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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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心猛地一跳，他實在沒想到安檸會突然問這個。
他用一種憐愛的目光看著安檸：“我不會怪你的，你不是第一個把我認錯成沈煜的人。”
安檸確定了，他的眼神散發出炙熱的光芒。
“你就是沈煜。”
沈煜同情的目光在他同樣纏著繃帶的腦袋上停留：“腦袋檢查過了嗎？”
向安檸傳遞出一種“別是撞壞了腦袋“的信息。
安檸淡淡“嗯”了一聲，很認真地解釋道：“檢查過了，沒問題。”
在沈煜要開口說話之前，他提前開口分析道：“如果你是陳果果的話，你不會這種態度對我，陳果果喜歡我，沈煜不喜歡我。”
安檸說到這裏的時候，神情是有些沮喪的。
他的臉是十分具有欺騙性的。
他縮在床頭，這樣垂著眼睛微微蹙起眉頭勾著小手的模樣，無端就讓人生出幾分憐惜感，讓人母性大發，很想過去抱抱他安慰他。
不愧是原著中的小白花，羸弱嬌嫩，一身的憂愁氣質，讓人不自覺想為他遮風擋雨。
如果沈煜沒有見過他剛剛爆錘滿身肌肉的小張的話。
沈煜準備幫安檸理理他混亂且錯誤的邏輯關系：“安影帝，從邏輯上論證，你這句話是不對的。”
“如果我是陳果果，我不會這樣對你的，這是一個充分條件，那麽按照肯前必肯後，否後必否前的規則，如果我不喜歡你，那麽我就一定不是陳果果，但是我不是陳果果，不一定就是沈煜呀！這兩者沒有任何聯系呀！”
“你的邏輯關系從本質上就是錯誤的呀！又怎麽能得出我是沈煜的結論呢？”
他甚至想拍拍安檸的肩膀，跟他討論一下“充分必要條件的邏輯關系。”
安檸楞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沈煜能從這個角度反駁他，就純學術角度，不帶一點點的私人情感。
被他這一招打得有點蒙。
但安檸的腦子轉得也是很快的，他幾乎立刻就抓住了另一個重點：“如果你不是陳果果，那你是誰？”
沈煜：“這是假設論證啊，我從頭到尾就沒說過我不是陳果果呀，所以這是一個假命題。”
安檸郁郁地看了沈煜一眼。
沒想過這人是沈煜之前，安檸是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覺得這就是一個卑劣的贗品，嫌棄和厭惡的情緒難以自抑。
但當想到這人可能是沈煜後，安檸就從相處的細節中一點點扒，他立刻就發現他的很多違和之處，不勝枚舉。
他就越看這人越像是沈煜。
就連這狡辯的樣子也有幾分沈煜的影子。
看安檸沒話說了，沈煜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他站了起來：“你好好休養啊，我就不打擾你了。”
“等等，你告訴我，陸染為什麽喊你沈煜？”安檸一把捉住沈煜的手腕，他死死地瞪著沈煜，捕捉他面上的每一絲反應。
沈煜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容，一副羞於啟齒的模樣：“我們在玩一種很新的角色扮演游戲。”
“什麽？”安檸懵懵地看著他。
“陸總和沈煜以前不是一對戀人嗎？我現在扮演的就是他早逝的愛人沈煜，就替身文學，你聽過嗎？”沈煜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安檸徹底呆楞了。
陸染還有這癖好？不對，陸染什麽時候和沈煜是戀人了？
安檸臉上的表情過於古怪。
沈煜：“怎麽了？”
安檸沈默了一會兒道：“誰跟你說他倆是戀人的？”
沈煜：“陸總啊！”
安檸：艹，陸染好不要臉。
他慢慢松開了握住沈煜的手掌，任由這條狡猾的魚脫離自己的掌心。
卻又在沈煜打開房門比較松懈的時候，喊了一聲。
“陳果果。”
沈煜立刻回頭，笑容頗有些無奈地道：“安影帝，你還有什麽事情呀？”
沈煜：我就知道這人還得再試探下，真是得時時刻刻戒備著啊！
但在安檸眼中，他回頭速度太快了，就越發顯得刻意了。
安檸慢吞吞地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喜歡我，問我願不願意和你在一起？”
“你還記得嗎？”
“我現在願意了，我們在一起好嗎？”
其實陳果果從來沒有告白過，他沒有這樣的勇氣，他在安檸面前是自卑的，就連要個簽名照都要糾結很久，這樣的人怎麽敢當面問安檸這樣的話？
安檸這就是在套路沈煜呢！
沈煜說記得，那就是假的陳果果，因為壓根沒有這件事；沈煜說不記得並且直接否認那也可以證明他不是陳果果。
因為陳果果是那麽喜歡安檸，暗戀一個人那麽久，只能仰望的存在，突然垂首跟你說：“我們在一起，好嗎？”。
暗戀者能不心動嗎？
會糾結，會拗不過心底的渴望，最終猶如一個賭徒一樣抓住一切機會答應下來。
因為那是可以靠近的唯一機會。
安檸代入自己就覺得，如果是陳果果，是不會拒絕的。
他的心悄然顫動著：沈煜會怎麽回答呢？
沈煜攤手道：“不記得了，安影帝，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我之前昏迷了很久，醒來後這裏——”
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失憶了。”
“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問醫院的張醫生哦！”
安檸沈默了很久，這就能解釋的通很多事情了，所以他才會變化那麽大，才會不喜歡自己了。
原來真的是自己誤會了嗎？
只是安檸依舊緊緊盯著沈煜離開的背影，眼珠一動不住。
等沈煜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消失了後，他突然咧開嘴角，無聲地笑了。
其實不需要驗證那麽多。
他確定這就是沈煜。
再確定沒有了。
他終於拿起手中的蘋果一口一口地咬碎吞入腹中，臉上表情格外妖艷，像是悄悄綻放的茶靡花一樣。
沈煜走向自己的病房，覺得去看望安檸的過程簡直就跟歷劫一樣，真是每一句話都是陷阱呀！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安檸心眼這麽多？
小白花你知道自己長歪了嗎？
沈煜走進病房，一眼就看到陸染坐在裏面，表情不太好的樣子。
有點陰沈。
有點像準備出去抓奸的妻子模樣，讓沈煜莫名多了點心虛感。
“去哪兒了？”
“就去看看安檸呀！”
他這樣坦誠，陸染的神色就沒那麽可怕了。
“過來。”
沈煜無奈地走了過去：“什麽事呀？”
陸染一把抱住了沈煜，抱得很緊很緊，語氣有點低：“下次別亂跑，知道嗎？”
陸染的懷抱是冰冷的，他的手冷得不像常人，身上還有濃烈的香水味道。
沈煜打了個噴嚏：“你噴了什麽香水呀？怎麽這麽沖？”
這人以前不是喜歡噴香味比較淡的“涅槃”嗎？不僅自己喜歡噴，偶爾還給自己也噴一點。
今天怎麽換了一個濃香的？
陸染沒說話，他只是摟緊了懷中的人，耳朵貼著沈煜心臟的位置，靜靜聽他的心跳，感知他的活力。
“大夏天的，你怎麽渾身冷成這樣？雖然怪涼快的。”沈煜嘟囔著。
陸染依舊沒說話，他就像個沈默的雕像，只知道雙臂緊緊摟著沈煜。
沈煜無奈，也只能任由他這樣抱著。
怎麽辦呢？金主缺懷抱唄！抱一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當是一只愛撒嬌的大狗唄！
