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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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塑元十六年的時候，女帝登基，我望著血一般滴泣的殘紅，鬼使神差地問：“阿忱，我們搬來這裏，是不是同那個人有關系？”
阿忱閉著眼睛，學阿冉光著腳在院裏吹風，說：“哪個人？”
我抿了抿嘴，道：“女皇陛下…我記得阿冉提過一次‘阿湘’，陛下的名字也是這個。”
阿忱笑了聲，像是在嘲笑我，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如過江之鯽，我怎麽就這麽異想天開，覺得她們能同上京的大人物扯上關系。
我等了一會沒等到動靜，蔫頭搭腦地準備回屋。
“即便有關系，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阿忱淡淡地，眸形似一朵半開的桃花，看過來的時候有一種安撫的力量，“女皇陛下是有氣度的人，阿湘更是好姑娘，因為我是個壞人，所以才總要未雨綢繆。至於你…一個小破孩，別想這麽多了。”
她說完，把那裝神弄鬼的扇子搭在臉上，不再和我說話了。
阿冉從外邊回來，采了不少紅楓葉準備制成標本，或賣或送，只為了自己開心。
她踏進院子裏，春水扒上去搶她的葉子玩，兩個人打打鬧鬧的。
阿忱似乎也在看那些葉子，她把扇子移下來到鼻梁上，露出冷如黑玉的眼波，流轉著宛若一線，斜斜地打量著。
阿冉跑到她身邊坐下。
“你看看，今年你最鐘意哪個，我就在上邊題字了。”
阿忱還是擡眸瞧著她，兩個人瞧來瞧去的，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我還以為你忘了這事呢。”阿忱眼睛眨啊眨，不知是嗔還是喜。
真是奇怪，這樣相反而覆雜的情緒竟然能在一種聲音裏同時上演。
春水扯著我的袖子，拉著我偷偷說：“芽芽，我覺得…冉姐姐挨了欺負。”
我震驚不已，這小丫頭素來偏心，百般向著阿忱，如今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怎麽呢？”我趕緊問。
“說不好…”春水煞有介事地躲在我身後，偷偷自個兒琢磨。
到了晚上，我睡得正香，夢見自己正在喝鮮美的魚湯，結果春水這個傻子把我推醒了，嘟嘟囔囔地說：“去看…去看…”
“去看什麽？”我惱怒不已，卻還是勉強睜開眼睛。
她把門打了開，一股秋風吹進來，冷颼颼的，我瞬間精神了。
“去看阿冉她們。”她躡手躡腳地走出去，阿冉她們的屋子同我們隔了一個夾道，幾乎是在另一個院子裏，我趕緊披上衣服，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幹過這種事，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去了。
春水的身量小小，蹲在墻根底下連腦袋尖也冒不出來，我就不一樣了，得連連蜷緊身子，生怕自己被發現。
我長大了，懂事了，莫名覺得這種事不好，問：“你讓我看什麽？”
春水凍得哆哆嗦嗦，打了個顫，說：“看…不對，不是看，是聽。”
我屏氣細聽，還真聽到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細弱的、婉轉的、克制的，仿佛一朵花慢慢地綻放，只是偶爾有那麽一兩聲，大多時候只是一些無意義的氣音。
我倆面面相覷，春水說：“是不是？很奇怪吧。”
我狠狠打了她腦袋一下，說：“關你屁事，回屋睡覺，以後不許再來了。”
