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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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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揭露

他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頓不吃怎麽能叫絕食?

再說絕食抗議這種事情,小孩子才會使的招數,沈煜是不屑使用的。

沈煜的漫不經心在陸染看來卻是挑釁。

陸染的面色肉眼可見的有些難看,他的目光在沈煜身後的電腦上掃過,某些陰暗的情緒在眼中翻滾。

沈煜看出他似乎想要把自己的電腦也挪走的跡象,不動神色地移了一步,擋住了身後的電腦。

他這一步的動作,又讓陸染忍不住陰暗的情緒滋生:你看,他連電腦都知道護著,卻從來沒有護過你?

他對你沒有一點點的喜歡,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只有有機會,他一定會逃脫的。

緊接著又是另一股情緒從陸染的心間鼓起:憑什麽一臺電腦都能得他如此看重呢?

這臺電腦憑什麽?

當沈煜看到自己的電腦被搬走的時候,終究忍不住拉住了陸染的衣袖。

他的語氣幽幽:“人可以沒有自由,但不能沒有娛樂方式的,你知道嗎?”

然後,一個書櫃就搬進了沈煜的臥室。

沈煜:……。

行吧,有書看看也行,也能打發打發時間。

於是,他就乖乖地在臥室了看了好幾天的書,他異常乖巧的行為非但沒能得到陸染的放松,反而讓陸染更加緊張。

陸染忍不住內心的焦躁:他為什麽這麽乖?他不可能這麽乖,他一定在麻痹我。

這樣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反覆徘徊,揮之不去。

像是為了驗證這個念頭,他連沈煜臥室的書櫃都搬走了。

沈煜忍了很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陸染。”沈煜的胸膛劇烈起伏,暴怒的情緒在他的胸膛裏來回沖蕩:“放我走。”

他實在忍受不下去了。

陸染沈默以對,但是雙眼中完完全全寫著兩個字。

休想。

沈煜破罐子破摔:“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然你放我走,要不然你就殺了我。”

陸染的眼一下子就紅了,這兩個選項無論哪個都是要他的命。

他們兩人都知道,陸染扭曲而瘋癲的感情背後有著一個底線,他不可能殺了沈煜的。

他雖然喜歡他安靜躺在那裏哪裏都不會去的樣子,卻又極度恐懼那樣的他。

這種極度覆雜的感情和矛盾的渴求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摸樣。

陸染直直地看著沈煜,眼神中全是難以壓抑的痛苦和絕望:“沈煜,你沒有心。”

他怎麽可以給他這樣的兩個選擇?

沈煜冷笑:“對,被你挖了。”

陸染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沈煜。

沈煜的這一句話對於陸染的打擊是巨大的。

挖心對於陸染來說,是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是在他心上反覆切割的鐮刀,他情願那一天他挖的是自己的心。

那種痛苦是永遠不會愈合的傷疤,在反覆地撕扯著他的靈魂。

但是今天陸染突然發現,原來人還可以更痛。

陸染最終以一種頹唐的姿勢靠著墻道:“你走吧!”

沈煜冷漠地伸手:“鑰匙。”

陸染的眼睛落在了櫃子上,裝有香水的盒子裏放的就是鑰匙,那是沈煜第一次送他禮物。

沈煜楞了,他是真沒想到鑰匙竟然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裏。

他沈默地拿出鑰匙,插入鎖孔,伴隨著哢擦的聲音,鏈條掉落在地上。

沈煜走了,他只帶走了重要的證件和手機。

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染背對著他,什麽話都沒有說,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盛夏時分,窗外一直鳴叫的知了也沒了聲響,只因主人嫌其吵鬧,別墅裏是死一般的寂靜。

整棟別墅的空調開到了最大,涼颼颼的風吹的人心都涼透了。

陸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靜靜地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盯著熊熊燃起的火焰。

客廳的壁爐裏正燒著柴火,熊熊燃起的火焰在裏面扭曲著卻也帶來了炙熱的溫暖。

然而這暖意並不能讓陸染好受多少。

他還是冷。

明明是盛夏。

過了一會兒,陸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轉而上了三樓,三樓是個閣樓,幾乎很少有人上來。