抱了很久的陸大狗不知不覺之間眼睛闔上了，他像是疲憊了很久的旅人終於得以休息。
只是手臂還是緊緊抱著沈煜。
沈煜：不是，陸大狗，你是準備讓我站一夜嗎？
但是看著靠在自己胸口的腦袋，一副疲憊至極模樣的陸染，沈煜不知道怎麽的有了一絲心軟。
算了算了，誰讓甲方呢！
打工人掙錢就是這麽難，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漫漫長夜只好靠玩游戲度過了。
晨光熹微，張醫生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床上緊緊摟在一起的兩個人。
一個人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態緊緊摟著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似乎有些煩惱，眉頭微微皺著。
陸醫生和摟人的那個對視了一眼，心中默默同情了一秒陳果果。
她剛想說什麽，看到陸染的眼神示意，於是閉上了嘴巴。
好好好，她不吵。
嘖嘖嘖，有了心上人，就沒師姐什麽事了。
於是，陸醫生就坐下準備等陳果果醒來，不得不感嘆一下這兩人站一起，是真養眼呀！
然而某頭惡龍並不想有人窺視他的至寶，於是就瞪著陸醫生。
陸醫生：她礙眼了是嗎？真是對不起哦！
“出去，有事跟你說。”陸醫生只好放下剛剛端起的茶杯起身。
陸染放開手腳。
兩人走到外面交談著，聲音很小。
過了一會兒，沈煜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一臉疲憊，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被八爪魚纏著，簡直都快要窒息了。
聽到外面的交談聲，他走出去看到陸醫生和陸染站在外面。
陸染大約也是剛醒，頭發微微翹著，黑色襯衫上滿是褶皺，和他以前西裝革履，一根頭發絲都不能亂的模樣有些不一樣。
“醒了？醒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張醫生揮了揮手走了，臨走前還丟下一句。
“有時間回去看看老師啊，上次同學聚會，她老人家還說到你呢！”
陸染的臉色一僵。
老師？
沈煜想到那個笑瞇瞇總愛偷懶，但是對他們又特別上心的女人。
當年沈煜轉專業的時候，導師專門跑到他家裏，氣呼呼地直接將他的轉專業申請拍在了他的面前，
“沈煜，今天你要是不給出一個正當理由，你休想我通過你的轉專業申請。”
後來，他強硬地違背了所有人的反對轉了專業後，那人又嘆著氣整理了所有的教學資料給他，還跟他說：“沈煜，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我希望你還能有機會回頭。”
張醫生走後，沈煜莫名地覺得陸染的神色有些落寞，他抿了抿嘴唇，很想問一句：你為什麽不當醫生了？
他看過陸染做實驗的瘋狂，看過陸大醫生拿著手術刀時眼裏的光芒，看過他穿著白大褂時那副冷靜從容的模樣。
就像是高居寰宇的神明，不染塵埃，平等地對待每一位信徒，在他眼中每一位患者都是一樣的，他看似冷漠，卻最是公平。
但這句話卻怎麽都問不出口。
因為這不該是陳果果問的，也不該是沈煜問的。
會很殘忍。
在這底下的一定是很深的傷口，傷可見骨。
沈煜的思緒開始飄遠，就不知道是誰讓陸染這麽傷。
醫療事故？他爺爺？還是……
“收拾東西，我們回家吧！”陸染的聲音有點輕。
“哦哦。”
沈霽正在家寫作業，她今年高三，暑假作業多得不行，還要經常出去補課，今天本來也是要去補課的。
但是她昨天不小心刷到了沈煜掉下來的視頻。
當時是幾個同班女同學突然驚呼：
“《越澤》劇組出事了，我家安神受傷了！！！”
“什麽？！！怎麽回事？”
一群女生都湊了過去，沈霽正在刷題，聽到《越澤》兩個字，筆尖一頓，隨後又繼續刷題。
和她沒關系，她是班級少數幾個不追星的人，對安檸更是厭惡得很，他和顧星瀾害死了自己的小叔，她能有什麽好感？
不過陳果果是不是也在《越澤》劇組？
沈霽微微皺眉，她咬著筆尖想：那個贗品會不會有事？
身旁的小夥伴們已經進入噴人階段了，
“他媽的，這個劇組的道具怎麽回事？威亞質量這麽差還能斷？”
“對啊，差一點這個陳果果可能就摔死了，這也是一條人命呀！”
“不過這個陳果果摔哪裏不好？非要摔安檸身上？死了還要拉安檸當墊背？”
“這也不能怪人家，誰能預判到自己會摔下來呢？只能說安檸太倒黴了。”
“其實不是這樣的，聽說是安檸主動過去救的人，自己腿都摔斷了。”
“什麽？！！果然是我家安寶，粉他你永遠不用擔心塌房，人品絕對沒問題。”
沈霽卻只聽到了死的字眼，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握著筆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發抖。
明顯到身旁的同桌都註意到了。
“沈霽，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沈霽突然站起來，狠狠地踹了一下桌子，怒吼道：“閉嘴！”
教室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霽身上，這個脾氣不怎麽好的沈家大小姐，學校老師和校長都捧著的人。
她環視那些八卦的人，眼神很冷：“你們太吵了，耽誤我刷題了。”
討論熱點的幾個女生有些尷尬，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麽了。
沈霽卻拎著書包就走了，直奔家裏。
她坐在客廳等了一夜，反覆刷那個視頻，越是刷到後面越是怒火直冒。
她甚至三更半夜打電話給盛明月，怒噴他：“你他媽怎麽給他找劇組的？這什麽垃圾劇組，道具質量這麽差？！！你就是這樣做事的？”
盛明月的語氣依舊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大小姐，沈大小姐，我需要您教我做事嗎？”
他既不辯解這事與他無關，也不說明這期間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只是犀利地指出沈霽越權了。
以及“如果是關心陳果果的境況，請您好好說話。”
沈霽“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咬牙切齒地想著：該死的盛明月。
不過聽盛明月這口風，這淡定自若的樣子，說明陳果果應該沒什麽大礙。
應該吧……
過了半晌，她打開手機在微信上陳果果的頭像上點了又點，輸了好幾段話，就是沒發出去。
始終顯示“正在輸入中……”
最後，沈大小姐坐在沙發上熬了一晚上，也什麽都沒發，就硬熬。
直到大門打開，陸染和沈煜走進家門。
看著沈煜有手有腳活蹦亂跳的樣子，她心中吊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於是，上來就懟了一句。
“你還知道回來？”
沈煜：……。
疑惑並且大為不解，小侄女怎麽火氣這麽大？
沈煜打量著小侄女眼下濃重到要出墨汁的黑眼圈，試探地問了一句：“昨晚熬夜打游戲打輸了？”
沈霽：誰他媽跟你一樣玩個游戲還能輸？
沈霽冷哼一聲，一句話也沒說就蹭蹭蹭上樓睡覺去了。
沈煜轉頭看向陸染：“難道是失戀了？”
陸染：“不用管她。”
陳姨過來：“陸先生，陳先生，早餐準備好了。”
兩人吃完早餐，沈煜就窩在沙發上打游戲，陸染坐他旁邊，手裏拿著一疊資料翻看著。