春水抽抽噎噎地，差點哭出來，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托著人的腋下把她抱回去了。
直到躺回床上我還在想，自己小時候也是這麽煩人麽？那時候的事…有點想不清了。
時間太久，日子好像緩緩流動的溫熱的春水，浸潤得我快樂又暖和，不知不覺就長大了。
林忱把窗子打開一條縫，外面漆黑一片，唯有颯颯枯葉挨擠在一起，發出脆弱的響聲。
蕭冉懶懶地說了聲：“冷。”
她立馬把窗關上了，回望室內，只有如豆的小燈忽閃忽閃著，襯得美人面如桃花，身如玉峰。
“看什麽呢？”蕭冉問。
“總覺得有東西在外面。”林忱回到暖床上，把手插進褥下，眸中因冷氣含了一汪水，看上去有些楚楚。
蕭冉自下而上望著她，忽然心裏使壞，攀附上去，說：“殿下，你能看見嗎？”
林忱眉毛擡了擡，說：“自然。”
蕭冉覆上了她的眼睛，說：“這樣呢？”
林忱握住她的手，說：“看不見了…你想怎麽樣呢？”
豆燈忽地一下，沒有被風吹滅，反而更加明亮。
林忱睜了睜眼，擡手觸到一截布料，油燈的光透過它照進來，亮堂堂而又空無一物地藍。
她能看見蕭冉的影，透過未系緊的綢帶還能看到她的紗衣下擺。
蕭冉笑著說：“感覺怎麽樣？”
林忱觸到她的腳踝，心裏覺得有些奇異的癢，仿佛愛意與欲望在萌發，又仿佛整個人跌墜到了不知名的深溪。
她低下頭，循路而上，所經之處是細膩的雪，一路平滑，她走得很順利，而後路遇深谷，她嵌頓在這裏，徘徊逗留。
蕭冉握緊了枕，說：“長夜漫漫，殿下別著急啊。”
林忱的鼻息沾惹到她，長長的睫頂住薄薄的布料，五官猶如精雕玉刻般流暢，在這樣的燈下，已不單是美。
蕭冉描摹著她耳朵的輪廓，按上了綢帶下那顆小痣，也看見了她欲望薄發的紅唇。
此刻，她的欲望都傾瀉在她的身上，她的天性都被她盡數掌握在唇齒之間。
有什麽能比這更令她快意？
蕭冉的長發飄下來，拂落在林忱的側臉。
林忱一偏頭，那截綢帶便落下來，她的眼睛尚未看清，唇間便落了一個吻。
“殿下，我好愛你。”
情之所至，已不能掩藏。
兩個人跌落在帳間，滿室花香。
女帝正式登基那一天，大梁各郡獻上賀禮，其中有一個名為啄郡的小城奉上了一個機巧的木頭玩意兒。
傳聞這木質機關有兩個輪子、一個橫梁以及一個桿狀物組成，人坐在上面，踏住兩個腳板，控制好平衡，便可以十分輕巧地行動。
雖說速度不如馬匹，可造價不高，十分適宜應用。
很快，這東西便推廣到了全國上下。
林忱所在的宛城也受此風氣影響，冒出了大量制作售賣“雙輪坐車”的小商小販。
春芽最先對這東西感興趣，花費自己近一年時間擺攤賺得的私房錢買了一輛。
林忱為此車奇特的外貌和略顯粗俗的運作方式退卻，並不想試騎。
於是春芽之後，春水也學會了，再之後，蕭冉也試了兩下，發現並不是那麽困難之後便撇下不管，有事照例還是騎馬。
春芽春水每天在家宅附近的土路上把車蹬得當當響，林忱煩不勝煩，勒令她們要騎就離得遠點，不許再發出這麽大的動靜。
春芽眼睛一轉，冒出個主意，把車推到她身邊說：“阿忱，我聽阿冉說你當初學騎馬學了好久，你是不是…就是不擅長這種東西呀？”
林忱冷笑一聲，並不為這種激將法所動。
春芽失望地走了。
又過兩月，春水過生辰，林忱與蕭冉問她想要什麽禮物，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說：“我要阿忱陪我騎車子。”
…林忱很想給她一個大白眼，然後把送出去的紅包也拿回來，但七八歲的小孩持之以恒，纏著她磨來磨去。
蕭冉笑著看熱鬧，說：“這樣，還不如你陪她騎一會，免去多少事。”
林忱想到，畢竟是自己把人撿回來的，還是要好好養，遂冷著一張臉上了車。
片刻之後，她從車上摔了下來，連人帶車沾了一身土。
蕭冉三人站在後邊抱臂旁觀，一時間都驚得呆了。
尤其是蕭冉，因沒見過林忱這樣狼狽的樣子，怔了好一會兒才上前去扶她。