推開閣樓的門,一股更涼的冷氣撲面而來,陸染覺得更冷了。

屬於福爾馬林的刺鼻味道在整個房間裏縈繞不去,正常人早就受不了這種氣味了,陸染卻覺得這種味道格外的熟悉和令人安心。

因為沈煜在這裏。

他掀開合著的透明蓋子,躺進了泡滿福爾馬林的液體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像是終於安心了。

他轉頭看著躺在他身旁的沈煜,臉上帶著笑意:“煜煜,我就知道你不會走的,果然,你還在。”

躺在他旁邊的人似乎在笑著對他說:“當然,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不像那個他。”

陸染閉上了眼睛。

是的,那個他只是他的錯覺罷了,是假的,不是真的沈煜。

沈煜早就已經死了。

這樣也好。

陸染接受了這樣一個結局。

寬敞的候客室裏,沈煜捧著助理倒好的茶水,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等人高的玩偶上,是時下比較流行的迪卡樂園的貝絲玩偶,廣受人類的歡迎,看起來十分的可愛和甜美。

是一看到就能讓人心頭一軟的全民卡通偶像。

二次元人的最愛。

熟悉到讓人心顫。

沈煜的眼前似乎閃過什麽,對這裏莫名有股熟悉感。

他喝了一口茶,自己來過這裏嗎?

答案是否定的,沈煜從小到大就沒去過心理診所,這是第一次來。

門被推開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進來,身材高挑,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有著一股冷傲的氣質。

她看到沈煜,鏡框後的眼睛微微楞了一下。

“您好,我是趙覃。”

“我是陳果果。”

沈煜放下茶杯道:“陳姨跟我推薦的你,聽說你一直是陸染的心理醫生?”

“是的,您是為了陸先生來的?”

“嗯。”沈煜沈吟了一會兒道:“方便透露一下陸染現在的病況嗎?”

根據職業道德規範,趙覃是不能透露病人的隱私的,換個人來問,趙覃可能就拒絕了,又或者此刻在這裏的不是趙覃,沈煜得到的答案也是拒絕的。

“可以,只是希望您不要透露給別人。”

作為陸染的心理醫生,趙覃是知道陳果果這麽個人的,陸染前一段時間病情好轉是因為他,這一段時間病情惡化也是因為他。

這個人在陸染的心裏占據了很大的地位。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層原因。

趙覃帶著沈煜來到了一間空的心理咨詢室,裏面的擺設風格偏冷淡,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以及一個臺子,剩下就什麽都沒有了。

“坐吧。”

椅子的觸感也是冷硬的,並不會讓人感覺很舒服。

這種感覺,沈煜坐下的那一刻突然醒悟,這裏的陳設很像醫院的感覺。

冰冷的、堅硬的、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裏是陸先生專用的心理咨詢室,擺設都是配合陸先生來的。”趙覃在另一把椅子前坐下。

這裏像醫院,像手術臺卻又沒有病人,沒有手術器械,只有似是而非的一張臺子。

也就沒有了讓陸染恐懼的那些。

沈煜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陸染終究還是喜歡當醫生的,他喜歡站在手術臺上的感覺,隱藏他恐懼手術的最底下其實還有著愛。

恐懼和熱愛交織在一起,像黑紅兩色纏繞在一起的蛇,黑色的又大又壯,壓迫著紅色,於是一眼望過去,也只能看到黑色,卻不知道黑色巨蛇底下是紅色如火焰一般的熱愛。

在茍延殘喘,卻又堅毅地存在著。

趙覃拿出一個檔案盒,她從裏面拿出一張舊報紙推給沈煜。

“您請看。”

這是一張頁面泛黃的報紙,說明年代很久遠了,但是整張報紙保存地很好,沒有一絲褶皺。

是一張商業報紙,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整張報紙都是報道商業信息,除了拐角的一處報道了一則兇殺信息。

【垃圾桶裏驚現碎屍,一流浪漢在垃圾桶裏翻吃的,竟然翻出了死屍。】

趙覃喝了一口水道:“陸染的病情得從他的父親說起,他的父親正是二十年前非常著名的夢園小區垃圾桶碎屍案的主兇。”

沈煜的面色微微怔楞了一下,當年的這事鬧的很轟動,他也有耳聞,只知道垃圾桶裏翻出了碎屍,警方十分重視,三天內就找到了兇手。

“當年是陸染報的案,那一年他才8歲。”趙覃的語氣有些感慨,“他自己跑到了警察局,對著警察這樣說”

“我的父親殺了我的母親。”

“剛開始警察還以為是小孩子惡作劇,抱著好玩的心態問他,你爸爸是誰?你的母親呢?”