醫學資料。
沈煜抽空看了一眼：“你怎麽突然想起看這個？”
陸染：“張醫生給的。”
“哦哦。”沈煜繼續打游戲，打了一盤輸了後，閑著無聊也隨手拿過一張紙看起來。
一看到這張紙上的研究，他就楞了下。
“關於原動性肺動脈高壓的遺傳性研究。”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陸染：“張醫生為什麽給你這個呀？”
陸染：“我以前就是做這方面研究的。”
“哦哦！”沈煜拿起手機想要再玩一局，但是盯著游戲開始的界面，卻怎麽也沒有興致點擊開始。
“你為什麽……”沈煜話開了一半，又放棄了，轉了個彎：“這方面有什麽最新研究成果出來嗎？”
陸染：“正在看，你要是感興趣就自己翻翻。”
沈煜放下手中的紙，又拿起了手機點擊開始按鈕：“不感興趣。”
玩了一會兒，總是輸，沈煜索性刷起了短視頻，今天大數據不知道怎麽推送的，上來就是安檸的各種影視視頻以及個人采訪還有粉絲安利。
“那些年我們追過的安檸，笑不活了”
“安檸不為人知的一面”
“安檸你怎麽這麽敢懟呀？”
“安檸偶爾的發瘋名場面”
“與其內耗，不如發瘋，參考我家安寶。”
“那些年我們追過的有顏值的動作片明星之表面柔弱其實巨能打的安檸。”
沈煜：……。
就很神奇，安檸是這樣的？小說劇情裏不是小白花嗎？怎麽網上還帶點瘋？
不過想想他跟安檸這些天的接觸，好像劇組的人雖然對安檸很親近的模樣，但是安檸發話的時候，大家一般不怎麽敢反駁。
他原來還以為是人咖位大，現在翻翻這些懟人名場面，敢情是被懟怕了？
這麽看，他這麽天天纏著安檸蹭演技課程的時候，他對他還挺客氣的？
想想昨晚安檸斷了一條腿還能踩著人腦袋的畫面。
沈煜又詭異地覺得很正常了。
難怪他昨晚覺得安檸膽子還挺大的，房門都不關，就揍起人了。
看來還不是第一次了。
底下就有一個視頻“深夜潛入欲行不軌，不想遭遇武術高手反向壓制。”
底下評論：
安檸：我下手不重，挺輕的。
網友：呵呵，怕下手重了把人打死嗎？”
說一個笑話：安檸說他下手輕。
再說一個笑話：小偷都不敢去安檸家。
沈煜純當樂子看，越刷越覺得還挺好玩，刷的停不下來，忍不住就深挖起安檸的這些年的過往。
陸染在一旁聽了一耳朵的安檸，眉頭終於忍不住微微皺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醫學資料，深吸了一口站了起來，拿著資料轉身走了。
沈煜：？？？
怎麽突然臉色這麽差？
發生什麽了？
過了一會兒，陸染抱著一只肥貓走了過來丟到了沈煜的懷中。
“這只胖貓該減肥了。”
黑白格驚悚：喵～
不不不，它不要，它這麽乖這麽萌，為什麽要減肥？它不覺得自己胖。
沈煜摸摸黑白格軟乎乎的肉：“它這樣挺好的呀！白白胖胖多可愛。”
陸染冷笑：“呵呵，你知道它有三高了嗎？”
沈煜驚愕：三高？
他瞅瞅懷中的胖貓，立刻果斷地道：“那是要減肥了。”
黑白格慘叫：喵喵～不要，拒絕減肥，它愛它的小魚幹，愛它的高檔貓糧，愛它的慵懶不用動的生活。
沈煜放下手機，盯著黑白格尋思著：“以後每天帶你出去遛遛彎吧！”
黑白格：拒絕拒絕，它一只貓，不是狗，不需要遛彎。
然而黑白格抗議無效，它慘痛的減肥之旅從今天正式開始，起因是某個人刷視頻刷太長時間了。
黑白格是一個有志氣的貓貓，具體表現在哪怕脖子上拴了根繩子，它也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是不走。
躺著是它唯一的歸宿，是它靈魂的港外。
陸染在一邊閑閑地建議道：“今天的貓糧扣光吧！先餓個幾頓，再在它前面吊著小魚幹，自然就會走了。”
黑白格弓起背喵喵叫了起來：用心險惡的主人。
沈煜沈吟：“是個不錯的主意。”
黑白格站起來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幾步還回頭看沈煜，圓圓的眼睛裏透著催促“鏟屎官，你怎麽還不走？”。
沈煜發笑：“這貓還挺有靈氣的。”
陸染看著他笑，陰沈的心情也開始轉好，只是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角微微放松。
沈煜帶著黑白格在小區裏逛了三圈，黑白格死活不願意動了，他覺得也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卻看到有一戶人家門前蹲著一個人，頭發全部遮擋住，抱著膝蓋靠著門框，渾身瘦骨嶙峋的。
身上還穿著沈煜半個月前看到的那一身衣服。
裸露的手臂和腿彎上有多處淤青，看起來頗為狼狽。
挺可憐的樣子。
黑白格歪頭：“喵喵～”
它似乎有些好奇，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黑白格，走了。”
沈煜並不想多管，他拽了拽繩子，轉身走了。
“爸爸。”
然而他剛剛起身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蹲在地上的人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著頭喊了他一聲“爸爸。”
因為仰著頭的關系，他雜亂的頭發從兩邊垂下，從發絲的間隙中可以看到他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漂亮的眼睛。
熟悉的五官像是嵌在沈煜的記憶深處，便只消稍微露個端倪便能勾起回憶。
是顧星瀾。
啊，是顧星瀾啊！
呆楞了一會兒後，沈煜一點點扳開顧星瀾的手，面無表情地道：“放手。”
顧星瀾大約是餓得太久了，手一點力氣都沒有。
沈煜很輕松就扳開了，他轉身就走，就跟身後有惡鬼追他一樣。
然而剛擡腳就發現褲腳被人拽住了，顧星瀾重重地喘著粗氣道：“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星星。”
他跪在地上，哪裏還有以往的半分傲氣。
沈煜冷著臉重覆道：“放手。”
顧星瀾仰著頭，很傷心地嚎啕大哭，眼淚大滴大滴地眼眶裏流出來：“爸爸，星星哪裏做錯了嗎？”
曾經高傲的、看不起任何人的顧總，現如今哭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眼裏滿滿都是傷心和害怕。
沈煜不免想起他們剛認識那會。
沈煜和顧星瀾屬於發小，從6歲時認識的，那一年沈煜剛剛進入沈家，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全身的依靠都系在另一個10歲的小孩身上。
沈家大少沈文彥身上。
因為如果沈文彥不喜歡他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立刻送走。
他在這個家的存在意義就是如此而已。
給年幼孤獨脾氣又古怪的沈文彥當玩伴。
當然那個時候的沈煜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層用處。
他只是敏感地感知到周圍大人的情緒，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對待著沈文彥，生怕惹他不喜。
往往沈文彥嫌棄了一個人，第二天便在沈宅看不到這個人的存在了。
會被送走。
沈煜不想被送走，所以他的行為舉止很拘謹也很擔憂，小小的孩子心裏裝著事，被無形的壓力壓得有些難以喘氣。
急需要同齡人平等的對待，需要一個疏導的渠道。
