭壇，明顯比神界同類型的祭壇功效更強。倒不是因為兩界的聚魂石功效差距，而是因這是此世第一座聚魂祭臺。因為是第一座，故而功效上會有所增幅。

這樣的增幅，更方便了他們的計劃，但也會有幾分風險。

聚魂石可為身死之人凝魂聚魄，縱然是活人直面祭臺，神魂也會下意識的被吸引。若配合一定手段，甚至可以做到拘魂奪魄。

如果祭壇被心思不正的人利用，極有可能會為這個世界帶來災難。

穆靳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會選擇將聚魂祭壇設在崇國皇宮。

崇國皇宮守衛森嚴，旁人想要利用祭壇必然要穿過重重阻礙。

縱有人能力超群，得以靠近祭壇。沒有郁承淵的配合，也無法使用祭壇。

玄靈宮位於崇國皇宮之內，和崇國皇宮本為一體，會受到帝王龍氣的庇護。帝王龍氣會壓制一些邪異之術，亦會壓制聚魂祭壇的功效。

郁承淵掌控著龍氣進出玄靈宮的鑰匙，未得到郁承淵準許，這宮廷中的聚魂祭壇就是個擺設。

“聚魂石有這麽強的功效，結界開啟前卻無半分顯現，龍氣的壓制效果比我想象中更強。”郁承淵感嘆了一句，視線看向玄靈宮外墻。

在月色的映照下能隱約看到外墻上環繞的神秘紋路，紋路遍布玄靈宮外墻，形成了一個籠罩宮殿的陣法結界。

結界開啟的時候，墻壁上的紋路會顯現出一部分。如今這道結界，顯然是開啟的姿態。

這道籠罩玄靈宮的結界，也有幾分玄妙之處。

若是旁人將其開啟，結界只是一個普通的防護結界。如果身為帝王的他親自動手，便會達到暫時隔離玄靈宮的目的，宮內的龍氣會退避到玄靈宮外。那龍氣仿佛又生命一般，只聽從他的命令。

此時這道結界，顯然是由郁承淵親手開啟。

“並不是所有國家的龍氣都有這樣顯著的效果。”穆靳不忘提醒。

“弟子明白。”郁承淵之前雖未聽聞過龍氣，卻能猜測到龍氣的一些特征。

穆靳將手掌從骷髏雕刻上移開，“待我實力足夠，會專程為這祭壇布下一道防護陣法，以免其為禍後世。”

聚魂祭壇直接作用與神魂，用以防護的陣法同樣也是特殊的魂陣。

魂陣不僅對神識修為要求高，對靈力修為也有不低的要求。穆靳現在的修為，哪怕暴露自身特殊的神識，也無法布陣，用龍氣壓制聚魂祭壇只是權宜之計。

“為祭壇布下防護陣法的事不必太過著急。”郁承淵對自己顯然有十足的信心，“只要弟子在一日，必不會讓這祭壇出任何差錯。”

“我相信你的能力。”穆靳對上郁承淵的視線，神色中不見半分虛假。

郁承淵微微勾起唇角，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份信任。如果不是因為信任，穆靳不會選擇用龍氣壓制祭壇。

“嗷嗚~”兩人對視之間，空冥狼突然發出聲音。

穆靳看了一眼天色，“子時要到了，先上祭壇。”

郁承淵走到祭壇一側，巫國眾人被一個小型的龍氣陣法籠罩在內，以龍氣隔絕了祭壇的影響。“你們誰先來？”

幽蘭和幽諾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我先來！”

若是不知情的人，說不定會以為她們在爭搶什麽好處，而非一個事關於自身生死的實驗。

“我來！”幽蘭再次開口強調。

“您乃萬金之軀……”

幽諾剛開口說了一句，便被幽蘭打斷。

“如今巫國已經並入崇國，再無巫國國主。‘母神’的事跡也已在巫族傳揚開來，我這個曾經將其奉為‘神’的祭祀也不再被巫族承認。國主和祭祀的身份不存，這幅肉體哪裏還稱得上是萬金之軀。如今你在巫族的聲望，已經遠超於我。”

“我神識修為比你們高出一籌，在這場實驗中活下來的可能性最大。”幽諾爭搶第一個實驗者的身份，並非盲目的舍己為人。“若實驗成功，之後的實驗也會多幾分保證。”

“修為深淺或許能影響到實驗結果，但肯定不是最關鍵的因素。”幽蘭搖了搖頭，“陛下是為魏丞相他們尋長生之法，不會特意為修為高深之人留下生路。”