“我爸爸是陸擎宇,我媽媽……”

趙覃的眼睛落在沈煜手上的報紙上道:“他當年就拿著這張報紙對著警察說:‘這是我媽媽。’”

“警察這才開始重視起來,經過一番調查的確發現兇手真的是他父親,這孩子還偷偷保留了兇器。”

沈煜捏緊了手中的報紙問道:“他的父親為什麽會殺了他母親?”

“他的父親控制欲特別強,近乎強到變態的程度,而他母親是個愛自由的性格,兩人之間擁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在經歷了剛開始那幾年的濃情蜜意後,他母親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也不想忍受,於是提出離婚,他父親不願意,於是他母親出軌了,想要找到一個人來帶她離開,最後被他父親發現了。”

“他父親選擇用死亡來留下自己的愛人,這種愛是極度扭曲不堪的。”

趙覃握著杯子,擡眼看向沈煜道:“陸染也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

這一句話簡直就像是在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了。

沈煜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陸染絕不會這樣。”

趙覃的眼睛緊緊盯著沈煜:“你真的確定嗎?也許在你不知道的夜晚,他也曾坐在你的床頭,想著就這麽掐死了你,讓你永遠留下來。”

沈煜:“那我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也許這也正是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呢?”

沈煜猛然反應過來,他直直看著趙覃道:“你什麽意思?”

趙覃:“陸染上一次來治療的時候,就表現了極強的控制欲,但其實他一直壓抑著,在你的面前,所以你現在看到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他只是想要推開你,並不想讓你和他踏入他父親和母親的後塵罷了。”

沈煜楞住了,他站了起來,本想立刻奔去找陸染,然而邁了一步又回來坐下了。

趙覃並不意外沈煜的動作。

“這樣的陸染你能接受嗎?”

趙覃緊緊盯著沈煜的眼睛,“陳先生,我希望您想好了再決定要不要回去找陸染。”

“我並不希望他再受到傷害,也不想無辜的人受傷。”

沈煜的眼神很堅定,話語更堅定。

“我不接受。”

趙覃在內心微微嘆了一口氣,“那您可以走了。”

沈煜將手臂搭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眼睛緊緊盯著趙覃道:“我想要一個心理健康的陸染,我來找你也正是為了這件事。”

趙覃搖搖頭站起來道:“陳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這世上沒有人能拯救另一個人。”

“如果你接受不了這樣的陸染,那麽就說明你們兩是不適合的,分開對彼此反而更好。”

“我沒想拯救他。”沈煜向後一靠,微微仰頭看著站著去的趙覃:“我也拯救不了別人。”

趙覃:“那你來這裏是?”

沈煜:“我只是想多一些了解而已。”

趙覃看著眼前的沈煜,眼神有些奇異:“我能問一件事嗎?”

“什麽?”

“你愛陸染嗎?”

沈煜沈默了。

愛嗎?

喜歡是喜歡的,但是他對陸染的感情到了愛的地步嗎?

過了一會兒,沈煜微微垂下眼睛道:“我不知道。”

“陳先生,你知道陸染以前喜歡過一個人嗎?”趙覃坐了下來,“不如我們來聊聊他吧!”

“沈煜和陸染是高中同學,也曾經是大學同學,但兩人其實是在初中相識的,那個時候陸染是個比較孤單的孩子,周圍的親戚朋友都覺得這個孩子身上流淌著殺人犯的血液,不敢接觸他。”

“他也變得越發陰沈,有一天一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趙覃無意是個聲音動聽的講述者,可以讓人不由自主地沈浸在她的描述中。

“陸染這個人不是一個擅於表達自己的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自己的喜歡和愛,當然更主要的是他知道,沈煜不愛他,甚至討厭他,有些話就永遠說不出口。”

“沈煜大概不知道陸染學醫是為了他,因為沈煜最初的夢想是去學醫。”

“沈煜更不知道自己臨死前的請求有多殘忍……”

趙覃走後,沈煜依舊坐在心理咨詢室裏,他沒動彈,只是坐在那裏想著趙覃的那些話。

沈煜讓陸染的生命多了一份鮮活,但是也毀了他。

他毀了陸染嗎?