因緣際會，6歲的顧星瀾在家裏的境遇也不太妙，兩人又剛好上了同一所小學，成了一三班的同班同學，兩只孤單無所依的小狗就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樣，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關系好得不行。
天天黏在一起玩，上課要坐同桌，打球要一起組隊，上廁所都要約一起。
就像互相墜在身後的小尾巴一樣，互相圍繞著彼此轉著，旁人怎麽都插不進去他們的小世界。
如果一個被惹哭了，另一個一定會憤怒地舉起拳頭像個小炮仗一樣疾射出去，去找人算賬。
打架都是要一起的。
那個時候，顧星瀾的小名就叫“小星星”，說是他爸爸幫他取的小名，希望他像天空的星星一樣耀眼。
但是這個小名，他誰都沒告訴，只扭捏地偷偷告訴了沈煜，並傲嬌地揚著頭道：“我只允許你知道哦！”
然後又眨巴著眼睛看著沈煜，眼中含著期待。
小孩子的友誼是這樣的：我交出了我的小名，獨一無二的，只有最親的人才知道的小名，那麽你也要交換呀，這樣才公平的。
沈煜的小名太難聽了，哪裏有顧星瀾那麽好聽又有意義呀，他眨了眨眼睛，不想說。
想到沈文彥偶爾喊他煜煜，就決定他的小名就叫煜煜了。
於是沈煜就直接道：“我哥哥喊我煜煜。”
他很靈活地沒說自己的小名是煜煜，如果顧星瀾誤會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他也沒和朋友撒謊，小小的沈煜覺得自己真是一個非常棒的好朋友。
顧星瀾交他不虧。
小小的顧星瀾很開心，覺得和沈煜交換了小名，那就是世上最最鐵的關系了，僅次於親情。
那個時候沈煜和顧星瀾的關系還是很好的，雖然他們後來長大了，發生了很多事情，關系覆雜得很，互相的小名也幾乎不提了。
沈煜都忘了這回事。
啊，顧星瀾的小名是叫小星星來著，
其實早該有所察覺的，從第一次聽到這個“星星”這個名字的時候，內心就無端生出了那麽一絲絲的排斥感，卻又帶著一點點覆雜晦澀的感情。
緣何就最後走到了那種地步呢？
沈煜也不知道這個答案。
他只知道他並不想看到顧星瀾，哪怕是個不記得一切的顧傻子，哪怕這個傻子真的哭得像個六歲的小孩子。
像顧星星。
他也懶得管他。
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反正總歸死不了的。
他狠狠地擡起腳拽了一下，蹲著的人被他這個動作拽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頭磕到臺階上，都磕青了。
顧星瀾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委屈地望著沈煜：“爸爸，小星星會乖的，您能不能不要丟下小星星？”
哪怕是摔倒了，他的手還死死拉著沈煜的褲腳。
看起來可憐極了。
然而沈煜現在的心冷得很。
“那麽想找爸爸？那我幫你找啊！”
沈煜冷笑著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10報警，讓警察來幫這位大齡兒童找他爸爸。
雖然肯定是找不到的，但是總會有人管他。
此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沈煜的面前，車門被人從裏面拉開，一雙大長腿從裏面邁了出來。
是盛明月。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西裝，很少有人能把白色西裝穿得好看，需要一塵不染需要身形好看需要氣質淩然需要……，總之需要很強的硬件條件。
但盛明月就穿得很好看。
你從他的發型到褲腳找不到一絲瑕疵和違和感，他穿得很端正，就連袖口的袖扣的方向都是正向的，沒有歪一點點。
這個人只要站在那裏，就能讓人感覺到這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和牽著黑白格一身休閑服的沈煜以及趴在地上狼狽的顧星瀾，是迥異的。
哪怕他的笑容很和煦親切的樣子。
盛明月向前走了一步，看著沈煜的眼睛帶著微微的詫異：“怎麽站在這裏？這又是誰？”
沈煜揚揚手中的遛貓繩道：“帶黑白格出來遛遛，陸染嫌它太胖了，讓我帶它減肥。”
“至於他，我也不認識，但是感覺像個傻子，喊我爸爸呢！”
盛明月的眼睛從顧星瀾的身上掃過，最後落到沈煜身上：“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幫你找找他的家人，給他一個妥帖的安排。”
沈煜看了看盛明月，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淚眼汪汪的顧傻子，然後又看了一眼大門。
他記得這裏就是顧傻子自己的房子吧！
他撇了撇嘴道：“不用了吧！他蹲在這裏，我覺得這裏說不定就是他家，傻子也是認得自己家的，對吧？”
他用腳踢了踢顧傻子的下巴，像逗狗一樣。
顧傻子卻一把抱住他的腿道：“爸爸和小星星一起回家，否則小星星不回家。”
沈煜笑了笑，眼裏沒什麽溫度：“行啊，可是爸爸忘了密碼了，小星星能給爸爸演示一遍嗎？”
顧傻子開心地點頭：“好呀！星星會開門的”
他爬了起來，手在密碼鎖上按了幾個數字，就聽到“哢嚓”一聲，門打開了。
他回頭炫耀地看著沈煜道：“爸爸，我打開了，小星星沒記錯呢！”
“嗯嗯，你真棒！”沈煜拍了拍他的頭道：“小星星你先進去，爸爸在外面試試能不能打開，萬一打不開你還能在裏面幫我開。”
顧傻子覺得身負重擔，“嗯嗯”點頭，乖乖地走入裏面然後關上了門。
還在裏面提醒沈煜：“爸爸，你要是不記得密碼了，星星還可以給你提示哦！”
沈煜拍拍手，直接抱起懶得癱在地上的胖貓道：“解決了，走吧！”
盛明月拉開車門道：“上車吧，我正好也要去找陸總。”
雖然沈煜覺得沒幾步路的功夫，但是盛明月都邀請了，車門也給他拉開了，拒絕就不太好意思了。
於是就坐了進去，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抱著胖乎乎的黑白格，用手擼著黑白格胖乎乎的下巴發著呆。
黑色的邁巴赫疾馳而去，而顧傻子還在傻乎乎地問著“爸爸，你好了嗎？”。
車上，盛明月對沈煜道：“《越澤》劇組的賠償事宜出來了，我發你了，有空看看。”
沈煜“哦哦”了一聲，卻沒有翻開看。
“你在《越澤》劇組還有幾場戲，還要拍嗎？拍的話，我給你配個助理和保鏢，不拍的話，我給你換個劇組？最近有個不錯的綜藝的節目，應該挺適合你的，你可以考慮考慮。”
“啊，好的！”沈煜回過神道。
盛明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沈煜另起了一個話題，這件事找盛明月打聽總是更合適的。
“我在網上搜陸總的新聞，聽說陸總以前是醫生，還挺出名的，發了不少論文，還被推薦參加了‘青培計劃’，說明他還挺受重視的，也很有醫學天賦啊！”
盛明月打了下方向盤拐了個彎，看到了不遠處倚著門靠著的陸染，回答道：“是這樣的，陸總當年在醫學領域還挺出名的。”
沈煜還沒看到陸染，他還在琢磨著內心的疑惑：“那他為什麽不當醫生呀？”
陸染經商這件事是讓他很疑惑的事情，原著也沒提。
盛明月停車，斟酌地道：“大概是因為一場手術吧！”
“啊，是醫療事故嗎？”沈煜有點疑惑：“陸總這樣心性堅定的人，什麽樣的手術能讓他棄醫從商啊？”
沈煜真的有點難以想象，他那個時候雖然很少接觸陸染，但是也知道陸染的技術有多麽精湛，而且他那人一向冷靜，或者可以說冷血吧，旁人眼中的生老病死，都不怎麽能牽動他的情緒。
