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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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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

上京星夜馳報,八百裏加急地奔赴來京路上的一座小城,林忱所率的兩萬長刀軍及五千錦衣衛在城外的山上駐紮。

因著是夜間荒宿,且行軍急速隱秘,大軍所在的營地連篝火都沒有點幾堆,信使艱難地找到位置時,天已經亮了一半。

竹秀聽完他的初報,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踏著沈重的步子,比了個手勢,帶領信使去到河邊。

“殿下,上京…來消息了。”

林忱回過頭來,夜色微明,暗色退潮似的從天上溜走,河水潺潺,厚重的晨露滿蓋了世間萬物。

她的薄衣裳也染盡了露色。

那雙黑眸裏情緒平靜地流淌,竹秀有些避著她的眼光。

“看來是有不好的消息要報了。”

林忱側過臉去,整了整自己被打濕的衣擺,聲音不辨喜怒。

竹秀很郁卒,他知道,為了這一番謀劃,殿下有多少個日夜嘔心瀝血不得停歇,可是現下卻橫生變故,實在是老天不公。

他將上京的事悉數報來,忍不住觀察林忱的神色。

也是在這一剎,天徹底亮起來,山間霞光遍染,林忱伸出手去,仿佛要接住落下的第一縷陽光。

她微微晃著神似的,竟有一種無事發生的從容。

“回去吧。”她對信使說:“盡快接你家大人出京與我匯合,其餘的容後再說。”

信使領命,試探著問:“照原定的那樣,接大人去雲城?”

林忱點點頭,信使上馬而去。

竹秀忍不住道:“殿下,雖說我們原定將大軍駐紮在雲城,以同上京對峙,可如今城中亂作一團,是不是先暫駐安西,以待來日?”

林忱同他往回走,忍著一夜的寒涼與頭痛,邊走邊答:“沒有必要,去安西乃萬不得已,是全盤失敗才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竹秀有些怔。

“雖說還沒來得及將齊宴一黨處理幹凈,可皇帝畢竟已經駕崩,京城如今群龍無首,南安王的遺嗣又動彈不得,我們大可以先去雲城,靜觀其變。”

“那麽,這變故對於我們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影響?”竹秀天真地問。

林忱看了他一眼,無力解釋。

“還有一件事。上京的那些蠻子,究竟是哪來的?”她看著漸漸升起的紅日,面上平靜得近乎無情,“無論是不是南境之人的蓄意謀劃,我們都要防備著。彭將軍暫時不能動了,就叫她先留在那,原地待命,以免蠻人得了消息又來騷擾邊境。”

竹秀道:“如此,我們的人馬便同上京的城防軍人數持平,如何還能…”

他尚未說完,便被林忱的目光封了口。

“從一開始,我便不想動兵戈,更何況,你以為上京現在真有人有這樣的魄力,敢同我們動手嗎?”

上京城內,確實沒有人敢動手。

即便是叫的最兇的魏家人和氣得胡子冒煙的齊宴,也只能在朝堂上叫嚷罵人。

沒有皇帝的指令,見不到兵符,各自為政的幾路城防軍不會買任何人的賬。

因此,上朝的第一日,蕭冉除卻一堆焦頭爛額的善後事宜,還要同各路人馬打口水仗。

魏家的老頭在明理堂哭天喊地,控訴文淵閣行謀逆篡權之事,且誅殺多位大臣,其罪行種種,罄竹難書。

蕭冉站在原地神游天外,心裏給這老爺子拙劣的演技逗得直想笑。

她絕不否認自己的罪行,也不否認死去的那些人裏確有無辜之輩。

但這一切貌似同姓魏的國丈沒什麽關系。

若他真如此愛戴先帝,其實應當想一想,建康宮還停留著先帝的金身,後宮裏還有他哭泣不止的女兒。

最後,竟還是齊宴忍不住提出,現將皇帝下葬,再議諸事。

昏天黑地地忙了幾天,蕭冉回到宮外的府邸時,正遇上回來報信的信使。

她接了林忱的口信,立在門口半晌,晃了晃腦袋,將那些憂思苦想都拋在腦後。

“知道了。”她就這麽輕飄飄地說了句,便跨門進院。

信使忙跟上去問:“那大人什麽時候起行?這幾天城外值守的人空虛,此時走最好不過。”

蕭冉頭也不回。

走到中庭,院裏的桂木已隱然飄香。

她偏了思緒,直到信使連連喚她,才回過神來。

“暫緩些日子吧。”蕭冉回,“京裏的局勢也沒到非走不可的地步,留在這,也許還有轉機。”

若能不費一兵一卒,不見一滴血淚,便達成目的…

那才是殿下想要的結果。

“可…大人的安危?”信使猶豫。

蕭冉擡手止住他道:“殿下馬上就要來雲城,上京這麽一群人,還敢把我怎麽樣?且除卻這些事,漣姑姑的後事總需要幾天來安排,她曾說要為太後娘娘守墓,我必得實現她的心願才是。”

信使擰不過她,問:“還有什麽事,需要小人報給殿下?”