沈煜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很難受很難受,難受地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原來他在陸染的生命中原來扮演著這樣一個角色嗎?

如果沒有他,陸染是不是過得更好一點呢?

他是不是不該出現在他身邊?

直到沈煜回到別墅,站在門口的時候,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他有些猶豫,該不該踏入這扇門。

最後,沈煜還是推開了大門,邁步走入,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趙覃之前問他的那個問題。

他是愛的。

不然他本該在這個時候選擇徹底離開,而不是在門口徘徊不前,最終選擇推開大門再次回來。

“陸染?”

沈煜連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回應他。

房間裏空蕩蕩的,陳姨也不在,他自己的房間還跟走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他從褲兜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撥打電話。

熟悉的鈴聲後,卻是“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隨後嘟的一聲後,電話掛斷了。

沈煜不死心又撥了一遍。

依舊無人接聽。

沈煜焦慮地又撥打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

他滑動手機通訊,找到盛明月的電話打過去:“盛總您好。”

“陳先生,什麽事?”盛明月朝著對面匯報的人做了一個手勢,正在匯報工作的人立刻閉上了嘴巴。

“您知道陸染在哪嗎?”沈煜的聲音中帶了一絲急切。

盛明月:“不是在湖畔名郡嗎?”

“不在,我現在就在湖畔名郡,但是沒找到他。”沈煜道。

盛明月:“稍等,我來問問。”

盛明月撥打了另一個電話:“薛旻炙,你在哪?”

“幹嘛?”

對面傳來不爽的聲音。

“陸總在哪?”

“湖畔名郡呀,他最近不是一直窩在那裏嗎?”薛旻炙反問道。

盛明月在桌子上敲了幾下,沈吟了片刻後選擇撥打陸染的電話,“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盛明月又給沈煜回撥:“陸總大概率就在湖畔名郡。”

“好的,謝謝。”沈煜放下手機後,突然想到了自己從來沒有去過的閣樓。

沿著旋轉樓梯快步向上,只是越走他的心跳越快。

閣樓上其實有三個房間,他推開了最左邊的房間,映入眼簾的就是半坐在冰棺中的陸染。

他看起來有些迷茫的樣子,轉頭看向沈煜的表情中帶著一絲疑惑:“煜煜,你怎麽在這?”

沈煜的心突然就抽搐了一下。

渾身濕漉漉的陸染就像是垂死的麋鹿一樣的脆弱不堪,放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他的眼眸是平和的哀傷,已經接受了命運的不公和殘忍。

沈煜快走幾步,走到陸染的身前,半蹲下身體按著陸染的肩膀,不顧他滿身的福爾馬林味道和濕漉漉的藥液,對著他的嘴唇,執著而熱烈地吻了上去。

陸染呆滯地睜大眼睛望著他,任他肆意妄為,任意索取,只是看著沈煜的眼神慢慢地變得很柔和。

沈煜就感覺自己在撫摸一只大貓,這只大貓還把肚皮露出來了,渴求地望著他。

沈煜細細地摩擦著陸染的嘴唇,又小小的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惡狠狠地道:“我比較好,還是你旁邊的死人好?”

陸染的眼神帶上了笑意:“當然是你。”

“哼哼。”沈煜哼了一聲,還算滿意,然後他緊緊地抱住了陸染,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陸染,我不會再離開你的,不過——”

“我想擁有一個身心健康的戀人,你能滿足我的願望嗎?”

陸染的雙手環上了沈煜的腰,兩人緊緊依偎。

“好。”

“我陪你一起。”

“嗯。”

沈煜陪著陸染開始進行治療,遵循醫生的囑咐,多陪伴,耐心點,盡量滿足他的一切合理和稍微過分一點但又沒有那麽過分的要求,按時吃藥等等。

但陸染其實很乖,真的很乖。

沈煜讓他吃藥,他就一頓不落地吃。

他還帶陸染去海邊看了海,去做一切陸染和沈煜以前想做卻沒有做的事情。

在這一趟旅行當中,不僅僅是陸染得到了治愈,沈煜覺得自己也得到了治愈。

沈煜還遇到了顧星瀾,是在人群中看到的,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樣,那個時候的顧星瀾正在打電話,臉上哪裏有半分的癡傻。

沈煜竟然不覺得意外,大概是早有感覺了吧!

