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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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臣朝郁承淵施了一禮, 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且不說郁承淵是在重覆天地判決的內容,哪怕這只是郁承淵一人的決定, 大臣們也沒有任何異議。

郁承淵剛剛立下了道心誓,若有負穆靳則道途盡毀。大臣們若強求郁承淵處置穆靳,相當於讓郁承淵自斷道途。這樣毀人不利己之事,沒有大臣去做。

更何況,穆靳本身是一位心動期強者,除了神獸空冥狼外,再無敵手。因為穆家讓崇國損失這麽一位強者, 顯然不值得。

這天地判決不僅如了郁承淵的意,也深得臣子們的心。

“穆靳?穆謹。居然真的是一個人, 怎麽會是一個人。”林樂賢之前雖有所猜測,但真相擺在眼前的時候他反倒不敢相信了。

他對‘穆謹’也有幾分印象, 記憶中那是一個單純到讓人覺得癡傻的孩子。不只是沒有懷疑生母的死亡,甚至嘗試過討好繼母,連他這位‘外祖’也得到過相應的重視。

穆靳除了那身超然物外的灑脫氣質之外, 讓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雙清明的眼眸。似是什麽都能夠看得通透, 但又什麽都不甚在意。

兩者的性情差距太大,大到讓人忽略掉那有幾分相似的面貌, 將同音的姓名當做巧合。

經歷一次生死, 真的會有那麽大的改變?連穆華榮這個生身之父,也無法察覺到半分不妥。

穆華榮聽到林樂賢的話, 艱難的從地面上爬起來, 擡頭看向那主座上的人。“穆……穆、謹。”

穆靳聽到他那帶著痛楚的呼喊聲, 心下沒有半分動容,冷眼看著他在疼痛中掙紮。

郁承淵看了穆靳一眼,隨後冷哼了一聲。“穆華榮,穆家長子已經亡故,帝師的名諱可不是你能直呼的!”

“你們再怎麽否認,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他的身體裏,留著我們穆家的血。他只要活著一日,便和我們穆家脫不了關系。”穆澤看向穆靳,神色有幾分覆雜。

記憶中那位大哥,總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只有發病時,才會引起關註。那副痛苦的模樣,很容易給人留下陰影。穆澤見過幾次,便下意識的疏遠了這位大哥。

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位大哥會成為他們穆家的救命稻草。“穆……大哥這般冷眼看著父親受苦,就不怕有人說大哥不孝?”

穆華榮因體內的痛楚,口中吐出一個字都十分煎熬。他看向穆澤的視線帶著一絲讚賞,顯然穆澤說出了他的心聲。

“天子之言尚不會朝令夕改,何況是天地判決。”郁承淵看向穆華榮等人的視線更為冷冽,隱約浮現出了幾分殺意。

“穆家的邏輯還真是讓人側目,只準穆華榮他虎毒食子,卻不準穆靳為自己討個公道?你們穆家,這是當全天下人都是傻子嗎?!”

穆澤被郁承淵說的呼吸一滯,在那帶著殺意的視線之下,背後更是忍不住滲出了冷汗,卻仍在強詞奪理。“我……我說得也沒錯。崇國不是以孝為重?穆謹對生父下手確實有違孝道。”

除了強詞奪理之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麽籌碼,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穆家。

“穆家的血脈?這便是你們的依仗。”穆靳語氣中帶著幾分輕嘲。

郁承淵忙道,“師尊,您與穆家早在幾年前便已經做了決斷,血脈之說不會有人在意。”

“我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不過……‘穆家的血脈’的確有些礙眼。”穆靳從郁承淵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在面前攤開,“人不可選擇出身,血脈的確很難改變,但並非無法改變。”

一道靈氣刃從掌心劃過,鮮紅的血液從掌心中溢出。

郁承淵瞳孔微微一縮,欲重新抓住穆靳的手掌,卻被穆靳用靈力阻止。“師尊。”

“神獸傳承中精純血脈的功法,你可還記得?”穆靳看向郁承淵。

“當然記得。”郁承淵面色舒展了些許。他記憶中精純血脈的法子,不會傷及根本。

“一個種族的神獸天地間只會有那麽一只,神獸誕下的血脈必然會是混血。天地會給所有的種族都留下了一線生機,神獸的生機便在血脈提純的功法上。神獸的後代可用功法提純神獸血脈,剔除其中的糟粕。若天地孕育的那只純血神獸死亡,後代甚至有機會提純為真正的純血神獸。”

“這些時日我對血脈提純之法的研究也小有成效。”穆靳掃了一眼穆華榮,“神獸的傳承在血脈之中,想要提純血脈十分艱難。人的資質傳承並非血脈,一旦斬斷因果,想要剔除父母哪一方的血脈便十分簡單。”

人若想要剔除哪一方的血脈,必須要先斷因果。對常人來說斬斷因果,不亞於癡人說夢。故而在神界,也很少聽聞人族剔除一方血脈。

這最為艱難的一點,穆靳已經達成。剔除血脈,不過是揮手可為。

紅色的血液從主座向下流淌,在瑩白如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明顯的痕跡。隨著最後一滴血液滴落,穆靳掌心的傷痕眨眼間便已經痊愈。