“殿下…”她憋著笑，檢查林忱手掌有沒有摔傷。
春芽春水站在後邊有些惶惶，知道辦錯了事，互相推搡了一會，兩個都跑的沒影了。
林忱滿頭黑線，自此之後再也沒碰這兩個輪子的木車。
時間悠悠地過，不知年歲幾何，春芽學會了占蔔，春水學會了做小糕點，且兩個都有青出於藍的氣勢。
林忱出攤，十次有九次都在胡說八道，春芽後來才慢慢得知了其中道理。
占蔔一途，原是最忌諱說真話的。
因此，在她真正摸到了門道後，林忱反而告誡她，不準輕易為他人實行占蔔。
有一日，春芽在家中演算，揭出來的卦象顯示，今日有客來訪。
一般來人，卦象沒必要特意提示，除非此人來歷不凡，或者會帶來什麽特別的消息。
春芽將此事告知了林忱，得到了兩句嚴厲的呵斥。
“既不是生死相關，便不要說出來，蔔出了什麽，只要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春芽渾身一凜，將此言銘記在心。
到了晚間金烏西沈的時候，果然有人叩響了柴門，春水去開門，發現是一個須發盡白的老頭，看上去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氣質，就是皮膚分外黑，又像個砍柴的。
蕭冉剛結束了制作新糕點的嘗試，桌子上一堆花花綠綠，李仁進來，向她們道好。
“殿下和蕭大人，真是好久不見了。”
林忱面不改色地拈起一塊糕點，說：“李先生，好久不見，請坐吧。”
她看了眼李仁，見他背負蓑笠，風霜露重，不由得問：“我聽說先生早已辭官，是路過此地，還是特意來找我？”
李仁道：“適才在江邊垂釣，路遇故人，又想起殿下在此，所以想來探望。”
蕭冉也坐下來，一撩頭發，說：“故人？是誰？”
李仁把蓑笠取下來，後邊還有個小小竹筐，裏邊沒有魚，只有一本書。
他樂呵呵地說：“江清漪，她也去釣魚，我倆恰好碰上，她便交給我這本書，說讓我代為刊印。”
林忱接過來。
蕭冉問：“我記得她是編過什麽書，不過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仁道：“是啊，書成不易，所以我特意拿來給殿下看看，想求一封親筆信，去上京交給陛下，請她將此書入庫。”
“哦？看來這書編得不錯。”蕭冉倒是不大計較當年的事了，拿過書好奇地翻。
林忱草草翻閱了幾頁，一言不發，直接去內室寫了信。
蕭冉讀道：“女子葵水對人體的功效、女子耐力綜合考察及比較…呃？”
她看了一會，把書合上，半晌說：“的確是很有用的書，開天辟地獨一份。”
李仁笑呵呵地，林忱也從內室出來了，問：“她哥哥呢？”
“江言清？”李仁摸了摸胡子，“這倒不清楚，不過我以前經過揚州的時候聽說他嗜賭無度，又同好幾個女子糾纏不清，現下如果還活著，想來過得是不大如意的。”
林忱也就是隨口一問，三人坐下聊聊天，便該到用飯的時辰了。
李仁隨手拿了塊糕點，想著墊墊肚子，摸到一塊外表裹著紅紅的脆皮，心想這倒新鮮，從來沒嘗過，不由有幾分期待。
他一嘗，蕭冉喝了口茶低下眼去。
林忱莫名地盯著他，李仁老了，舌頭不大好，辣味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連綿不絕、強悍異常。
“哈？”
他連咳數聲，灌下一大壺茶，正欲質問這是什麽，外面傳來兩個孩子稚嫩的聲音。
“吃飯了——”
童稚的聲音遙遠異常，像一場永不結束的夢。
終於終於完結了，這本書寫的疲憊又高興，因為沒有時間，所以很多時候都懷著一種煩躁的心情，可是想到這本書裏的人物，她們的生活，她們的命運，我又無數次打消敷衍的念頭，現在終於把我所想講的完整講出來了。
即使還沒有掌握小說的寫法，是完全憑著直覺完成的，可到底把心情托付出去了，這本書是最初的腦洞，也是我寫小說的最初目的。