“煜煜,走了。”

陸染在沈煜的身後喊他。

“好的。”

沈煜回頭笑著走向陸染。

在秋天的銀杏葉變黃的時候,他們回國了。

機場接機處,人來人往的候機廳裏,薛閔炙戴著墨鏡看著出機口,抱怨道:“這兩人什麽時候到?”

盛明月看了一眼手表道:“等著吧!”

“從A國飛來本站的AZ2308號航班,已經到達本站。”

伴隨著廣播聲,旅客從出站口湧了出來,那麽多人當中,盛明月一眼就看到了沈煜和陸染。

那一瞬間,盛明月恍惚了一下。

屬於回憶的黑白色調世界裏,他站在飛機的出站口,一道小小的聲影從接機口像顆炮彈般沖了過來。

“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出國?”

小小的身影委屈地質問著他,眼睛裏還含著一泡眼淚。

“嗨,盛總。”沈煜朝著盛明月揮手。

盛明月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所有的情緒瞬間消散無影,他又掛上了溫潤的笑容。

“回來了?”

“嗯。”

“一起去公司吧!”

四人一起去了公司,從盛明月和薛旻炙的話語中,沈煜知道陸氏的資金鏈斷了,在商場上處處被四處針對,現在正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

陸染這次回來也是因為要召開股東大會。

很多股東想要撤資離開陸氏,陸染和盛明月去開會了。

沈煜坐在陸染的辦公室,琢磨著自己能不能幫上忙,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是安檸。

“餵。”沈煜接通了電話,“什麽事?”

安檸的聲音有些甜膩:“沈哥哥,我們見一面怎麽樣?”

當安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煜的眼睛微微瞇起,他知道這場約他必去不可了。

“好。”

兩人相約的地方是咖啡館,沈煜到的時候,安檸早就等在那裏了,他大大方方地坐在那裏,什麽偽裝都沒有做。

作為一名公眾人物,坦蕩地有些過分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門口,在沈煜進來的那一剎那突然亮了。

“你來了。”

沈煜拉開座椅坐了下來,點了一杯卡布奇諾。

“什麽事?”

“很久沒看到你了,不能約你見一面嗎?”安檸的表情很無辜。

沈煜拿著勺子攪拌了一下濃香的咖啡道:“最近和陸氏鬥的正兇的公司叫做奇諾,奇諾公司的標志那天我在你的化妝間看到過。”

安檸的表情楞了一下,隨即笑著道:“那又怎麽樣?”

沈煜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道:“所以是你在背後搞鬼嗎?”

安檸的笑意有些無奈:“說什麽背後搞鬼呀?”

然後他的笑意又瞬間收斂,他偏著頭看著沈煜道:“我明明是正面交鋒呀!陸染也是知道的呀,他沒告訴你嗎?看來你們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要脆弱呀!”

“別挑撥離間。”沈煜放下勺子道:“你今天找我出來到底是什麽事?”

“唔。”安檸撐著下巴,看著沈煜,眼神依舊是無辜的:“想要搞垮陸氏的可不止我哦,聽過一句話嗎?一鯨落萬物生,陸氏太大了,又太肥了,商人往往逐利,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撲上去咬一口呢,比如顧氏,又比如……”

說到這裏,安檸的話語一頓,似乎並不想多提另一方勢力。

他轉而道:“再加上現在誰都知道陸氏掌門人似乎有些精神病的傾向呢!”

安檸播放了一段視頻,正是仁愛醫院8樓,他曾經拍下的視頻,現在已經在網上廣為流傳了。

這也是陸氏現在的危機原因之一。

“沈哥哥~”安檸雙手放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微微上挑,帶著一絲攻擊性。

“我們做個交易好不好?”

“什麽交易?”

“我想要你,你離開陸染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呀?這樣我不僅不會和陸氏爭鋒相對,這個……”

安檸的手推動著桌上的手機,將其推到沈煜的面前:“我也有辦法幫助陸氏解決這次公關危機,以及我還能……”

沈煜直接站了起來,他俯視著安檸道:“沒什麽其他要說的嗎?沒了我就走了。”

安檸的臉色陰沈了起來:“沈煜,你覺得陸氏還有救嗎?”