他就像個精確度很高的機器人，做手術從不感情用事，理智得可怕。
這樣的人很難會出醫療事故吧？
不過說不定碰到極為難纏的家屬，也很難講。
盛明月打來車門，溫和地笑了笑：“這樣的事情，我來解答不太好，我建議你直接問陸總更好。”
盛明月做事一向得體，很多事情不該說的他絕不會多說，涉及陸染的很多事情，他的心中自有一桿秤，他知道哪些是說出來無傷大雅的，哪些是不要透露的。
沈煜也打開車門下車，一打開車門就看到倚靠著門框站立著的陸染。
哦，打探隱私打探到正主面前了。
有點尷尬。
不知道怎麽的，沈煜心底的這個疑惑幾番在心裏打滾，想要問陸染，卻最後都憋了回去。
就覺得不應該問。
至少不能問陸染。
陸染靠著門框，靜靜地看著沈煜，神色不明。
“那麽想知道怎麽不自己問我？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不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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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心猛地一跳，他實在沒想到安檸會突然問這個。
他用一種憐愛的目光看著安檸：“我不會怪你的，你不是第一個把我認錯成沈煜的人。”
安檸確定了，他的眼神散發出炙熱的光芒。
“你就是沈煜。”
沈煜同情的目光在他同樣纏著繃帶的腦袋上停留：“腦袋檢查過了嗎？”
向安檸傳遞出一種“別是撞壞了腦袋“的信息。
安檸淡淡“嗯”了一聲，很認真地解釋道：“檢查過了，沒問題。”
在沈煜要開口說話之前，他提前開口分析道：“如果你是陳果果的話，你不會這種態度對我，陳果果喜歡我，沈煜不喜歡我。”
安檸說到這裏的時候，神情是有些沮喪的。
他的臉是十分具有欺騙性的。
他縮在床頭，這樣垂著眼睛微微蹙起眉頭勾著小手的模樣，無端就讓人生出幾分憐惜感，讓人母性大發，很想過去抱抱他安慰他。
不愧是原著中的小白花，羸弱嬌嫩，一身的憂愁氣質，讓人不自覺想為他遮風擋雨。
如果沈煜沒有見過他剛剛爆錘滿身肌肉的小張的話。
沈煜準備幫安檸理理他混亂且錯誤的邏輯關系：“安影帝，從邏輯上論證，你這句話是不對的。”
“如果我是陳果果，我不會這樣對你的，這是一個充分條件，那麽按照肯前必肯後，否後必否前的規則，如果我不喜歡你，那麽我就一定不是陳果果，但是我不是陳果果，不一定就是沈煜呀！這兩者沒有任何聯系呀！”
“你的邏輯關系從本質上就是錯誤的呀！又怎麽能得出我是沈煜的結論呢？”
他甚至想拍拍安檸的肩膀，跟他討論一下“充分必要條件的邏輯關系。”
安檸楞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沈煜能從這個角度反駁他，就純學術角度，不帶一點點的私人情感。
被他這一招打得有點蒙。
但安檸的腦子轉得也是很快的，他幾乎立刻就抓住了另一個重點：“如果你不是陳果果，那你是誰？”
沈煜：“這是假設論證啊，我從頭到尾就沒說過我不是陳果果呀，所以這是一個假命題。”
安檸郁郁地看了沈煜一眼。
沒想過這人是沈煜之前，安檸是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覺得這就是一個卑劣的贗品，嫌棄和厭惡的情緒難以自抑。
但當想到這人可能是沈煜後，安檸就從相處的細節中一點點扒，他立刻就發現他的很多違和之處，不勝枚舉。
他就越看這人越像是沈煜。
就連這狡辯的樣子也有幾分沈煜的影子。
看安檸沒話說了，沈煜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他站了起來：“你好好休養啊，我就不打擾你了。”
“等等，你告訴我，陸染為什麽喊你沈煜？”安檸一把捉住沈煜的手腕，他死死地瞪著沈煜，捕捉他面上的每一絲反應。
沈煜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容，一副羞於啟齒的模樣：“我們在玩一種很新的角色扮演游戲。”
“什麽？”安檸懵懵地看著他。
“陸總和沈煜以前不是一對戀人嗎？我現在扮演的就是他早逝的愛人沈煜，就替身文學，你聽過嗎？”沈煜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安檸徹底呆楞了。
陸染還有這癖好？不對，陸染什麽時候和沈煜是戀人了？
安檸臉上的表情過於古怪。
沈煜：“怎麽了？”
安檸沈默了一會兒道：“誰跟你說他倆是戀人的？”
沈煜：“陸總啊！”
安檸：艹，陸染好不要臉。
他慢慢松開了握住沈煜的手掌，任由這條狡猾的魚脫離自己的掌心。
卻又在沈煜打開房門比較松懈的時候，喊了一聲。
“陳果果。”
沈煜立刻回頭，笑容頗有些無奈地道：“安影帝，你還有什麽事情呀？”
沈煜：我就知道這人還得再試探下，真是得時時刻刻戒備著啊！
但在安檸眼中，他回頭速度太快了，就越發顯得刻意了。
安檸慢吞吞地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喜歡我，問我願不願意和你在一起？”
“你還記得嗎？”
“我現在願意了，我們在一起好嗎？”
其實陳果果從來沒有告白過，他沒有這樣的勇氣，他在安檸面前是自卑的，就連要個簽名照都要糾結很久，這樣的人怎麽敢當面問安檸這樣的話？
安檸這就是在套路沈煜呢！
沈煜說記得，那就是假的陳果果，因為壓根沒有這件事；沈煜說不記得並且直接否認那也可以證明他不是陳果果。
因為陳果果是那麽喜歡安檸，暗戀一個人那麽久，只能仰望的存在，突然垂首跟你說：“我們在一起，好嗎？”。
暗戀者能不心動嗎？
會糾結，會拗不過心底的渴望，最終猶如一個賭徒一樣抓住一切機會答應下來。
因為那是可以靠近的唯一機會。
安檸代入自己就覺得，如果是陳果果，是不會拒絕的。
他的心悄然顫動著：沈煜會怎麽回答呢？
沈煜攤手道：“不記得了，安影帝，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我之前昏迷了很久，醒來後這裏——”
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失憶了。”
“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問醫院的張醫生哦！”
安檸沈默了很久，這就能解釋的通很多事情了，所以他才會變化那麽大，才會不喜歡自己了。
原來真的是自己誤會了嗎？
只是安檸依舊緊緊盯著沈煜離開的背影，眼珠一動不住。
等沈煜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消失了後，他突然咧開嘴角，無聲地笑了。
其實不需要驗證那麽多。
他確定這就是沈煜。
再確定沒有了。
他終於拿起手中的蘋果一口一口地咬碎吞入腹中，臉上表情格外妖艷，像是悄悄綻放的茶靡花一樣。
沈煜走向自己的病房，覺得去看望安檸的過程簡直就跟歷劫一樣，真是每一句話都是陷阱呀！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安檸心眼這麽多？
小白花你知道自己長歪了嗎？
沈煜走進病房，一眼就看到陸染坐在裏面，表情不太好的樣子。
有點陰沈。
有點像準備出去抓奸的妻子模樣，讓沈煜莫名多了點心虛感。
“去哪兒了？”
“就去看看安檸呀！”
他這樣坦誠，陸染的神色就沒那麽可怕了。
