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片

狂風與灰燼之中，無法睜開眼。

我用手腳尾巴，拼命扒住鳥背。

在巨大的風聲之中，還有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濃密的灰燼之中，還有灼熱的煙氣。天地間好像充滿了各種災難。這都是我引起的嗎？可是我現在只有混亂，已經沒有了怒氣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因為我已經變成了龍嗎？我應該找個洞穴老老實實藏在裏面嗎？

可是，我覺得我還算是半個人啊。

我不斷喊著停止的口令，希望發瘋的大鵬鳥能停一停，讓我看看這災難會不會也停下。

終於，我的嗓子喊啞了，大鵬鳥停下了，它停在一棵高高的大樹頂，縮起腦袋趴著一動也不動。

耳邊還有一些風聲，但不那麽猛烈了，大樹似乎也並沒有很劇烈的搖動。難道此前的災難真的是因為我在動？那麽，我停在這裏，是不是所有的災難就會聚攏過來，形成另一個沈重的魔都？

我想問問仙君，卻發現他不見了，大概是在飛翔的過程中被風刮走了。我翻著鵬鳥亂糟糟的羽毛，又爬到樹上，去看鳥腹和爪子，都沒有仙君。

天空白雲湧動，已沒了仙都升天的影子。

只剩下我自己了。

正胡思亂想著，大鵬鳥突然驚叫一聲，所有的頭都伸了出來，又立即都紮進羽毛裏。我也下意識的抱緊樹幹。隨之，天旋地轉，似乎一切都開始翻轉，成堆的白雲被甩到了天邊，仿佛整個天地都陷入了一股巨大的漩渦之中。

天突然就黑了。可是沒多久，天又突然大亮。太陽一會兒在這出現，一會兒又在那邊。黑暗和明亮如此轉換反覆，是晝夜變快了，還是我自己正在變身？

終於，旋轉停了下來，停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暈乎乎的頭腦，漸漸清醒過來，知道自己仍掛在樹上。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過去了多久？現在是真正的夜晚嗎？

我仰起頭，看見幽暗的雲層之間，正露出來一顆明亮的圓球。是太陽嗎？為什麽裏面有些晃動的黑影？啊，那竟然是升天的仙都！我甚至能看見裏面的樹，亮光一定是來自那些燈籠。

我就呆呆的望著，圓圓的仙都掛在夜空上，時而飄進雲裏，時而又鉆了出來，直至它滑落到天邊。天空終於大亮，仙都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暗影，就像我曾經在海邊的雲霧裏看到的那樣。

陽光中，大鵬鳥所有的頭都從羽毛中伸展出來，啄著樹上的小小果實。

這棵樹長滿利刺，只是紮在我的鱗片上，並沒有疼痛。

我騎上大鵬鳥，叫著起飛的口令，它卻像只駱駝一樣懶懶的，吃著果實，一定是那段飛行累壞了，翅膀怎麽也不肯再動一下。

我就順著大樹往下爬了一段，向四下望望，大地雖然穩定了，卻不再是過去那麽平整了，有很多隆起和凹陷，像起伏連綿的黑色冰山。

我坐在樹枝上，摘下果實來吃，眼睛卻忽然潮濕，我還是想念海的味道。

這裏離大海有多遠呢？

上一次爬這麽高的樹，也是因為大鵬鳥，那是和魔昂去魔都的那次。

記得那棵樹上也有刺，說不定就是眼前這一棵吧，如果當時我能爬下來，就不會弄丟白雲犬，也就去不成魔都了。

如果我能找回白雲犬，再和魔昂一起生活，該有多好啊。

唉，我在想些什麽，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緩慢的向下爬著。現在的胳膊真是不怎麽靈活了。

頹喪之間，似乎聽到一點兒響動，我把耳朵貼在樹幹上，卻聽不到了。又往下爬了一段，這回我聽清了，確實響起了一聲狗叫！

我趕忙撥開枝葉，不敢相信的，竟然真的看到一只大狗，它搖晃著身體，灰燼紛飛中，還能依稀看到雲朵一樣的白毛。

是、是白雲犬嗎？

它仰起頭，動了動耳朵。

我顫抖著：你一直都在這棵樹下等我嗎？

它汪汪叫了起來。

我幾乎是滑著到了接近地面的樹枝，可是，我看看自己，我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白雲犬還會認得我嗎？

我小心的跳到地上，不敢再動了。

它歪著腦袋看看我，晃著尾巴走上前，蹭了蹭我長滿鱗片的腿。

原來，它依然記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