“為什麽你會覺得沒救了?你是小看哪個?陸染還是我?”沈煜莫名其妙地看了安檸一眼,轉身就走了。

他走了之後,安檸的臉色有些微微怔楞,然後他微微挑起嘴唇,撥打了一個電話給顧星瀾。

“餵,顧星瀾,我同意你的合作邀請了。”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道:“好。”

在顧氏和安檸背後勢力的雙重絞殺下,陸氏像是一頭孤狼被逼到了死路,無人救援。

之前一直住校的沈霽突然推開了大門,

“陸染。”沈霽站在疲憊的陸染的面前,“你為什麽不找我幫忙?”

“你想怎麽幫忙?”陸染擡眼看她。

“我可是沈氏名義上的大股東,別的沒有,但是資金的問題我可以做你堅強的後盾。”沈霽倨傲地揚起下巴,一副你們沒想到吧的表情。

她可是個小富婆呢!

在沈霽資金的幫助下,陸氏稍稍緩了口氣,就是這一口氣就夠了。

陸氏的反撲來的氣勢洶洶,反而壓得顧氏和安檸背後集齊的勢力節節敗退。

但是陸氏也是元氣大傷。

就在此時,另一股勢力猶如一把尖刀突如其來插了進來,將幾方勢力宰割殆盡。

沈文彥就在這樣的背景下,緩緩走入三方勢力的談判桌前。

“好久不見,各位。”

沈文彥的語氣十分平和,他的眼睛掃過在場的眾人,然後對著沈煜招手:“煜煜,過來。”

他手腕上的佛珠隨著他的動作,稍稍往下滑落,露出他一截細長的手腕,他的手指上也帶著一枚戒指,在尾指上。

沈煜的目光恍惚了一瞬間,然後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哥哥。”

“煜煜。”陸染拉住了沈煜的手腕,他緊緊地握緊,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煜:“別去。”

桌上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顧星瀾斂下眉頭,不發一言,安檸緊緊看著沈煜。

他是會選擇陸染還是沈文彥呢?

隨即他又撇撇嘴唇,反正不會選擇自己。

沈煜的心中似乎有兩道聲音在拉扯,一道聲音在說:別去,留在陸染身邊。

另一道聲音在說:可是那是哥哥,那是從小養育他長大的哥哥,他怎麽能不去呢?

沈文彥就那麽看著沈煜,他的手一直沒有垂下,他在等待。

沈煜最終握緊了陸染的手,低聲道:“陸染,抱歉。”

然後,他拽出了自己的手,走向了沈文彥。

內心的那道聲音越來越大:去吧,去吧,去吧……

他的眼中似乎也只有沈文彥這個人,全然看不見其他任何人。

沈煜跟著沈文彥一起走了,沈文彥走之前看了陸染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視,然後沈文彥露了一個微笑。

他的眼很冷,笑容卻很邪。

陸染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的視線落在沈煜的側臉上,猛然站了起來,心中有些驚駭。

“噓!”沈文彥的手指在唇上做出了一個手勢,意思是別驚擾了沈煜的意思。

沈文彥帶著人走的時候,在場眾人面色都有些沈著,卻無人阻攔他,唯一會阻攔他的人也只是站在原地,想追卻不敢動彈。

因為死穴被人拿捏了。

沈煜迷迷糊糊之間跟著沈文彥回到了沈宅,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個地方既熟悉又陌生。

“哥哥呢?我想見哥哥。”

“抱歉,沈爺在忙,沒有時間見二少您。”

“他什麽時候能忙完?”

