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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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清醒的認知, 對現在的郁承淵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他並不是第一天知曉穆靳對民眾, 對國家的看重。

穆靳為他所做的事, 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是崇國的帝王,幫助他就等同於幫助崇國、幫助崇國的百姓。

其餘不說,此次秘境之行, 穆靳不惜舍棄神獸契約,便是顧忌到皇權。

雖不知史上有沒有真正的神佛出現, 但一些記錄之中卻不止一次提過與神佛有關的訊息。

許多帝王為求‘長生’不惜召集天下‘有為之士’煉丹,那些‘有為之士’皆有極其神秘的師承, 其中不少傳聞都與‘神’有關。

那些會舉國之力為自身追求‘長生’的帝王,有時會為‘有為之士’宣揚自身師承, 在天下推行‘神權’。

‘皇權’與‘神權’一旦同時出現, 必然要區分個高低。往往後者比前者更容易讓人高看,人對神秘總是有更深的敬畏。

空冥境出現時的天象,幾乎讓所有人心下都有了一個認知。那便是‘神獸’會追隨在‘神’身邊。

現實只有‘神獸’出現, 但這並不能阻止人們發散思維。現在沒有仙神,不代表日後沒有。如今‘神獸’也只是幼崽而已,誰又能說那天象中揭示的不是未來?

如果空冥狼和穆靳簽訂契約,必然會有一些人更傾向於穆靳來領導。他本身便足夠強大, 又有神獸加持。

屆時崇國便會出現, ‘皇權’與‘神權’的爭鋒。

哪怕郁承淵和穆靳兩人不出現摩擦, 下面的人也很難一心一意的維護‘皇權’。

郁承淵與空冥狼簽訂契約, ‘皇權’與‘神權’便交融到了一起。

有不少人知曉穆靳的實力遠在郁承淵之上, 有神獸在一旁‘庇護’,便不會有人說郁承淵不如穆靳。

縱然日後天地間出現再多實力超出郁承淵的強者,有神獸鎮壓,帝王的威儀不會有絲毫受損,皇位也依舊穩如泰山。

隨著神獸在崇國的成長,百姓們對郁承淵這個帝王只會更加信服,對他的命令也會更為順從。

這些影響對崇國極為有利,故而穆靳在面對神獸時仍能不為所動,不惜用計讓神獸與郁承淵簽約。

在察覺到自己對穆靳的心意之前,郁承淵並不在意穆靳的出發點是為了‘崇國帝王’還是‘郁承淵’。

郁承淵便是崇國帝王,只要他在一日,便不會有人能夠越過他。

如今郁承淵的心境明顯不同。他希望穆靳眼中的他是‘郁承淵’,而不只是‘崇國帝王’。哪怕褪去帝王的光環,仍能得到他的重視。

現在這些……只能是奢望。

“師尊,我先暫離片刻。”郁承淵微微垂下眼簾,掩下了自己的情緒,面上卻仍是維持了平日的姿態,語氣比往日還要更加柔和。

“嗯。”穆靳想到了什麽,開口說了一句。“我這邊有柳譽作陪,你不必費心。”

郁承淵不由看了柳譽一眼,沒有掩飾對他的不滿。

他很清楚穆靳這樣說的目的,心下仍忍不住的出現了明顯波動。

穆靳表面看起來溫和,實則如雪山上靜立的松柏,有著源自於靈魂的孤傲,旁人很難拉近與他之間的關系。

因穆靳對‘仁’、‘義’二字的看重,有時候會讓人產生他很容易接近的錯覺。事實上拋卻這兩個字之後,根本沒有其他交集。

郁承淵也曾有過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已經成了對方眼中特別的那個。待清醒後便發覺,兩人之間的關系遠沒有他想的那樣親近。

讓這樣的穆靳,主動說出對別人略有親近的言辭,自然有一定難度。

柳譽能得到這個殊榮,哪怕只是虛假的殊榮,仍是讓郁承淵有幾分艷羨。

“譽會好好招待師祖,還請師尊放心。”柳譽連忙向前一步。

“只要你不意氣用事,朕便能夠放心。”郁承淵收斂了自己的表情,言語間意有所指。

“幾日前確是弟子任性,還請師尊恕罪。”柳譽一副誠懇認錯的模樣。

兩人的表現,更是加大了傳言的可信度。

柳譽和穆家三小姐的牽扯,有不少人都知曉。之前還有人覺得,柳譽這麽一個狀元,不可能因為兒女私情,放棄收覆原國這麽一個天大的功勞,其中說不定有什麽隱秘。

郁承淵這幅似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可能是弄虛作假。

林樂賢看向柳譽的視線,多了幾分讚賞與親近。

在旁人眼中,柳譽舍棄收覆原國的功勞,是在做傻事。在他眼裏,柳譽回到京都才是明智之舉。

如今武道大興,乃是林家最缺少武道人才的時候。那些客卿們還不如柳譽容易把控,更不如柳譽有發展潛力。柳譽的武道資質倒是其次,他與郁承淵和穆靳之間的關系,才是旁人最無法比擬的。

