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夢境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夢境
沈煜做了一個夢，這個夢迷迷糊糊的，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他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陸染在他的面前晃。
晃得他眼更花了。
他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擺，吃力地想要說話，卻很難發出聲音。
陸染低頭看著氣若游絲的人，看著他拽著他衣擺的手，這只手生得很好看，骨節分明，指如蔥尖，他們已經很久沒離得這麽近了。
他們很久沒有相見了。
自從他轉專業後，他們鬧得很兇。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可以離得更近，然而最後卻離得更遠。
然而現在離得這麽近，卻是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
陸染有一種痛苦到極致的麻木，還有一種極致的清醒。
和外面崩潰的、恍惚的、發瘋的所有人不同，還有一根線在吊著他，在掐著他的喉嚨，逼迫他清醒。
他得救他。
他不能就讓他這麽死了。
卻無人去關註他的心在滴血，就連他自己也會忽略。
“陸染……”沈煜喘著氣，終於拼著最後一口氣道：“求你……”
陸染面無表情地心想：你不用求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沈煜終於將話說完：“求你幫我……把心臟移植給我哥，求你了。”
他都快死了。
卻還在操心著沈文彥。
腦中仿佛有一根弦斷了。
陸染咬牙切齒：“你休想。”
沈煜微微扯動自己的嘴角：“這是我的遺願。”
“這是……”沈煜的手想要動彈下，卻發現很難，於是只能說：“我的衣服裏有……捐獻書……咳咳……還有酬勞。”
說完這句話，鮮血從他的口中洶湧而出。
“求你了……”沈煜的眼神開始渙散。
“你閉嘴。”陸染猛然大喝。
“救不活的……我必死的……”沈煜的手垂了下來，徹底沒有了氣息。
他試過了，真的試過了，活不了的。
“滴——”
“病人呼吸停止了”
“死亡時間……”
陸染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只聽到了那一聲“滴——”，那一聲像是命運嘲弄聲，在嘲笑著他，你救不了他，怎麽都救不了。
就像你想要無數次靠近他，都會被命運無形的線攔著，被分開在兩邊，只能彼此背對著朝著兩個方向前行。
永遠都無法接近，只能遠離。
陸染的眼睛發紅，他的手撐在臺子上，手指在臺子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音。
最終，他默然無聲地擡起頭：“他的衣服呢？”
“什麽？”
陸染搜尋全場，找到沈煜破碎的上衣，從衣兜裏掏出三張小心折疊的紙。
一張紙是“器官捐獻同意書。”
一張紙是“遺體捐獻同意書。”
一張是紙條，上面寫著“陸大狗，幫我個忙吧！
我哥哥你知道的，他心臟不好，他為了我堅持了很多很多年了，我學醫也是為了他，可惜我幫不了他，總是給他添亂。
今天他本來應該要動手術的，他好不容易才匹配到一顆健康的心臟，可是我又知道他會選擇放棄。
因為我，他會為了我放棄那一場手術，從國外趕回來，我寧願他不要回來，可是我沒辦法，我改變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就像我永遠也抵抗不了我的死亡走向，這是必然的。
也許是因為我不重要吧！
但是我覺得你可以，你可以幫我一個小小的忙嗎？
幫我把我的心臟移植給我哥嗎？它應當是健康的，我用它活了很多年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對了，我知道你很喜歡解剖人體，那我的遺體就捐獻給你了，等我死後，你想怎麽解剖就怎麽解剖，就當是酬勞吧！
——沈煜。”
悲傷到極致，人是沒有任何情緒的，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了，只剩一具皮囊在外面行走著。