“抱歉,我們也不知道。”

沈煜問了很多遍,得到的都是沈爺在忙,現在不方便見他,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沈煜就是特別想要見沈文彥。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麽,但就是特別恐慌,迫切需要見到沈文彥,他想見他哥哥,想見的要發了瘋。

終於有一天,他被人帶到了沈文彥的面前,在一個池塘邊,他哥哥坐在那裏釣魚。

哪裏有看起來那麽忙的樣子,不過是不想見他的推搪借口罷了。

他們之間隔了一個簾子。

他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拿著釣魚竿的手腕,他穿著一件絲質的睡衣,坐在靠椅上,手腕上依舊掛著那一串十八子佛珠。

“哥哥,你為什麽不願意見我?”沈煜委屈極了,他渴望地看著他哥哥的手腕,哪怕只是看到這麽一點點都覺得很滿足,但隨機內心又湧出極大的空虛感。

他想掀開簾子走進去,想要更貼近他哥哥,想要依偎在他懷中,就像小時候一樣。

沈文彥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懸在半空中的魚竿看,這麽多次,他的魚竿上終於放上了一回誘餌,是很小巧精致的誘餌,金黃色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但是他的魚竿卻遲遲沒有放下去。

沈文彥似乎在斟酌著什麽。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誘餌,放入了池塘中,洶湧而來的魚群立刻上前撕咬著魚餌,他的魚竿這麽多年第一次動了。

沈文彥的手動了動,一條魚就被他釣上來了,魚兒在桶中活蹦亂跳,是一條又肥又漂亮的大金魚。

他放下魚缸,微微闔上了眼睛,開口道:“把人送走吧!”

“哥哥?”沈煜不解地想要上前一步,然而卻被人攔住了。

“二少,請走吧!”

“哥哥。”沈煜咬緊嘴唇:“你不要煜煜了嗎?”

沈文彥沒說話,他沈默地坐在那裏。

沈煜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沈文彥改變主意,他知道他哥哥一向是個很堅定的人,下定了決心的事情從來不會更改。

他猶記得當年他突然聽到沈父對著病床前的沈文彥道:“文彥,煜煜的心臟和你匹配的,等他成年了後就讓他給你捐獻心臟吧!”

當年他為此離家出走,他哥哥什麽話都沒有說。

只是一個月後,沈父突然就從家主的位置退了下來,他哥哥去找了他。

“煜煜,鬧夠了,該回家了。”

“我不要回去。”沈煜咬住嘴唇道:“哥哥,我不想死。”

沈文彥的聲音很冷,卻也給沈煜帶來了一股莫大的安心感。

“沒人能要你的命。”

“可是父親……”

“這個家已經沒有他了。”沈文彥的語氣依舊冷冷的,他看著沈煜道:“煜煜,你信不過哥哥嗎?”

沈煜最後回到了沈家,卻發現沈家突然之間就變了天,沈家大少成了沈家家主,人人懼怕,後來他才知道他哥哥直接逼退了父親。

在一個月前,他離開家的當晚。

在很後來的時候,他才知道他哥哥謀劃這一天已經謀劃了很多年了,只是一直隱忍不發,直到那一天他離家出走的時候,他哥哥才突然爆發。

大約也是時機成熟了。

有時候沈煜覺得他哥哥真的是很可怕的一個人,你永遠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

可是這樣的哥哥卻會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現在為什麽現在又如此厭惡他,甚至連見他一面也不願意?

“哥哥,為什麽?”沈煜杵在那裏不動,想要問明白。

沈文彥只是看著湖面出神,最終聲音很輕很輕地道:“逝者如斯夫罷了。”

猶如一道驚雷劈在沈煜的腦海中,他的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一個畫面。

心理咨詢室,白色的房間裏,相對坐著的兩個人。

他還沒想明白,就被人強迫帶走了,他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厚重的簾子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終究還是沒有看那一眼。

他走後,厚重的簾子被一只手掀起,沈文彥站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一陣風吹過,他咳嗽了幾聲。

“沈爺,藥。”

他接過藥和著水吞了下去。

“陸染來了?”

“是的。”

“煜煜的屍體送去火化了嗎?”

“送去了。”

“骨灰盒已經帶回來了,您要去看看嗎?”

“不用了,就把他埋在他的墓地底下吧!”

沈文彥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然而卻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開心。

“他真的很像是不是?”沈文彥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一旁的屬下。

“沈爺您親手調教的,當然像了,陸染不也沒看穿嗎?”屬下在一旁道。

沈文彥的目光移到一旁,落在樹梢上將自己的頭埋進翅膀裏的小鳥道:“這世上如果真的有借屍還魂該有多好?”

“可惜我是最不能自欺欺人的。”

“當初錄下的視頻晚幾天送過去吧!”