蕭冉想了想,還是暫把鳶兒的死訊壓了下來,緩緩再說。

三日後,太後與皇帝的遺詔見諸天下。

上京沸議。

皇帝的意思就是太後的意思,太後的意思就是文淵閣、進而也就是成玉殿下的意思,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然而,在朝諸公還是沒想到,這位殿下如此地不走尋常路。

她既不另立新帝,也不扶持傀儡,甚至似乎無意更進一步。

從幾年前起,京城就不知有多少人盼著她舉起自立的大旗,正大光明地同天下人作對。

可這位公主殿下謹慎、隱忍都超出常人。

天下有誰不傾慕權勢,皇位就在眼前,她卻碰都不碰一下,反而要三分天下,由文淵閣領銜,設中樞丞與三大夫,廢舉薦而徹底轉為科舉。

庸眾俗人心裏難以轉過這個彎來,但到底有人目光如炬,一心想著爭權奪位。

如魏家、劉衡之輩,立馬放棄了私怨,轉而開始毛遂自薦。

蕭冉在文淵閣忙著處理如山的公文,於汪洋的自薦篇章裏發現一篇舉薦旁人的文章。

很新奇,是江言清寫的。

他要舉薦一位親王做皇帝——那位八百年沒露過面的恭肅親王、林淵。

蕭冉樂了兩聲,覺得他真是很大膽,然後便把此奏章留中廢棄了。

兩日後,朝上。

江言清再次提起此事,依舊沒有人理會他。

大家都太忙了,忙著申冤的、忙著搬弄權勢的,還有忙著主持先帝下葬典儀的。

至於新的皇帝是誰?

有這事嗎?

明明說好了大家一起分這塊大餅,怎能說話不算話了?

江言清看出如今形勢比人強,就算他不顧廉恥地站在朝堂上大喊一聲,恐怕別人也只當他放了個屁而已。

他憤怒絕望,老相識林淵又期期艾艾,一邊做著春秋大夢、一邊猶豫不定。

江言清有些疲憊了。

他回到家中,想找江月滿訴訴苦,宅中卻空寂無人。

風聲蕭瑟。

他想,不如就這樣算了。

即便是他不想算了,也找不出什麽更好的法子。

他不是江月滿,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腸子,他看不透人心,也並不灑脫。

偌大的江府華麗絢美,秋天已經來了,琉璃瓦反著璀璨冰冷的日光,後花園裏植滿了新奇燦爛的花卉。

江言清逛到後院池邊,望見池中那一輪日影。

不知從哪走出一只黑貓來,喵喵地湊到他腳邊,懶懶地趴在磚上曬太陽。

江言清蹲下,摸著它油亮的皮毛,不由想起小時候他給月滿找的那只小貓。

江月滿其實更像太陽,只是她的光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無情,從不會照到他身上。

她也厭恨母親,疏離江家。

所以,哪怕如今江家走到了懸崖邊上,她也不聞不問。

江言清落下淚來,在池邊枯坐一夜。

這一夜,齊宴叩開了他家的大門。

清晨,他與齊宴,兩個八桿子打不到一塊的人,對坐在堂中,說不盡的詭異。

然而,齊老先生顧不得體面,這兩日他忙著為先帝下葬,消息有些滯後,才聽見上京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

成玉殿下要廢置帝位,怎麽會有這樣荒唐的事?

齊宴不知所措,可幾經周折,竟找不到一個與他同盟之人。

他的學生多死於前些日子的暴亂,而今還有不少遺孤親眷需要他安撫,更別提沖鋒陷陣了。

苦思冥想兩日無果,只得決心應和江言清的想法。

肅王是唯一在京的親王,既然第一順位的南安王註定不能來京,其餘藩王也兇多吉少,那麽推舉他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江大人的奏疏我看過了。”齊宴咳了兩聲,“你我之意不謀而合,不若聯手,事半功倍。”

江言清不敢求事半功倍,只要不是事倍功半就好。

他忙問道:“不知齊老先生有何高見?”

齊宴在袖中摸索半晌,取出一塊帶有焦痕的玉印,上面落著文淵閣的樣式。

“前兩日,這玉印隨信匿名送到我家中,雖不知是何人,但此時全無他法,只得信了信上的話。大理寺正在審那些蠻人起兵作亂的緣由,我也知道這些人八成並不是全受文淵閣支配,但讓她們背了這個罪,也不算枉擔虛名。”

後邊的話江言清全聽不見了。

他才不管是誰把那些蠻子放出來的,也不管上京現在有多少瘡痍等著填補,只要有了這玉印,就是文淵閣謀逆的鐵證。

他滿口答應下來,齊宴瞧著他皺了皺眉,提醒道:“江大人,老夫不得不說一句,想憑這個一把扳倒文淵是不可能的。休說城外還停著成玉殿下的三萬兵馬,便是沒有這些人,單憑這中樞與地方的女官,我們要動文淵閣,都得好好思量一番。”

齊宴頓了頓,心下知道江言清是個靠不住的,必是不曾想過即便肅王成功登基,尚有城外之圍要解。

“還有,你要答應一件事。”他面上的表情肅然無比,“一旦成事,我們的第一要務便是拉攏北邊的容將軍,只有有了兵馬,才有說話的底氣。”

江言清自是無有不應的。

他問:“那該如何做?”

北面的容將軍原是夷狄之輩,後來大梁建國,遂臣服於武皇帝,為梁戍邊至今。

那蠻荒之地與上京千裏之遙,難道要送一堆金銀珠寶過去?

齊宴沈思半晌,道:“容家曾經一直想求大梁的公主下嫁…事已至此,只有遣恪公主和親,方顯我們的誠意。”

喜大普奔 終於又上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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