“過來。”
沈煜無奈地走了過去：“什麽事呀？”
陸染一把抱住了沈煜，抱得很緊很緊，語氣有點低：“下次別亂跑，知道嗎？”
陸染的懷抱是冰冷的，他的手冷得不像常人，身上還有濃烈的香水味道。
沈煜打了個噴嚏：“你噴了什麽香水呀？怎麽這麽沖？”
這人以前不是喜歡噴香味比較淡的“涅槃”嗎？不僅自己喜歡噴，偶爾還給自己也噴一點。
今天怎麽換了一個濃香的？
陸染沒說話，他只是摟緊了懷中的人，耳朵貼著沈煜心臟的位置，靜靜聽他的心跳，感知他的活力。
“大夏天的，你怎麽渾身冷成這樣？雖然怪涼快的。”沈煜嘟囔著。
陸染依舊沒說話，他就像個沈默的雕像，只知道雙臂緊緊摟著沈煜。
沈煜無奈，也只能任由他這樣抱著。
怎麽辦呢？金主缺懷抱唄！抱一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當是一只愛撒嬌的大狗唄！
抱了很久的陸大狗不知不覺之間眼睛闔上了，他像是疲憊了很久的旅人終於得以休息。
只是手臂還是緊緊抱著沈煜。
沈煜：不是，陸大狗，你是準備讓我站一夜嗎？
但是看著靠在自己胸口的腦袋，一副疲憊至極模樣的陸染，沈煜不知道怎麽的有了一絲心軟。
算了算了，誰讓甲方呢！
打工人掙錢就是這麽難，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漫漫長夜只好靠玩游戲度過了。
晨光熹微，張醫生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床上緊緊摟在一起的兩個人。
一個人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態緊緊摟著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似乎有些煩惱，眉頭微微皺著。
陸醫生和摟人的那個對視了一眼，心中默默同情了一秒陳果果。
她剛想說什麽，看到陸染的眼神示意，於是閉上了嘴巴。
好好好，她不吵。
嘖嘖嘖，有了心上人，就沒師姐什麽事了。
於是，陸醫生就坐下準備等陳果果醒來，不得不感嘆一下這兩人站一起，是真養眼呀！
然而某頭惡龍並不想有人窺視他的至寶，於是就瞪著陸醫生。
陸醫生：她礙眼了是嗎？真是對不起哦！
“出去，有事跟你說。”陸醫生只好放下剛剛端起的茶杯起身。
陸染放開手腳。
兩人走到外面交談著，聲音很小。
過了一會兒，沈煜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一臉疲憊，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被八爪魚纏著，簡直都快要窒息了。
聽到外面的交談聲，他走出去看到陸醫生和陸染站在外面。
陸染大約也是剛醒，頭發微微翹著，黑色襯衫上滿是褶皺，和他以前西裝革履，一根頭發絲都不能亂的模樣有些不一樣。
“醒了？醒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張醫生揮了揮手走了，臨走前還丟下一句。
“有時間回去看看老師啊，上次同學聚會，她老人家還說到你呢！”
陸染的臉色一僵。
老師？
沈煜想到那個笑瞇瞇總愛偷懶，但是對他們又特別上心的女人。
當年沈煜轉專業的時候，導師專門跑到他家裏，氣呼呼地直接將他的轉專業申請拍在了他的面前，
“沈煜，今天你要是不給出一個正當理由，你休想我通過你的轉專業申請。”
後來，他強硬地違背了所有人的反對轉了專業後，那人又嘆著氣整理了所有的教學資料給他，還跟他說：“沈煜，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我希望你還能有機會回頭。”
張醫生走後，沈煜莫名地覺得陸染的神色有些落寞，他抿了抿嘴唇，很想問一句：你為什麽不當醫生了？
他看過陸染做實驗的瘋狂，看過陸大醫生拿著手術刀時眼裏的光芒，看過他穿著白大褂時那副冷靜從容的模樣。
就像是高居寰宇的神明，不染塵埃，平等地對待每一位信徒，在他眼中每一位患者都是一樣的，他看似冷漠，卻最是公平。
但這句話卻怎麽都問不出口。
因為這不該是陳果果問的，也不該是沈煜問的。
會很殘忍。
在這底下的一定是很深的傷口，傷可見骨。
沈煜的思緒開始飄遠，就不知道是誰讓陸染這麽傷。
醫療事故？他爺爺？還是……
“收拾東西，我們回家吧！”陸染的聲音有點輕。
“哦哦。”
沈霽正在家寫作業，她今年高三，暑假作業多得不行，還要經常出去補課，今天本來也是要去補課的。
但是她昨天不小心刷到了沈煜掉下來的視頻。
當時是幾個同班女同學突然驚呼：
“《越澤》劇組出事了，我家安神受傷了！！！”
“什麽？！！怎麽回事？”
一群女生都湊了過去，沈霽正在刷題，聽到《越澤》兩個字，筆尖一頓，隨後又繼續刷題。
和她沒關系，她是班級少數幾個不追星的人，對安檸更是厭惡得很，他和顧星瀾害死了自己的小叔，她能有什麽好感？
不過陳果果是不是也在《越澤》劇組？
沈霽微微皺眉，她咬著筆尖想：那個贗品會不會有事？
身旁的小夥伴們已經進入噴人階段了，
“他媽的，這個劇組的道具怎麽回事？威亞質量這麽差還能斷？”
“對啊，差一點這個陳果果可能就摔死了，這也是一條人命呀！”
“不過這個陳果果摔哪裏不好？非要摔安檸身上？死了還要拉安檸當墊背？”
“這也不能怪人家，誰能預判到自己會摔下來呢？只能說安檸太倒黴了。”
“其實不是這樣的，聽說是安檸主動過去救的人，自己腿都摔斷了。”
“什麽？！！果然是我家安寶，粉他你永遠不用擔心塌房，人品絕對沒問題。”
沈霽卻只聽到了死的字眼，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握著筆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發抖。
明顯到身旁的同桌都註意到了。
“沈霽，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沈霽突然站起來，狠狠地踹了一下桌子，怒吼道：“閉嘴！”
教室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霽身上，這個脾氣不怎麽好的沈家大小姐，學校老師和校長都捧著的人。
她環視那些八卦的人，眼神很冷：“你們太吵了，耽誤我刷題了。”
討論熱點的幾個女生有些尷尬，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麽了。
沈霽卻拎著書包就走了，直奔家裏。
她坐在客廳等了一夜，反覆刷那個視頻，越是刷到後面越是怒火直冒。
她甚至三更半夜打電話給盛明月，怒噴他：“你他媽怎麽給他找劇組的？這什麽垃圾劇組，道具質量這麽差？！！你就是這樣做事的？”
盛明月的語氣依舊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大小姐，沈大小姐，我需要您教我做事嗎？”
他既不辯解這事與他無關，也不說明這期間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只是犀利地指出沈霽越權了。
以及“如果是關心陳果果的境況，請您好好說話。”
沈霽“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咬牙切齒地想著：該死的盛明月。
不過聽盛明月這口風，這淡定自若的樣子，說明陳果果應該沒什麽大礙。
應該吧……