“好的。”

沈煜被人帶出了沈宅,他在門口看到了陸染。

“煜煜,我們回家好嗎?”

陸染朝著沈煜伸出了手。

看到陸染的這一刻,沈煜突然清醒了,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後面:“我我我……”

陸染上前抱住沈煜,抱得緊緊的:“沒事沒事,這不怪你,寶貝,我們回家吧!”

沈煜回家後就開始做夢,夢是一段一段的。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布置的很溫暖的白色房間裏,點燃著幾根蠟燭,蠟燭燃燒著讓人放松的熏香,他的意識有些迷糊,恍惚間聽到一道似遠似近的聲音。

那聲音很耳熟,他曾經聽過無數遍。

“你是誰?”

他回道:“陳果果。”

“不對。”

“你是誰?”

“陳果果。”他依舊堅持回道,他知道自己是誰。

“你再想想,你真的是陳果果嗎?你還記得自己的父母是誰嗎?”

“我……”他想了想,腦海中似乎是一片空白,他的父母是誰呢?

他怎麽忘掉了。

“你不是陳果果,你是沈煜……”那道聲音繼續道。

“你的父親是沈博延,你還有個哥哥……”

“對,我的父親是沈博延,我哥哥是沈文彥,我是沈家二少,我叫沈文彥……”他喃喃重覆著對方的話。

他終於想起一切了,他是沈煜。

死在了手術臺上的沈煜。

沈煜猛然驚醒,他的眼睛瞪大,額頭都是冷汗,他的身體不由自主有些顫抖。

他猛然的動作,讓睡在一旁的陸染也坐了起來,他伸手去勾一旁燈的開關道:“怎麽了?”

卻被沈煜大聲喝道:“別開!”

陸染的動作一頓,他伸長胳膊想要摟住沈煜,然而伸出的胳膊卻被沈煜一把揮開。

“別碰我。”

沈煜在黑暗中,身體瑟瑟發抖,臉色煞白。

他不是沈煜……

他是……陳果果……

他都記起來了。

不對不對,他就是沈煜,他不是陳果果。

沈煜抱著頭,腦海中似乎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人說我是沈煜,另一個人說你是陳果果。

他的神情有些瘋癲,他分不清了。

他到底是誰?

“煜煜。”陸染察覺出了沈煜的異樣,他強硬而溫柔地抱住了沈煜道:“做噩夢了嗎?”

對對對,是噩夢。

沈煜急促的喘息聲稍稍平穩了一些,對,是噩夢,那不是他的記憶。

在陸染的懷抱中,沈煜的情緒漸漸安穩了下來。

陸染就像是哄一個小孩一樣,將他抱在懷中,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道:“煜煜,別怕,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在的。”

聽到這話,沈煜漸漸平穩的情緒又變得暴躁,他壓抑住那種暴躁的情緒道:“如果我不是呢?”

“什麽?”陸染疑惑的聲音在沈煜的耳邊響起。

沈煜搖了搖頭道:“沒什麽,我就是做了個噩夢,抱歉。”

他的抱歉的聲音很低,但是他的身體卻瑟瑟發抖。

恐懼的情緒完全襲擊了他,他不是沈煜。

他不是沈煜。

沈煜做了好幾天的夢,在他是沈煜和他不是沈煜之間反覆徘徊,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不敢跟陸染說,他怕,他怕陸染不要他了。

然而他的害怕並不會讓事情變得容易些。

有一天,他又在半夜驚醒,他想找陸染,卻沒有找到,一摸床,另一側是冰涼的。

陸染不在,他去了哪裏?

沈煜在二樓找了好一會兒,才從微微透露著光芒的門下推斷陸染在書房,他推開門的時候,發現陸染正在神情嚴肅地看著一個視頻。

沈煜瞪大眼睛,視頻播放的是一個催眠畫面。

拍攝的就是他,就是他這些天夢到的畫面。

沈煜向後退了一步,不敢再看第二眼,轉身就逃,他要逃走,他不要在這裏。

陸染發現了,他不是沈煜。

他不是沈煜。

然而陸染的動作比他更快,幾乎在他轉身的一剎那,他就被陸染握住手腕拉進了懷中。

陸染的心跳的極快,幾乎要跳的嗓子眼了,他簡直被沈煜弄得都快神經虛弱了。

“煜煜,你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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