穆靳收回手掌,除了那略顯蒼白的面色之外,再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說流出來的血是剔除掉的穆家血脈?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若劃傷手,流這麽一灘血,說自己和穆家再無關系,你們便能繞過我?”穆澤打心裏不信。

“本不是向你們證明什麽,只求心境坦然。”穆靳看向穆澤,“你若是想要證明,我也能夠證明。天地無法說謊,可求個天地公證。”

穆靳話音剛落,天邊閃過穆靳掌心流血的畫面,眾人的腦海中也多出了一道剔除血脈的訊息。

穆澤的唇瓣抖了抖,再無法言語。他忍不住看向蒼穹,眼眸中有幾分不甘。為何這天地對穆靳這般庇護,只他一句話便願意跳出來做公證?

穆靳同樣忍不住看向蒼穹。

他剔除穆家血脈不只因為對穆家的不喜,更是有意試探這個世界的天地規則,試探的結果讓他受寵若驚。

穆靳說了‘天地無法說謊,可求個天地公證’。事實上他還沒有開始求,求天地公證要用術法上達天聽。但這一句話之後,公證便有了結果。

莫非,新生的世界對可以打破世界壁壘的人,都是這般優待?!

郁承淵從未懷疑穆靳說謊,對穆靳引動天象的情形也習以為常。他沒有在意突然出現的天象和腦海中的訊息,視線緊盯著穆靳那略顯蒼白的面龐。“師尊,您吃一顆滋補血氣的丹藥。”

穆靳將丹藥吞下,還有心思點評。“藥材只發揮了八成作用,你的煉丹術應再練習一下。”

“我一定勤加練習。”郁承淵看著穆靳的面色恢覆,心下這才放松下來。

“穆靳,我知你恨穆華榮,也恨我這個占據你母親身份的人。穆家的其他人卻並未招惹你,何必要趕盡殺絕?”穆華榮如今的妻子林婉容在一旁看了許久,這才站了出來。

“我不求你放過我們的性命,只求你不要牽連無辜。你應知你生母是個愛情至上的女子,她死後未入穆家祖祠必會覺得遺憾。若你對穆家趕盡殺絕,穆華榮不可能應允你母親入穆家祖祠。若你願意為穆家留下血脈,穆華榮也會如了你母親的願。”

林婉容從未想過為自己求一線生機,她自始至終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子女。若滿門抄斬,她的子女一個都逃不掉。

“穆家祖祠?將你們穆家滿門抄斬之後,朕自會安排祖祠。”郁承淵的意思很是明確,穆家人都死絕,入不入祖祠就不是穆家人說了算了。眼前這些穆家人能不能入祖祠,還要看他的心情。

“陛下的確可直接將人葬入祖祠,但直接葬入和穆家人親自迎入怎會一樣?既然仙神是存在的,鬼怪必然也會存在。傳說中的黃泉、輪回,又有誰知真假?”

林婉容既然以祖祠作為籌碼,自然想過這一點。“若陛下強行將帝師生母安葬於穆家祖祠,說不定是將綿羊扔進了狼群,屆時會是怎樣的場景,誰又能預料?”

“黃泉、輪回現在或許會有,但五年前並不存在,鬼怪也一樣。”穆靳看了林婉容一眼,“你的籌碼根本不存在。”

林婉容下意識的開口。“你怎麽會知道?”

隨後她便想到,穆靳是死過一次的人。他身死後雖很快便又活了過來,但的確有一瞬失去了呼吸。

那一瞬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有人清楚。他很可能在那一瞬得知了一些訊息,否則不可能這般篤定。

“既是如此,我便無話可說。黃泉路上有那麽多人作陪,倒是不顯孤獨。”林婉容言語上十分灑脫,看起來卻像是一瞬間老了十幾歲。她看向穆澤和穆欣的視線,隱隱浮現出水光。

“師尊,您可還有什麽話要說?”郁承淵早看穆家人不順眼了,但仍是詢問了穆靳一句。

穆靳搖了搖頭。

郁承淵直接開口,“將他們都拖下去,暫且關押,擇日處置。”

“是。”侍衛們直接應下。

眾人下意識的看著被人拖出去的穆華榮,眼神頗有幾分微妙。

眼前這個狼狽萬分的穆華榮,居然會是穆靳的親生父親。穆華榮真是硬生生的將一把好牌打到稀爛,卻又實在讓人生不起半分同情,只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穆靳也同樣在看穆華榮,心下一片豁達。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因果也已經斷絕,自此再無束縛。

這樣的想法一出現,穆靳周遭的靈氣便出現了波動。

郁承淵知穆靳突破的太過突然,不適合再尋他地突破,忙開口道。“師尊,我與空冥狼為你護法!”

穆靳隨手在身邊立下了一個結界,開始突破。

沖過來想要為穆靳護法的空冥狼一頭撞在了結界上,下意識伸出爪子摸了摸結界,圓潤的眼眸中幾分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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