感謝大家的陪伴，如果沒有讀者，大多數人都是難以堅持下去的，期待與你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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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忱閉著眼睛，學阿冉光著腳在院裏吹風，說：“哪個人？”
我抿了抿嘴，道：“女皇陛下…我記得阿冉提過一次‘阿湘’，陛下的名字也是這個。”
阿忱笑了聲，像是在嘲笑我，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如過江之鯽，我怎麽就這麽異想天開，覺得她們能同上京的大人物扯上關系。
我等了一會沒等到動靜，蔫頭搭腦地準備回屋。
“即便有關系，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阿忱淡淡地，眸形似一朵半開的桃花，看過來的時候有一種安撫的力量，“女皇陛下是有氣度的人，阿湘更是好姑娘，因為我是個壞人，所以才總要未雨綢繆。至於你…一個小破孩，別想這麽多了。”
她說完，把那裝神弄鬼的扇子搭在臉上，不再和我說話了。
阿冉從外邊回來，采了不少紅楓葉準備制成標本，或賣或送，只為了自己開心。
她踏進院子裏，春水扒上去搶她的葉子玩，兩個人打打鬧鬧的。
阿忱似乎也在看那些葉子，她把扇子移下來到鼻梁上，露出冷如黑玉的眼波，流轉著宛若一線，斜斜地打量著。
阿冉跑到她身邊坐下。
“你看看，今年你最鐘意哪個，我就在上邊題字了。”
阿忱還是擡眸瞧著她，兩個人瞧來瞧去的，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我還以為你忘了這事呢。”阿忱眼睛眨啊眨，不知是嗔還是喜。
真是奇怪，這樣相反而覆雜的情緒竟然能在一種聲音裏同時上演。
春水扯著我的袖子，拉著我偷偷說：“芽芽，我覺得…冉姐姐挨了欺負。”
我震驚不已，這小丫頭素來偏心，百般向著阿忱，如今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怎麽呢？”我趕緊問。
“說不好…”春水煞有介事地躲在我身後，偷偷自個兒琢磨。
到了晚上，我睡得正香，夢見自己正在喝鮮美的魚湯，結果春水這個傻子把我推醒了，嘟嘟囔囔地說：“去看…去看…”
“去看什麽？”我惱怒不已，卻還是勉強睜開眼睛。
她把門打了開，一股秋風吹進來，冷颼颼的，我瞬間精神了。
“去看阿冉她們。”她躡手躡腳地走出去，阿冉她們的屋子同我們隔了一個夾道，幾乎是在另一個院子裏，我趕緊披上衣服，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幹過這種事，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去了。
春水的身量小小，蹲在墻根底下連腦袋尖也冒不出來，我就不一樣了，得連連蜷緊身子，生怕自己被發現。
我長大了，懂事了，莫名覺得這種事不好，問：“你讓我看什麽？”
春水凍得哆哆嗦嗦，打了個顫，說：“看…不對，不是看，是聽。”
我屏氣細聽，還真聽到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細弱的、婉轉的、克制的，仿佛一朵花慢慢地綻放，只是偶爾有那麽一兩聲，大多時候只是一些無意義的氣音。
我倆面面相覷，春水說：“是不是？很奇怪吧。”
我狠狠打了她腦袋一下，說：“關你屁事，回屋睡覺，以後不許再來了。”
春水抽抽噎噎地，差點哭出來，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托著人的腋下把她抱回去了。
