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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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譽,這大雨天你怎麽在院子裏站著,還不快進屋!”柳勇和身邊人有說有笑的走進院子,看到站在院子裏的柳譽,瞬間變了臉色。他還將抗在肩上的砍刀拿了下來,好似要動手一般,頗有幾分兇神惡煞。

“難怪你哥會說你,你看你這衣服都濕了大半!去換身衣服,以免染了風寒。”周林看清柳譽身上那已經在滴水的衣物,面上也帶著明顯的關切。

他對妻子這個弟弟並沒有什麽不滿,也願意將他當做自己的親人看待。之前因柳譽與妻子爭執,主要是家中著實過得不寬裕。

當時的情況,如果為柳譽準備盤纏,他們就要饑一頓飽一頓。如果運氣不好,都不一定能撐到柳譽回來,而柳譽也不一定能一次中舉。

總不能為了供養一個舉人老爺讓一家老小都餓肚子,甚至賠上性命。他關心柳譽,更在意一家老小。

聽著兩人的斥責,柳譽連忙低頭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但他並沒有在意自己的衣服,而是檢查了一番被包裹在油紙袋裏的衣衫。

柳譽見裏面的衣衫並沒有浸濕半分,才放心的把油紙袋再次封好,小跑著走到兩人面前,將油紙袋塞到周林懷裏。“姐夫,這是穆兄的衣物。你交給姐姐讓他好生打理一番,送入客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今日晚膳你們不必等我!”

周林下意識的抱住懷中的油紙袋,再回頭便看到柳譽被柳勇抓住了胳膊。“什麽事不能等到明天?!”

“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柳譽言語間帶著幾分焦急,胳膊用了一絲巧勁,輕而易舉的從柳勇的鉗制下掙脫開來,“我能保護好自己,你們幫我照顧好穆兄。”

柳譽顧不得看身後人的反應,小跑著走出院落,顧不得那隨風灑落在身上的雨水。出了院子離開柳勇兩人的視線,他更是將傘一收,運氣內力朝著豐江的方向奔跑。

兩三個時辰過後,柳譽終於看到了豐江的影子。

尋了一個地勢稍高的地方爬上去,看著下面的江水。這時正巧一個海浪打開,沖擊到江堤上,江水頓時沖擊出了江堤,將江堤外的土地淹沒了一小片。

柳譽撐起傘,伸手抹去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眸的雨水。認真打量著江面,似乎想要將江水每個變化的細節都記下來。在雨幕中遠望,江水不甚清晰。他忍不住又向前了幾步登上江堤,沿著江堤走了許久,這才轉身離開。

……

天剛蒙蒙亮,衙役還有幾分睡眼惺忪的模樣。隱約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瘦削身影向著這邊走了過來,他頓時打起了精神,將佩刀在身前一橫。“衙門重地不得擅入!”

“在下柳譽,有事求見縣令大人,還請衙役大哥幫忙通稟一句。”柳譽向著衙役擡了擡手。

“柳譽?你是我們柳寧縣那個案首柳譽?”衙役仔細打量了一番柳譽,面上有些懷疑。

柳譽仿佛沒有感受到衙役的懷疑,再次拱了拱手。“正是,還請衙役大哥通稟。”

衙役再次將柳譽打量了一番。他雖然看起來十分狼狽,但一身氣度倒也不差。“你先在這裏候著。”

柳譽緊盯著衙役離開的方向,看到那身影重新出現,他眼眸一亮,連忙迎了上去。

“柳案首,縣令大人請您去正廳一見,您跟我來吧!”衙役回來時表情明顯柔和了一些。柳譽得中案首的時候也是轟動一時,縣衙內保有畫像。

“勞煩衙役大哥帶路。”

柳譽跟著衙役踏入正廳,他身上的雨水瞬間浸濕了一片地面,他卻好似未覺。

“草民柳譽見過縣令大人。”柳譽向著主座的柳縣令施了一禮。

“柳案首快快請起!”柳縣令對柳譽的態度明顯不錯,隱隱有兩分熱情。

雖然柳譽現在不過是一介白身,但以他的學識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考中舉人。若是像秀才試那般得中魁首,日後必然前途無量。

“來人,賜坐。”

“縣令大人不必麻煩,柳譽求見大人是有要事相商。”柳譽向著縣令拱了拱手。他如今這樣,坐在座椅上豈不是臟了座椅,平白給人添麻煩。

“何事這般焦急?”柳縣令從善如流的問詢了一句。看柳譽這幅模樣,就知道他有多著急了,此時不是客套的時機。

“近日來縣內風雨連綿,雨勢持續多日不見減緩,反倒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今日更是比昨日有明顯增幅。”

柳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全然濕透的衣襟,“我心憂水患,昨日忍不住前往豐江水域一探。風平浪靜時,水面距離江堤已經不足一米,水浪已經越過江堤數米有餘。”

他前往豐江江岸不是不信穆靳的說法,而是讓自己的言語更有說服力。若他沒有證據,僅靠著三寸之舌很難讓他人信服。

“據往年所總結的規律。這雨勢不變,六七日後江堤附近的村落便要直面江水。若雨勢再次加大,不過五日柳寧境內怕是有大半將要面臨水患。這還是只考慮柳寧的降雨,我聽聞上游幾縣近日也是雨水頻繁……”

柳縣令聽柳譽這一番言語,看向他的視線帶著明顯的讚賞。“柳案首如此心憂百姓,若有一日能入朝為官,定是百姓之福!”

