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郁承淵提前準備了數日, 將手上的奏折處理的七七八八, 這才前往了穆靳居住的順昌殿。

從秘境回來,研究各類稀奇古怪的珍寶便成了穆靳的日常。郁承淵在門外等待了片刻, 神識感知下再無靈氣的波動, 方才開口。“師尊。”

“進。”穆靳將手中的藥草放入玉匣。“可是修行上遇到了問題?”

“……”顯然在穆靳的認知之中, 郁承淵來順昌殿除了修行就已經沒有別的目的。雖然這是事實, 但這絕不是他的本意。如果不是深知穆靳對國家對百姓的重視, 他怎會這樣做?

此時這樣的詢問從穆靳口中說出來, 郁承淵的心情頗有幾分覆雜難言。“我此次來,不是為了修行之事。”

穆靳擡頭看了郁承淵一眼, 明顯看出了他此時心情覆雜。“三年內堆積的國事繁多, 你能兼顧修行已是不易,自不會有心再考慮其他事, 我不會因此而不喜。”

“弟子明白。”郁承淵聽出穆靳明顯的寬慰之意, 心下更加覆雜難言, 卻下意識的將自身的情緒收斂了幾分, 面上不顯。

穆靳看出了他此時的心情, 卻誤解了他覆雜心情的來源。

郁承淵明白以穆靳的性格,不會因弟子只因修行問題拜訪而不喜,他也不會因此心生顧慮。郁承淵心情之所以如此覆雜, 反倒是因為穆靳口中的‘其他事’。

在處理國事之餘, 他總會時不時的想到穆靳。縱然不想要讓它占據太多時間, 穆靳的身影仍會時不時的會在腦海中浮現。

感情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郁承淵可以用理智控制行為, 沒有理由的情況下不踏入順昌殿,卻無法控制自己不想不念。

穆靳眼中不受重視的‘其他事’,在郁承淵心中儼然已經不輸於國事與修行。但這些,郁承淵卻無法告知穆靳。

“堆積的國事已經處理的七七八八,原國舊土也已安排的差不多。日後我來順昌殿,肯定不只為國事和修行。”郁承淵心下覆雜,但卻不忘強調如今國事的進展,以免穆靳稍後心生送客之意。

穆靳察覺到郁承淵的心情並未完全恢覆,卻不準備繼續寬慰。“你此次前來,所謂何事?”

“我欲將左豪等人的拜師禮推後,待諸國使者抵達我國,邀請使者們共同觀禮。”郁承淵沒有直接說出他的來意,而是先提到了諸國觀禮之事。

“此舉有利於提升崇國在諸國間的威名。”穆靳語氣中略有讚賞。

郁承淵對穆靳的反應,並不意外。臣子們尚會這樣誤解,更不用說極其重視崇國的穆靳。

“這一次,我收左豪五人為徒,日後仍會有弟子入門。以左豪幾人的名望,也有無數武者想要拜師。可以想象,師門的弟子會越來越多。若只用師門相稱,有些太過籠統,不如直接成立宗門。弟子此來,是想請師尊為宗門賜名。”

“宗門?”穆靳眼眸中有幾分了然。

早在郁承淵承諾他只會將突破築基期的方法授予門下弟子,穆靳便知道會有這麽一日。

郁承淵身為帝王,不會想著身先士卒,必然會培養一批可用之人。常人培養屬下或許只有幾人十幾人,帝王想到的則是朝堂、軍隊。

“既然是你成立的宗門,自是由你做主。縱然你我師徒相稱,但這世間沒有師尊謀奪弟子宗門的說法。”

穆靳收郁承淵為徒,是被功德誘惑。兩人只要有這師徒之實,修行的術法不斷傳承下去,這份功德便會算在他頭上。之所以現在並沒有大量功德降下,是因為弟子的數目太少。若數目足夠,自然會量變引起質變。

這功德和宗門並沒有什麽聯系,與宗門聯系起來,對穆靳來說弊大於利。

此時或許不顯,隨著宗門越來越大,弟子越來越多,日後的麻煩也會越來越多。穆靳從未想過要成為一個勢力的守護者,若他有這個心思,在神界不可能僅有幾個追隨者。

而且……穆靳看了郁承淵一眼。郁承淵收下的弟子,皆為崇國的官員、兵士。帝王怎會容忍一臣二主?

郁承淵如此詢問,是否有試探之意?哪怕此時沒有試探,日後他回想之時,是否會有心結?