直到躺回床上我還在想，自己小時候也是這麽煩人麽？那時候的事…有點想不清了。
時間太久，日子好像緩緩流動的溫熱的春水，浸潤得我快樂又暖和，不知不覺就長大了。
林忱把窗子打開一條縫，外面漆黑一片，唯有颯颯枯葉挨擠在一起，發出脆弱的響聲。
蕭冉懶懶地說了聲：“冷。”
她立馬把窗關上了，回望室內，只有如豆的小燈忽閃忽閃著，襯得美人面如桃花，身如玉峰。
“看什麽呢？”蕭冉問。
“總覺得有東西在外面。”林忱回到暖床上，把手插進褥下，眸中因冷氣含了一汪水，看上去有些楚楚。
蕭冉自下而上望著她，忽然心裏使壞，攀附上去，說：“殿下，你能看見嗎？”
林忱眉毛擡了擡，說：“自然。”
蕭冉覆上了她的眼睛，說：“這樣呢？”
林忱握住她的手，說：“看不見了…你想怎麽樣呢？”
豆燈忽地一下，沒有被風吹滅，反而更加明亮。
林忱睜了睜眼，擡手觸到一截布料，油燈的光透過它照進來，亮堂堂而又空無一物地藍。
她能看見蕭冉的影，透過未系緊的綢帶還能看到她的紗衣下擺。
蕭冉笑著說：“感覺怎麽樣？”
林忱觸到她的腳踝，心裏覺得有些奇異的癢，仿佛愛意與欲望在萌發，又仿佛整個人跌墜到了不知名的深溪。
她低下頭，循路而上，所經之處是細膩的雪，一路平滑，她走得很順利，而後路遇深谷，她嵌頓在這裏，徘徊逗留。
蕭冉握緊了枕，說：“長夜漫漫，殿下別著急啊。”
林忱的鼻息沾惹到她，長長的睫頂住薄薄的布料，五官猶如精雕玉刻般流暢，在這樣的燈下，已不單是美。
蕭冉描摹著她耳朵的輪廓，按上了綢帶下那顆小痣，也看見了她欲望薄發的紅唇。
此刻，她的欲望都傾瀉在她的身上，她的天性都被她盡數掌握在唇齒之間。
有什麽能比這更令她快意？
蕭冉的長發飄下來，拂落在林忱的側臉。
林忱一偏頭，那截綢帶便落下來，她的眼睛尚未看清，唇間便落了一個吻。
“殿下，我好愛你。”
情之所至，已不能掩藏。
兩個人跌落在帳間，滿室花香。
女帝正式登基那一天，大梁各郡獻上賀禮，其中有一個名為啄郡的小城奉上了一個機巧的木頭玩意兒。
傳聞這木質機關有兩個輪子、一個橫梁以及一個桿狀物組成，人坐在上面，踏住兩個腳板，控制好平衡，便可以十分輕巧地行動。
雖說速度不如馬匹，可造價不高，十分適宜應用。
很快，這東西便推廣到了全國上下。
林忱所在的宛城也受此風氣影響，冒出了大量制作售賣“雙輪坐車”的小商小販。
春芽最先對這東西感興趣，花費自己近一年時間擺攤賺得的私房錢買了一輛。
林忱為此車奇特的外貌和略顯粗俗的運作方式退卻，並不想試騎。
於是春芽之後，春水也學會了，再之後，蕭冉也試了兩下，發現並不是那麽困難之後便撇下不管，有事照例還是騎馬。
春芽春水每天在家宅附近的土路上把車蹬得當當響，林忱煩不勝煩，勒令她們要騎就離得遠點，不許再發出這麽大的動靜。
春芽眼睛一轉，冒出個主意，把車推到她身邊說：“阿忱，我聽阿冉說你當初學騎馬學了好久，你是不是…就是不擅長這種東西呀？”
林忱冷笑一聲，並不為這種激將法所動。
春芽失望地走了。
又過兩月，春水過生辰，林忱與蕭冉問她想要什麽禮物，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說：“我要阿忱陪我騎車子。”
…林忱很想給她一個大白眼，然後把送出去的紅包也拿回來，但七八歲的小孩持之以恒，纏著她磨來磨去。
蕭冉笑著看熱鬧，說：“這樣，還不如你陪她騎一會，免去多少事。”
林忱想到，畢竟是自己把人撿回來的，還是要好好養，遂冷著一張臉上了車。
片刻之後，她從車上摔了下來，連人帶車沾了一身土。
蕭冉三人站在後邊抱臂旁觀，一時間都驚得呆了。
尤其是蕭冉，因沒見過林忱這樣狼狽的樣子，怔了好一會兒才上前去扶她。
“殿下…”她憋著笑，檢查林忱手掌有沒有摔傷。
春芽春水站在後邊有些惶惶，知道辦錯了事，互相推搡了一會，兩個都跑的沒影了。