過了半晌，她打開手機在微信上陳果果的頭像上點了又點，輸了好幾段話，就是沒發出去。
始終顯示“正在輸入中……”
最後，沈大小姐坐在沙發上熬了一晚上，也什麽都沒發，就硬熬。
直到大門打開，陸染和沈煜走進家門。
看著沈煜有手有腳活蹦亂跳的樣子，她心中吊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於是，上來就懟了一句。
“你還知道回來？”
沈煜：……。
疑惑並且大為不解，小侄女怎麽火氣這麽大？
沈煜打量著小侄女眼下濃重到要出墨汁的黑眼圈，試探地問了一句：“昨晚熬夜打游戲打輸了？”
沈霽：誰他媽跟你一樣玩個游戲還能輸？
沈霽冷哼一聲，一句話也沒說就蹭蹭蹭上樓睡覺去了。
沈煜轉頭看向陸染：“難道是失戀了？”
陸染：“不用管她。”
陳姨過來：“陸先生，陳先生，早餐準備好了。”
兩人吃完早餐，沈煜就窩在沙發上打游戲，陸染坐他旁邊，手裏拿著一疊資料翻看著。
醫學資料。
沈煜抽空看了一眼：“你怎麽突然想起看這個？”
陸染：“張醫生給的。”
“哦哦。”沈煜繼續打游戲，打了一盤輸了後，閑著無聊也隨手拿過一張紙看起來。
一看到這張紙上的研究，他就楞了下。
“關於原動性肺動脈高壓的遺傳性研究。”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陸染：“張醫生為什麽給你這個呀？”
陸染：“我以前就是做這方面研究的。”
“哦哦！”沈煜拿起手機想要再玩一局，但是盯著游戲開始的界面，卻怎麽也沒有興致點擊開始。
“你為什麽……”沈煜話開了一半，又放棄了，轉了個彎：“這方面有什麽最新研究成果出來嗎？”
陸染：“正在看，你要是感興趣就自己翻翻。”
沈煜放下手中的紙，又拿起了手機點擊開始按鈕：“不感興趣。”
玩了一會兒，總是輸，沈煜索性刷起了短視頻，今天大數據不知道怎麽推送的，上來就是安檸的各種影視視頻以及個人采訪還有粉絲安利。
“那些年我們追過的安檸，笑不活了”
“安檸不為人知的一面”
“安檸你怎麽這麽敢懟呀？”
“安檸偶爾的發瘋名場面”
“與其內耗，不如發瘋，參考我家安寶。”
“那些年我們追過的有顏值的動作片明星之表面柔弱其實巨能打的安檸。”
沈煜：……。
就很神奇，安檸是這樣的？小說劇情裏不是小白花嗎？怎麽網上還帶點瘋？
不過想想他跟安檸這些天的接觸，好像劇組的人雖然對安檸很親近的模樣，但是安檸發話的時候，大家一般不怎麽敢反駁。
他原來還以為是人咖位大，現在翻翻這些懟人名場面，敢情是被懟怕了？
這麽看，他這麽天天纏著安檸蹭演技課程的時候，他對他還挺客氣的？
想想昨晚安檸斷了一條腿還能踩著人腦袋的畫面。
沈煜又詭異地覺得很正常了。
難怪他昨晚覺得安檸膽子還挺大的，房門都不關，就揍起人了。
看來還不是第一次了。
底下就有一個視頻“深夜潛入欲行不軌，不想遭遇武術高手反向壓制。”
底下評論：
安檸：我下手不重，挺輕的。
網友：呵呵，怕下手重了把人打死嗎？”
說一個笑話：安檸說他下手輕。
再說一個笑話：小偷都不敢去安檸家。
沈煜純當樂子看，越刷越覺得還挺好玩，刷的停不下來，忍不住就深挖起安檸的這些年的過往。
陸染在一旁聽了一耳朵的安檸，眉頭終於忍不住微微皺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醫學資料，深吸了一口站了起來，拿著資料轉身走了。
沈煜：？？？
怎麽突然臉色這麽差？
發生什麽了？
過了一會兒，陸染抱著一只肥貓走了過來丟到了沈煜的懷中。
“這只胖貓該減肥了。”
黑白格驚悚：喵～
不不不，它不要，它這麽乖這麽萌，為什麽要減肥？它不覺得自己胖。
沈煜摸摸黑白格軟乎乎的肉：“它這樣挺好的呀！白白胖胖多可愛。”
陸染冷笑：“呵呵，你知道它有三高了嗎？”
沈煜驚愕：三高？
他瞅瞅懷中的胖貓，立刻果斷地道：“那是要減肥了。”
黑白格慘叫：喵喵～不要，拒絕減肥，它愛它的小魚幹，愛它的高檔貓糧，愛它的慵懶不用動的生活。
沈煜放下手機，盯著黑白格尋思著：“以後每天帶你出去遛遛彎吧！”
黑白格：拒絕拒絕，它一只貓，不是狗，不需要遛彎。
然而黑白格抗議無效，它慘痛的減肥之旅從今天正式開始，起因是某個人刷視頻刷太長時間了。
黑白格是一個有志氣的貓貓，具體表現在哪怕脖子上拴了根繩子，它也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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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冷著臉重覆道：“放手。”
顧星瀾仰著頭，很傷心地嚎啕大哭，眼淚大滴大滴地眼眶裏流出來：“爸爸，星星哪裏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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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不免想起他們剛認識那會。
沈煜和顧星瀾屬於發小，從6歲時認識的，那一年沈煜剛剛進入沈家，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全身的依靠都系在另一個10歲的小孩身上。
沈家大少沈文彥身上。
因為如果沈文彥不喜歡他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會被立刻送走。
他在這個家的存在意義就是如此而已。
給年幼孤獨脾氣又古怪的沈文彥當玩伴。
當然那個時候的沈煜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層用處。
他只是敏感地感知到周圍大人的情緒，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對待著沈文彥，生怕惹他不喜。
往往沈文彥嫌棄了一個人，第二天便在沈宅看不到這個人的存在了。
會被送走。
沈煜不想被送走，所以他的行為舉止很拘謹也很擔憂，小小的孩子心裏裝著事，被無形的壓力壓得有些難以喘氣。
急需要同齡人平等的對待，需要一個疏導的渠道。
因緣際會，6歲的顧星瀾在家裏的境遇也不太妙，兩人又剛好上了同一所小學，成了一三班的同班同學，兩只孤單無所依的小狗就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樣，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關系好得不行。
天天黏在一起玩，上課要坐同桌，打球要一起組隊，上廁所都要約一起。
就像互相墜在身後的小尾巴一樣，互相圍繞著彼此轉著，旁人怎麽都插不進去他們的小世界。
如果一個被惹哭了，另一個一定會憤怒地舉起拳頭像個小炮仗一樣疾射出去，去找人算賬。
打架都是要一起的。
那個時候，顧星瀾的小名就叫“小星星”，說是他爸爸幫他取的小名，希望他像天空的星星一樣耀眼。
但是這個小名，他誰都沒告訴，只扭捏地偷偷告訴了沈煜，並傲嬌地揚著頭道：“我只允許你知道哦！”
然後又眨巴著眼睛看著沈煜，眼中含著期待。
小孩子的友誼是這樣的：我交出了我的小名，獨一無二的，只有最親的人才知道的小名，那麽你也要交換呀，這樣才公平的。
沈煜的小名太難聽了，哪裏有顧星瀾那麽好聽又有意義呀，他眨了眨眼睛，不想說。