陸染面無表情地想著：你為了你哥哥學醫，那麽我為了你學醫又算什麽？
為了有一天好切開你的胸口把你的心臟裝到另一男人的胸口嗎？
為了有一天能保有你的遺體嗎？
人死皆空。
你自己都知道，所以抱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抱著你的遺體任由人處置的心理寫下這一封信，簽下這兩封協議。
所以你覺得我會在乎擁有你的遺體嗎？
我想要的是你活著，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活得開開心心的，偶爾我們能偶遇那麽一兩次，我能看看你就夠了。
這麽簡單的心願，你還要殘忍地剝奪它嗎？
陸染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恨沈煜，恨他的自私，恨他的不以為意，恨他愛那麽多人，把誰都放在心上。
顧星瀾、沈文彥、沈霽
可是卻從來沒多看他一眼，沒在他的心上多占過一秒，哪怕是安檸在他心中的地位都多於他。
陸染近乎發瘋般地恨透了沈煜。
可是他又拒絕不了，他拒絕不了他最後的請托。
他只是想著：沈煜，你怎麽能這麽殘忍呢？
外面傳來了沈文彥發瘋的聲音，陸染的眼珠動了動，像個牽線木偶一樣，沒有任何感情。
他走了出去，掃過在場的眾人，從發呆的顧星瀾和無措的安檸，最後落在了神情隱隱癲狂的沈文彥面上，他退後一步對著沈文彥道：“進來吧！來看沈煜最後一面吧！”
他的心中仿佛一個發瘋的人在嘶喊著：既然這樣，那大家一起沈淪好了。
沈煜不是想要讓他哥哥活得長長久久嗎？
放心，他會實現他的遺願的。
至於他哥哥會不會因此而痛苦，那又怎麽樣呢？
誰又好過了？
他冷眼看著沈文彥踉蹌地撲到沈煜的身旁，摸著他還沒涼透的屍體，痛苦絕望到最後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陸染拿出手術刀道：“把他放到另一張手術臺上吧！”
“什麽？！陸醫生，您什麽意思？”
“接下來我們做另一場手術吧，心臟移植手術。”
“什麽？！！這是要申請的，這不符合流程，這這這這……”
所有人看著陸染的眼神都像瘋子。
“如果不想幫忙，就都滾出去吧！”
近乎所有的助手和護士都出去了，沒人會留下來幫陸染這個瘋子。
陸染將手術門反鎖，走到沈文彥的面前，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道：“手術條件有些簡陋，沈大少爺多擔待著點吧！”
他從大二起就一直在為心臟移植手術做準備，因為沈煜一直在他耳邊念叨著想學這個。
一個人的手術室裏靜悄悄地，只有切割的聲音和儀器的聲音，陸染沈默地進行著這一場驚世駭俗的手術。
切割、轉移、縫補。
他的手很穩，動作也很快，猶如行雲流水般。
弄完了，他轉身就走，沒有多看這裏一眼。
將後續的收尾工作交給了同仁們，然後就像消失在人間一樣，誰都找不到他。
直到沈煜的葬禮上，他抱著一只黑白相間的貓走了進去，他來要他的酬勞了。
沈文彥警惕地望著他，一副他瘋了的表情。
“你弟弟承諾的。”陸染拿出那一分遺體捐贈協議書，“怎麽？沈大少想要抵賴？”
“人不能太貪心了，你說是不是呀黑白格？”陸染逗弄著懷中的小貓咪。
沈文彥沈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同意了。
任由陸染帶走了沈煜的遺體。
誰也不知道他將它帶往了哪裏，放在了什麽地方，又或者是否火化了。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花山陵園那裏，沈煜的墓碑下是空的，是一座空墳。
而陸染也棄醫從商了，陸大醫生從此再也沒拿起過手術刀了。
沈家大少爺在花山陵園旁建了一座寺廟，在裏面吃齋念佛，很少下山。
然而顧氏企業卻在不知不覺間土崩瓦解，商場上甚至連是誰出手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某一天，顧氏企業這座龐然大物突然轟然倒下，顧氏企業的當家人顧星瀾突然失蹤了。
陸氏卻是越做越大，漸漸成為花山市最首屈一指的企業，讓人望塵莫及。
僅僅四年的時間，就成為了讓人仰望的存在。
陸染也成了商界傳奇。
只是陸染瘋子的稱號也在商界不脛而走。