功勞?只要林家能屹立不倒,作為林家看重的人,什麽樣的功勞柳譽拿不到?頂多是多耗費些時間。

再說現在朝堂上關鍵的位置都已經有人,柳譽的功勞再高,官位晉升也會太快。除非,有人願意退位讓賢。

穆華榮穩坐大司馬之位,柳譽若是惹惱了他們,再大的功勞想要幾級連跳也不可能。如果讓他們滿意,哪怕是個小功勞也能被他們捧上天。

林樂賢將視線從柳譽身上移開,心下略有思量。

柳譽現在的官位的確低了點,要不要先讓他升一升?看到了切切實實的好處,他會不會更加賣力的為他們做事?

“罷了!朕不會再與你計較邊境之事。”郁承淵將林樂賢的表情收入眼底,隨後繼續說道。“若有下次,朕不會再給你機會。”

“弟子明白。”柳譽忙道。

“希望你不會辜負了師尊的看重。”郁承淵深深的看了柳譽一眼,轉身前往禦書房。

林樂賢自然看得出來,郁承淵對柳譽的耐性明顯不如往常。

顯然,柳譽為了返回京都,犧牲不小。雖然沒有犧牲切實的東西,但消磨的感情更難彌補。

林樂賢不再猶豫,開始衡量什麽樣的職位適合柳譽。既有實權,又有晉升前途的肥差,可不怎麽好調動。

穆家的聯姻之事也該提上日程。枕頭風是個不可小覷的力量,如果人才培養的差不多再被人挖墻腳,那才是得不償失。

郁承淵將林樂賢的神色變幻收入神識,心下不由嘆息。

穆靳之所以表現出對柳譽的親近,明顯是為了做給林樂賢看,也是為柳譽敢違逆他的命令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郁承淵不僅是崇國的帝王,還是柳譽的師尊,若柳譽沒有底牌便違逆他,顯然不合常理。穆靳這個師祖,柳譽曾經的‘好友’是最好的借口。

左豪見柳譽略有幾分低沈的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文人還真是麻煩,在什麽地方發展都有那麽多講究。什麽風土人情,什麽人脈,還有資源之類……我們修者只要有靈力就一切好說。”

柳譽是為了穆欣返京是眾人皆知的事,但他口頭上自是不敢這麽說。

郁承淵詢問的時候柳譽倒是沒多言,只是堅持回來,借口提都沒提。那些借口在郁承淵面前,除了激怒他不會有第二個用途。

旁人探究的時候,他大多也不會開口。但有一些人家族客卿,會陰陽怪氣的說上兩句。譬如懷念家人,還有更喜歡在國內發展之類,都是他們常用來暗諷柳譽的話。

能像模像樣的覆述出其中一個借口出來,對左豪來說已經很不容易。“柳譽,你既然已經拜了陛下為師,不如棄文習武,來軍隊裏隨師兄闖蕩。”

“勞煩師兄掛心!只是,比起修行,我更喜歡習文。”柳譽忙道。“師祖學識極為淵博,文人一道總要有人繼承。”

左豪看了穆靳一眼,明顯不認同他的言辭。不過當著穆靳的面,他也不好多說。

眾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已經行至泰清殿前。

“師祖,前面就是泰清殿!距離宴會還有一段時間,不知弟子有沒有榮幸,請教一些修行問題?”左豪走在穆靳身側。

“可以。”穆靳看了左豪一眼。

左豪除了宗師境那次之外,再沒有請教過穆靳。拜師之後,多是請教郁承淵,而不會越過師尊請教師祖。

這一次請教,明顯也不是因為疑問,而是為了彰顯自身對武道的癡迷。

眼前這是什麽場所?泰清殿,皇室專門舉行宴會的場所。

這座宮殿,也是皇室公認的放松之所。哪怕皇帝有正事,都不會在泰清殿談論。左豪連泰清殿中的宴會都不忘請教修行問題,足可見其癡迷程度。

對左豪來說,配合他們演其他戲的確十分艱難。但表現對武道的執著,再容易不過。

早前他不曾在這類宴會上與人商討武道,多數時候是壓制了自己的渴望,如今不過是將本性釋放出來。

“師弟也可在一旁聽聽!等你日後接觸到,也能少走很多彎路。”左豪提醒了柳譽一句,然後便迫不及待的開口提問。似乎沒有註意到,他們現在還沒入泰清殿。

眾人心下多有考量,也沒有人提醒他。

“我前幾日練習幽火之術……”左豪連傳音之法都沒有用,在聽到自己的聲音之後,才恍然大悟。隨後略帶歉意的看了眾人一眼,似是不願擾了眾人的興致,才用了傳音。

直到郁承淵返回,宴會開始。左豪還時不時的看穆靳一眼,似乎仍在傳音入密。

郁承淵幾次微皺眉宇,用眼神示意他。左豪看到後便會收斂幾分,但很快又固態覆萌。他對修行一道的癡迷,表現的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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