林忱滿頭黑線，自此之後再也沒碰這兩個輪子的木車。
時間悠悠地過，不知年歲幾何，春芽學會了占蔔，春水學會了做小糕點，且兩個都有青出於藍的氣勢。
林忱出攤，十次有九次都在胡說八道，春芽後來才慢慢得知了其中道理。
占蔔一途，原是最忌諱說真話的。
因此，在她真正摸到了門道後，林忱反而告誡她，不準輕易為他人實行占蔔。
有一日，春芽在家中演算，揭出來的卦象顯示，今日有客來訪。
一般來人，卦象沒必要特意提示，除非此人來歷不凡，或者會帶來什麽特別的消息。
春芽將此事告知了林忱，得到了兩句嚴厲的呵斥。
“既不是生死相關，便不要說出來，蔔出了什麽，只要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春芽渾身一凜，將此言銘記在心。
到了晚間金烏西沈的時候，果然有人叩響了柴門，春水去開門，發現是一個須發盡白的老頭，看上去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氣質，就是皮膚分外黑，又像個砍柴的。
蕭冉剛結束了制作新糕點的嘗試，桌子上一堆花花綠綠，李仁進來，向她們道好。
“殿下和蕭大人，真是好久不見了。”
林忱面不改色地拈起一塊糕點，說：“李先生，好久不見，請坐吧。”
她看了眼李仁，見他背負蓑笠，風霜露重，不由得問：“我聽說先生早已辭官，是路過此地，還是特意來找我？”
李仁道：“適才在江邊垂釣，路遇故人，又想起殿下在此，所以想來探望。”
蕭冉也坐下來，一撩頭發，說：“故人？是誰？”
李仁把蓑笠取下來，後邊還有個小小竹筐，裏邊沒有魚，只有一本書。
他樂呵呵地說：“江清漪，她也去釣魚，我倆恰好碰上，她便交給我這本書，說讓我代為刊印。”
林忱接過來。
蕭冉問：“我記得她是編過什麽書，不過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仁道：“是啊，書成不易，所以我特意拿來給殿下看看，想求一封親筆信，去上京交給陛下，請她將此書入庫。”
“哦？看來這書編得不錯。”蕭冉倒是不大計較當年的事了，拿過書好奇地翻。
林忱草草翻閱了幾頁，一言不發，直接去內室寫了信。
蕭冉讀道：“女子葵水對人體的功效、女子耐力綜合考察及比較…呃？”
她看了一會，把書合上，半晌說：“的確是很有用的書，開天辟地獨一份。”
李仁笑呵呵地，林忱也從內室出來了，問：“她哥哥呢？”
“江言清？”李仁摸了摸胡子，“這倒不清楚，不過我以前經過揚州的時候聽說他嗜賭無度，又同好幾個女子糾纏不清，現下如果還活著，想來過得是不大如意的。”
林忱也就是隨口一問，三人坐下聊聊天，便該到用飯的時辰了。
李仁隨手拿了塊糕點，想著墊墊肚子，摸到一塊外表裹著紅紅的脆皮，心想這倒新鮮，從來沒嘗過，不由有幾分期待。
他一嘗，蕭冉喝了口茶低下眼去。
林忱莫名地盯著他，李仁老了，舌頭不大好，辣味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連綿不絕、強悍異常。
“哈？”
他連咳數聲，灌下一大壺茶，正欲質問這是什麽，外面傳來兩個孩子稚嫩的聲音。
“吃飯了——”
童稚的聲音遙遠異常，像一場永不結束的夢。
終於終於完結了，這本書寫的疲憊又高興，因為沒有時間，所以很多時候都懷著一種煩躁的心情，可是想到這本書裏的人物，她們的生活，她們的命運，我又無數次打消敷衍的念頭，現在終於把我所想講的完整講出來了。
即使還沒有掌握小說的寫法，是完全憑著直覺完成的，可到底把心情托付出去了，這本書是最初的腦洞，也是我寫小說的最初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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