寫寫陸瘋子的過去吧，是真慘，以後再也不敢碰手術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煜做了一個夢，這個夢迷迷糊糊的，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他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陸染在他的面前晃。
晃得他眼更花了。
他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擺，吃力地想要說話，卻很難發出聲音。
陸染低頭看著氣若游絲的人，看著他拽著他衣擺的手，這只手生得很好看，骨節分明，指如蔥尖，他們已經很久沒離得這麽近了。
他們很久沒有相見了。
自從他轉專業後，他們鬧得很兇。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可以離得更近，然而最後卻離得更遠。
然而現在離得這麽近，卻是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
陸染有一種痛苦到極致的麻木，還有一種極致的清醒。
和外面崩潰的、恍惚的、發瘋的所有人不同，還有一根線在吊著他，在掐著他的喉嚨，逼迫他清醒。
他得救他。
他不能就讓他這麽死了。
卻無人去關註他的心在滴血，就連他自己也會忽略。
“陸染……”沈煜喘著氣，終於拼著最後一口氣道：“求你……”
陸染面無表情地心想：你不用求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沈煜終於將話說完：“求你幫我……把心臟移植給我哥，求你了。”
他都快死了。
卻還在操心著沈文彥。
腦中仿佛有一根弦斷了。
陸染咬牙切齒：“你休想。”
沈煜微微扯動自己的嘴角：“這是我的遺願。”
“這是……”沈煜的手想要動彈下，卻發現很難，於是只能說：“我的衣服裏有……捐獻書……咳咳……還有酬勞。”
說完這句話，鮮血從他的口中洶湧而出。
“求你了……”沈煜的眼神開始渙散。
“你閉嘴。”陸染猛然大喝。
“救不活的……我必死的……”沈煜的手垂了下來，徹底沒有了氣息。
他試過了，真的試過了，活不了的。
“滴——”
“病人呼吸停止了”
“死亡時間……”
陸染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只聽到了那一聲“滴——”，那一聲像是命運嘲弄聲，在嘲笑著他，你救不了他，怎麽都救不了。
就像你想要無數次靠近他，都會被命運無形的線攔著，被分開在兩邊，只能彼此背對著朝著兩個方向前行。
永遠都無法接近，只能遠離。
陸染的眼睛發紅，他的手撐在臺子上，手指在臺子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音。
最終，他默然無聲地擡起頭：“他的衣服呢？”
“什麽？”
陸染搜尋全場，找到沈煜破碎的上衣，從衣兜裏掏出三張小心折疊的紙。
一張紙是“器官捐獻同意書。”
一張紙是“遺體捐獻同意書。”
一張是紙條，上面寫著“陸大狗，幫我個忙吧！
我哥哥你知道的，他心臟不好，他為了我堅持了很多很多年了，我學醫也是為了他，可惜我幫不了他，總是給他添亂。
今天他本來應該要動手術的，他好不容易才匹配到一顆健康的心臟，可是我又知道他會選擇放棄。
因為我，他會為了我放棄那一場手術，從國外趕回來，我寧願他不要回來，可是我沒辦法，我改變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就像我永遠也抵抗不了我的死亡走向，這是必然的。
也許是因為我不重要吧！
但是我覺得你可以，你可以幫我一個小小的忙嗎？
幫我把我的心臟移植給我哥嗎？它應當是健康的，我用它活了很多年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對了，我知道你很喜歡解剖人體，那我的遺體就捐獻給你了，等我死後，你想怎麽解剖就怎麽解剖，就當是酬勞吧！
——沈煜。”
悲傷到極致，人是沒有任何情緒的，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了，只剩一具皮囊在外面行走著。
陸染面無表情地想著：你為了你哥哥學醫，那麽我為了你學醫又算什麽？