“柳縣令謬讚了。”柳譽顧不得過多寒暄,“不知縣內對即將到來的水患可有安排!”

“近日來整個豐江以南的區域多地都在降雨,郡尉大人已經派下軍士前往沿江的縣衙協助,柳寧縣便是其一。雨勢停歇自是天地眷顧,雨勢加大我等也能有所應對。”柳縣令面上帶著幾分肅穆,但並不驚慌。

柳譽聽柳縣令一言,心下放寬了些許。隨後他想到穆靳的預言,心再次提起。“縣令大人,此次水患還是要慎重對待!這樣大區域的降雨在歷史間都是極為罕見,恐釀成大禍!”

柳縣令聽柳譽一說微微一楞,隨後搖了搖頭,“能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妥當,若是仍擋不住江水,那只能說天地之危人力所不能及了!”

“天地之危,人類所不能及……”柳譽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睫毛在眼簾下垂下了一片陰影。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這雨或許下一刻就停了。”柳縣令見氣氛有幾分凝滯,連忙開口緩和。

“希望如此。”柳譽這般說著,心下卻是更加凝重。

他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雨幕似乎比起之前還要更密集了一些,雨滴也更為龐大。

“既然你如此心憂水患,不如便留下來。若是真有水患發生,你也可以幫上些忙。若無水患,你我二人也可以趁著這幾日交流交流學識。”柳縣令明顯有提點柳譽的意思。之前柳譽得中案首,他也只是欣賞並無提點之意,柳譽是用憂民之心打動了他!

若是他全程參與水患,對這樣的災害有詳細的了解,日後為官碰到類似場景,也就懂得如何安排。交流學識,柳縣令的見識也比柳譽多出不少,還能教給他一些為官處世之道,怎麽看都是對柳譽有利。

柳譽有幾分猶豫,若是在上山之前必然是一口答應。縱然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改變不了什麽,但出一份力心下便能得到些許安慰。

此時,他卻更想回去協助穆靳應對水患。穆靳定然也看不得這偌大的江南生靈塗炭,以他的能力或許能有良策。

“放心,你家裏人那邊我可以托人帶個口信。若是真生了水患,我也可以托人安排。”柳縣令只當柳譽心憂家人,對他的猶豫倒是沒有不滿,反倒更欣賞他的至情至性。

“草民有個不情之請。”柳譽再次向柳縣令施了一禮。

柳縣令擺擺手,“不必如此客套,直言便是。”

“若是出現了水患,還請縣令大人讓我一家老小帶往我所在之處,讓我能與家人常聚。”柳譽說出自己的請求。這是柳譽能想到最為兩全其美的方式。

柳縣令面上的笑容明顯收斂了一些,他已經說會安排好柳譽的家人,柳譽卻要將人帶到自己身邊,這是對他不夠信任?!

視線緊盯著柳譽,看他依舊落落大方、對他有明顯尊敬,不像是有這個心思的人。

心下的不悅散去了不少,重新掛上了兩分笑意。“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不過,到時你可能會涉險,確定要讓家人與你一起?”

“確定。”柳譽對自己的能力有幾分信心,到時他會跟隨縣令大人,面對的危險肯定有限的很。

他一個人保住自己的母親絕對沒有問題,兄姐他們都有幾分內力可以保護自己。承受這點危險,可以讓穆靳對這場水患有清晰認知,他覺得值得!

“好,我答應你。”柳縣令點了點頭。

“多謝縣令大人。”柳譽向著縣令施了一禮。“今日縣令大人休沐,不知我是否有那個榮幸與縣令探討探討水患之策。”

這也是柳譽來此的目的之一。他之前並未請教穆靳這方面的問題,穆靳卻是會時不時的提起水患。當時他只覺得是因為他們居於江南水鄉與水交流更多的緣故,顯然穆靳對天象早有所察覺,想要借他的口緩解這場危機。

柳譽的提議也正合柳縣令的心,“你先洗漱一番,我在書房等你。。”

“好。”柳譽剛一洗漱完,便迫不及待的前往縣令的書房,開始兩人的探討。

柳縣令原是想要提點柳譽,卻是從柳譽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啟發。將從柳譽口中得到的方法差人傳出,他看向柳譽的視線更為讚賞,拉著柳譽頗有幾分徹夜長談的架勢,在柳譽再三保證自己在這方面已無私貨之後,才將人放走。

深夜。

窗外閃過一道白光,轟隆隆的雷聲緊隨其後。

開始了。

穆靳微微瞇起眼睛,將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盤的位置,側頭聽著窗外明顯加大的雨聲。

希望他等的那枚棋子,可以早一日赴約。他早一日達成目的,也就能早一日出手拯救這江南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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