郁承淵不由皺了皺眉。“你們若是無法決定，朕可以幫你們選擇。”

“兩位無需再爭論，我願為兩位向前一探。”始終沈默不語的副使直接站起身來。

幽蘭和幽諾對視了一眼，默認了這個結果。副使雖有幾分能力，但顯然比不上兩人。如果他們兩人都能以另一種形式存活，顯然對巫族更有好處。

“我等也願為兩位探路。”其他使臣同時向前一步，將兩人擋在身後。

郁承淵能從他們的行為中感受到她們對巫族的情誼，心下並無多少動容。

幽蘭等人對他下手的時候，依憑的也是這份對巫族的情誼。‘彼之英雄，吾之賊寇’，兩國征戰之間很多時候無關於對錯，只是立場不同。

“隨我來。”郁承淵看了副使一眼，轉身走向祭臺。

行至三座石柱外，郁承淵便停下了腳步，側身立於一側。緊跟在他身後的巫國副使，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動作，直直的走入到祭壇中央。

“子時已到，可以開啟祭壇。”穆靳提醒了一句。

郁承淵擡手掐了一個法決，整個祭壇瞬間亮起。

三座石柱上方，燃起了森白色的火焰。周圍的七座骷髏中心，亦有幽綠色的火焰跳躍。三座石柱，七個骷髏，正對應了人靈魂之中的三魂七魄。

祭壇亮起，郁承淵手上的動作也未停歇，他憑空開始書寫符咒。

以郁承淵對符咒的了解，想要短時間內完全熟悉這些符咒自然很是艱難。但有了穆靳的幫助，便不算什麽。

穆靳再一次對郁承淵用了傳承之法，讓郁承淵得以短時間內掌控這些符咒。

幽綠色的線條從巫國副使腳下蔓延，在蔓延到最邊緣之時，郁承淵手上的符咒也剛剛寫成。

符咒將巫國副使籠罩，副使直接倒在了祭臺上。

一陣陰風吹過，玄靈宮內的草木被吹得颯颯作響。

祭壇上代表著三魂七魄的火焰，也被吹得搖曳生姿，隱隱有熄滅的跡象。

郁承淵的身影在祭壇中幾次閃落，快速將之前那道符咒印在石柱與骷髏上。

陰風瞬間減弱，祭臺上的火焰重新恢覆了火勢。

郁承淵擡頭看向三座石柱，隱隱看到火焰中出現了一張人臉，正是巫族副使的面龐。

不等他做什麽，一聲淒厲的叫聲響起。

下一刻，祭臺上出現了一團人形的黑霧。雖是人形，但五官缺失，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個空洞，頗為駭人。

黑霧出現後只停歇了一瞬，便尖叫著撲向郁承淵。

郁承淵直接拔劍，寶劍從黑霧中斬過，驚起一聲淒慘的哀嚎。

“失敗了。”郁承淵將劍收回劍鞘，擡頭看了一眼還未完全散去的黑霧。

黑霧足有十餘米高，外界也能隱約看到，難怪穆靳會安排人退避百米外。出了玄靈宮便不會受到陰氣的影響，但卻能看到這些詭異的東西。這些東西在他們眼中不算什麽，普通人卻會心生恐懼。

郁承淵看著最後一縷黑霧散去，面上露出了明顯的疑惑，“這黑霧也是鬼？”

“不算是。”穆靳開口解釋，“它是人殘留的惡念，沒有任何理智只餘下本能。沒有理智稱為鬼有些不合適，可稱之為怪。”

“師父可知曉這次實驗為何會失敗？是我符咒用的有問題？”實驗才剛剛開始，郁承淵連術法都沒用上，只用了符咒。

“應是陰氣過剩。”穆靳看了郁承淵一眼。

第一次失誤的確是在符咒上，但並不是郁承淵刻畫符咒有問題，而是符咒調動的能量有問題。

這個世界上鬼道術法符咒和神界不同，其他符咒多調動些能量是好事，但祭臺上的符咒多一絲少一絲能量都有可能失敗。

只看開端，穆靳便知道接下來這個實驗不可能一帆風順。這樣一個完整的凝魂過程，所需的符咒術法不在少數。只要其中一個出現問題，便無法和整個儀式磨合，需要重新來過。

這場實驗下來，巫國那些人，恐怕剩不下幾個。

“使用第三種離魂咒。”穆靳早就預料到符咒可能會出現問題，為此在符咒的基礎上改動過不少版本，倒也無需臨時教導。

“好。”穆靳朝著巫國眾人看了一眼，一名使節自發走上來，配合郁承淵下一次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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