為了有一天好切開你的胸口把你的心臟裝到另一男人的胸口嗎？
為了有一天能保有你的遺體嗎？
人死皆空。
你自己都知道，所以抱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抱著你的遺體任由人處置的心理寫下這一封信，簽下這兩封協議。
所以你覺得我會在乎擁有你的遺體嗎？
我想要的是你活著，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活得開開心心的，偶爾我們能偶遇那麽一兩次，我能看看你就夠了。
這麽簡單的心願，你還要殘忍地剝奪它嗎？
陸染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恨沈煜，恨他的自私，恨他的不以為意，恨他愛那麽多人，把誰都放在心上。
顧星瀾、沈文彥、沈霽
可是卻從來沒多看他一眼，沒在他的心上多占過一秒，哪怕是安檸在他心中的地位都多於他。
陸染近乎發瘋般地恨透了沈煜。
可是他又拒絕不了，他拒絕不了他最後的請托。
他只是想著：沈煜，你怎麽能這麽殘忍呢？
外面傳來了沈文彥發瘋的聲音，陸染的眼珠動了動，像個牽線木偶一樣，沒有任何感情。
他走了出去，掃過在場的眾人，從發呆的顧星瀾和無措的安檸，最後落在了神情隱隱癲狂的沈文彥面上，他退後一步對著沈文彥道：“進來吧！來看沈煜最後一面吧！”
他的心中仿佛一個發瘋的人在嘶喊著：既然這樣，那大家一起沈淪好了。
沈煜不是想要讓他哥哥活得長長久久嗎？
放心，他會實現他的遺願的。
至於他哥哥會不會因此而痛苦，那又怎麽樣呢？
誰又好過了？
他冷眼看著沈文彥踉蹌地撲到沈煜的身旁，摸著他還沒涼透的屍體，痛苦絕望到最後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陸染拿出手術刀道：“把他放到另一張手術臺上吧！”
“什麽？！陸醫生，您什麽意思？”
“接下來我們做另一場手術吧，心臟移植手術。”
“什麽？！！這是要申請的，這不符合流程，這這這這……”
所有人看著陸染的眼神都像瘋子。
“如果不想幫忙，就都滾出去吧！”
近乎所有的助手和護士都出去了，沒人會留下來幫陸染這個瘋子。
陸染將手術門反鎖，走到沈文彥的面前，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道：“手術條件有些簡陋，沈大少爺多擔待著點吧！”
他從大二起就一直在為心臟移植手術做準備，因為沈煜一直在他耳邊念叨著想學這個。
一個人的手術室裏靜悄悄地，只有切割的聲音和儀器的聲音，陸染沈默地進行著這一場驚世駭俗的手術。
切割、轉移、縫補。
他的手很穩，動作也很快，猶如行雲流水般。
弄完了，他轉身就走，沒有多看這裏一眼。
將後續的收尾工作交給了同仁們，然後就像消失在人間一樣，誰都找不到他。
直到沈煜的葬禮上，他抱著一只黑白相間的貓走了進去，他來要他的酬勞了。
沈文彥警惕地望著他，一副他瘋了的表情。
“你弟弟承諾的。”陸染拿出那一分遺體捐贈協議書，“怎麽？沈大少想要抵賴？”
“人不能太貪心了，你說是不是呀黑白格？”陸染逗弄著懷中的小貓咪。
沈文彥沈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同意了。
任由陸染帶走了沈煜的遺體。
誰也不知道他將它帶往了哪裏，放在了什麽地方，又或者是否火化了。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花山陵園那裏，沈煜的墓碑下是空的，是一座空墳。
而陸染也棄醫從商了，陸大醫生從此再也沒拿起過手術刀了。
沈家大少爺在花山陵園旁建了一座寺廟，在裏面吃齋念佛，很少下山。
然而顧氏企業卻在不知不覺間土崩瓦解，商場上甚至連是誰出手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某一天，顧氏企業這座龐然大物突然轟然倒下，顧氏企業的當家人顧星瀾突然失蹤了。
陸氏卻是越做越大，漸漸成為花山市最首屈一指的企業，讓人望塵莫及。
僅僅四年的時間，就成為了讓人仰望的存在。
陸染也成了商界傳奇。
只是陸染瘋子的稱號也在商界不脛而走。
寫寫陸瘋子的過去吧，是真慘，以後再也不敢碰手術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