想到沈文彥偶爾喊他煜煜，就決定他的小名就叫煜煜了。
於是沈煜就直接道：“我哥哥喊我煜煜。”
他很靈活地沒說自己的小名是煜煜，如果顧星瀾誤會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他也沒和朋友撒謊，小小的沈煜覺得自己真是一個非常棒的好朋友。
顧星瀾交他不虧。
小小的顧星瀾很開心，覺得和沈煜交換了小名，那就是世上最最鐵的關系了，僅次於親情。
那個時候沈煜和顧星瀾的關系還是很好的，雖然他們後來長大了，發生了很多事情，關系覆雜得很，互相的小名也幾乎不提了。
沈煜都忘了這回事。
啊，顧星瀾的小名是叫小星星來著，
其實早該有所察覺的，從第一次聽到這個“星星”這個名字的時候，內心就無端生出了那麽一絲絲的排斥感，卻又帶著一點點覆雜晦澀的感情。
緣何就最後走到了那種地步呢？
沈煜也不知道這個答案。
他只知道他並不想看到顧星瀾，哪怕是個不記得一切的顧傻子，哪怕這個傻子真的哭得像個六歲的小孩子。
像顧星星。
他也懶得管他。
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反正總歸死不了的。
他狠狠地擡起腳拽了一下，蹲著的人被他這個動作拽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頭磕到臺階上，都磕青了。
顧星瀾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委屈地望著沈煜：“爸爸，小星星會乖的，您能不能不要丟下小星星？”
哪怕是摔倒了，他的手還死死拉著沈煜的褲腳。
看起來可憐極了。
然而沈煜現在的心冷得很。
“那麽想找爸爸？那我幫你找啊！”
沈煜冷笑著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10報警，讓警察來幫這位大齡兒童找他爸爸。
雖然肯定是找不到的，但是總會有人管他。
此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沈煜的面前，車門被人從裏面拉開，一雙大長腿從裏面邁了出來。
是盛明月。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西裝，很少有人能把白色西裝穿得好看，需要一塵不染需要身形好看需要氣質淩然需要……，總之需要很強的硬件條件。
但盛明月就穿得很好看。
你從他的發型到褲腳找不到一絲瑕疵和違和感，他穿得很端正，就連袖口的袖扣的方向都是正向的，沒有歪一點點。
這個人只要站在那裏，就能讓人感覺到這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和牽著黑白格一身休閑服的沈煜以及趴在地上狼狽的顧星瀾，是迥異的。
哪怕他的笑容很和煦親切的樣子。
盛明月向前走了一步，看著沈煜的眼睛帶著微微的詫異：“怎麽站在這裏？這又是誰？”
沈煜揚揚手中的遛貓繩道：“帶黑白格出來遛遛，陸染嫌它太胖了，讓我帶它減肥。”
“至於他，我也不認識，但是感覺像個傻子，喊我爸爸呢！”
盛明月的眼睛從顧星瀾的身上掃過，最後落到沈煜身上：“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幫你找找他的家人，給他一個妥帖的安排。”
沈煜看了看盛明月，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淚眼汪汪的顧傻子，然後又看了一眼大門。
他記得這裏就是顧傻子自己的房子吧！
他撇了撇嘴道：“不用了吧！他蹲在這裏，我覺得這裏說不定就是他家，傻子也是認得自己家的，對吧？”
他用腳踢了踢顧傻子的下巴，像逗狗一樣。
顧傻子卻一把抱住他的腿道：“爸爸和小星星一起回家，否則小星星不回家。”
沈煜笑了笑，眼裏沒什麽溫度：“行啊，可是爸爸忘了密碼了，小星星能給爸爸演示一遍嗎？”
顧傻子開心地點頭：“好呀！星星會開門的”
他爬了起來，手在密碼鎖上按了幾個數字，就聽到“哢嚓”一聲，門打開了。
他回頭炫耀地看著沈煜道：“爸爸，我打開了，小星星沒記錯呢！”
“嗯嗯，你真棒！”沈煜拍了拍他的頭道：“小星星你先進去，爸爸在外面試試能不能打開，萬一打不開你還能在裏面幫我開。”
顧傻子覺得身負重擔，“嗯嗯”點頭，乖乖地走入裏面然後關上了門。
還在裏面提醒沈煜：“爸爸，你要是不記得密碼了，星星還可以給你提示哦！”
沈煜拍拍手，直接抱起懶得癱在地上的胖貓道：“解決了，走吧！”
盛明月拉開車門道：“上車吧，我正好也要去找陸總。”
雖然沈煜覺得沒幾步路的功夫，但是盛明月都邀請了，車門也給他拉開了，拒絕就不太好意思了。
於是就坐了進去，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抱著胖乎乎的黑白格，用手擼著黑白格胖乎乎的下巴發著呆。
黑色的邁巴赫疾馳而去，而顧傻子還在傻乎乎地問著“爸爸，你好了嗎？”。
車上，盛明月對沈煜道：“《越澤》劇組的賠償事宜出來了，我發你了，有空看看。”
沈煜“哦哦”了一聲，卻沒有翻開看。
“你在《越澤》劇組還有幾場戲，還要拍嗎？拍的話，我給你配個助理和保鏢，不拍的話，我給你換個劇組？最近有個不錯的綜藝的節目，應該挺適合你的，你可以考慮考慮。”
“啊，好的！”沈煜回過神道。
盛明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沈煜另起了一個話題，這件事找盛明月打聽總是更合適的。
“我在網上搜陸總的新聞，聽說陸總以前是醫生，還挺出名的，發了不少論文，還被推薦參加了‘青培計劃’，說明他還挺受重視的，也很有醫學天賦啊！”
盛明月打了下方向盤拐了個彎，看到了不遠處倚著門靠著的陸染，回答道：“是這樣的，陸總當年在醫學領域還挺出名的。”
沈煜還沒看到陸染，他還在琢磨著內心的疑惑：“那他為什麽不當醫生呀？”
陸染經商這件事是讓他很疑惑的事情，原著也沒提。
盛明月停車，斟酌地道：“大概是因為一場手術吧！”
“啊，是醫療事故嗎？”沈煜有點疑惑：“陸總這樣心性堅定的人，什麽樣的手術能讓他棄醫從商啊？”
沈煜真的有點難以想象，他那個時候雖然很少接觸陸染，但是也知道陸染的技術有多麽精湛，而且他那人一向冷靜，或者可以說冷血吧，旁人眼中的生老病死，都不怎麽能牽動他的情緒。
他就像個精確度很高的機器人，做手術從不感情用事，理智得可怕。
這樣的人很難會出醫療事故吧？
不過說不定碰到極為難纏的家屬，也很難講。
盛明月打來車門，溫和地笑了笑：“這樣的事情，我來解答不太好，我建議你直接問陸總更好。”
盛明月做事一向得體，很多事情不該說的他絕不會多說，涉及陸染的很多事情，他的心中自有一桿秤，他知道哪些是說出來無傷大雅的，哪些是不要透露的。
沈煜也打開車門下車，一打開車門就看到倚靠著門框站立著的陸染。
哦，打探隱私打探到正主面前了。
有點尷尬。
不知道怎麽的，沈煜心底的這個疑惑幾番在心裏打滾，想要問陸染，卻最後都憋了回去。
就覺得不應該問。
至少不能問陸染。
陸染靠著門框，靜靜地看著沈煜，神色不明。
“那麽想知道怎麽不自己問我？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不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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