穆靳目前對郁承淵這個名義上的弟子尚且滿意,他不介意給郁承淵一個定心丸。“我不願打理宗門,與其將那些時間耗費在宗門瑣事上,還不如多研究研究術法、丹藥。”

“宗門術法皆是師尊所傳,怎可說是弟子建立宗門?”郁承淵當真沒有出現過成為宗門之主的想法。“宗門諸事,弟子皆可以代勞。遇到弟子實力不足之事,亦有神獸護佑,無需阻師尊太過掛心。”

穆靳對上郁承淵的視線,自是能感受到他此時的誠懇。一時之間穆靳也無法分辨郁承淵是真心還是假意。若是假意的試探倒是容易接受,若真心如此反倒有些出乎他意料。

“何必要讓宗門弟子一臣侍二主?縱然你不在意,臣子們也會糾結。”穆靳給了郁承淵一個臺階。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樣的提議總不會讓人生隙。

“……”郁承淵聽聞此言,不由一楞。

他心下分明已經將穆靳看做是最信任的人,故而未想到一臣二主之事。

若真建立宗門以穆靳為宗主,的確擡高了穆靳的地位,但卻辜負了穆靳將神獸讓於他的好意。

穆靳謙讓神獸避免了神權與皇權的紛爭,他堅持建立宗門,便會出現宗門與皇室的摩擦。也許不如皇權與神權紛爭那般影響深遠,但也必然會有影響。

“你當真沒有想過?”穆靳也有幾分意外。

在他認知之中,郁承淵哪怕對自己親近,也仍舊是以崇國為先。郁承淵連這影響崇國根基的事都能遺漏,對他的親近和信任顯然已經超出預料。

穆靳言語中的兩分疑惑讓郁承淵回過神來,他隱隱明白穆靳將之前的詢問看作是試探。他早知穆靳對他的信任不多,此時正視這樣的情況,仍是有幾分心痛。

但他知道這怪不得穆靳,他帝王的身份本就不易與誰親近。更何況他還曾親口請教穆靳‘帝王心術’,提到過‘存疑’之論。

以前的事不可以改變,如今卻是一個改變穆靳看法的大好時機。

“此次是我疏忽了。”郁承淵承認了自己的疏忽,也側面否認了他對穆靳的試探。“雖是疏忽,但弟子並不後悔。師尊若願應下,一臣二主又何妨?”

他這樣說,的確有幾分沖動,會為日後掌控崇國平添不少麻煩。但這樣做,卻有一個好處,可以用宗門牢牢‘綁住’穆靳。

穆靳若真願意成為宗門的宗主,那他必然便會承擔宗門的職責。宗主最大的職責可不是處理宗門瑣事,而是成為宗門的信仰。既然是信仰,自然不會脫離宗門。

這正是郁承淵最為渴求的,用多些麻煩來換取穆靳長守的承諾,在郁承淵看來十分值得。

“郁承淵,你此番行事有些出乎我意料。”穆靳難得直呼了郁承淵的名諱。

郁承淵緊了緊手掌,這樣似乎便能壓下那突然紊亂的心跳。這是他察覺到自己心意之後,穆靳第一次如此稱呼他。

專註的視線落在穆靳身上。“那師尊覺得,我這樣是好是壞?”

對穆靳來說,郁承淵的親近和順從,的確是件好事。但對崇國對郁承淵自己來說,卻不是一件幸事。

穆靳顯然不可能對郁承淵直言,他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角。“有喜有憂。”

郁承淵聽到穆靳的答案,卻有幾分驚喜。穆靳這般重視崇國,聽到他這個帝王有些‘不負責’的話,自然會有所憂慮。郁承淵沒想到的是,穆靳會親口承認‘他為兩人的親近而喜’。縱然穆靳所表達的親近並非他所希望的那種,也仍讓郁承淵驚喜。

穆靳沒有過於糾結兩人之間的親近程度,再次強調了自己的看法。“你若仍想要建立宗門,便自己出任宗主之位!”

“若我出任宗主,這宗門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郁承淵之所以對成立宗門那麽上心,是因為宗門可以擡高穆靳的地位。如果他出任宗主,哪裏還有擡高穆靳地位的說法?不影響穆靳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已經是好事。

“的確。”穆靳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你若成立了宗門,宗門與朝廷便沒什麽區別。只是帝王變為宗主,臣子們變為弟子,一人沒必要兩個身份。不知是何人提議,讓你建立宗門?”

如果是郁承淵自己的想法,早在決定收左豪他們為徒的時候,郁承淵便會向他提及,而不是等到現在。

“建立宗門乃是魏丞相提議,說宗門若有個響亮的名諱,拜師典禮能更顯聲勢。”郁承淵沒有隱瞞。

“此言倒也不假。”穆靳並沒有否決魏丞相的說法,“諸多投誠的武林強者你並未作出什麽安排,客卿們在朝堂上也無職位。魏丞相想必是誤以為你欲將這些人收入門下,故而提議你建立宗門,卻不知你想要將崇國發展為一個修行國度。”

郁承淵雖並未提及自己的想法,但他曾讓人暗中檢驗各方文臣的修行資質,其意顯而易見。

“我之所以未給他們安排職位,是在等待他們此次的科舉成績。”郁承淵想要將崇國發展為一個修行國度,朝堂上的人也必然都是修行之人。

武林人士之中有不少人頂著‘文武雙全’的稱號,通過科舉之人自是可勝任文臣,其餘的武者則可安排進入軍隊。

“若魏丞相想要一個大氣的稱謂,倒是可以為崇國改個名號。”穆靳提了一句。“類似於‘大崇神國’這樣的稱謂,如今世間也只有擁有神獸護國的崇國敢用。”

神跡出現之後,世人再不敢亂議仙、神,更何況是盜用名號。

“師尊所言極是。”郁承淵眼前微微一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