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片

我們醒了，已經看不清晰彼此了。我覺得我的眼睛在黑暗中太模糊了。

我們從龍頭走到龍尾，我一句話也沒有說。漸漸的，頭頂的聲音嘈雜了。有搖晃的紅光從小小樹洞透射進來，就像仙都樹枝間漏下的燈火。

我小心的從樹洞往外看，冰沙依然堅守在旁邊。這並不容易，因為樹下魔人很多，他們並不像之前那樣虔誠了，而是像我第一次看到礦工的時候，互相鼓舞著吆喝著。

神聖的樹枝被折下來，扔進了一堆紅通通的火中，就像一個巨大的燈籠映照在冰面上。冰面已經融化出一灘水，說不定最終會把龍洞上方的冰層融穿的。

冰沙壓低聲音，既像是對著樹洞說，又像是跟別的魔人說：自由自在的夜晚多好，再也不願回到過去，再也不想做餵龍的苦差事了。

等了一會兒，在稀稀落落的呼聲中，女王終於出現了，冰球在頭上被火光一照，真的成了燈籠，她也只能摘掉了。

喧鬧的魔人們收斂了一些，有一個魔人挺身而出跟女王對峙，嗓門雖然很大，卻並不像是殺金蛇的那個。

女王教訓道：你們一個個的，熬夜不睡，在這裏胡作非為，如此墮落，神明就在看著你們，此時此刻。

大嗓門魔人則說：神明已經死了，所以引力才會消失。過去我們過得太麻木了，整天就知道伺候龍，現在天變高了，腳步也快了，我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相處，從來沒有如此快活過！

女王嚴肅的說：這只是暫時的。新的神龍很快就會覆位，否則你們的快活也就到頭了，到時大地會劇烈搖晃，冰山會崩塌，你要眼睜睜看著魔人們受難嗎？你要讓整個魔都為了你一時的快活犧牲嗎？

女王的威脅，產生了一些影響，魔人們似乎不再像先前那麽快活了。

女王繼續說：神龍保佑魔都，它把自己永遠委身在洞穴裏，只為了能牢牢穩住大地，穩住冰山，穩住日夜，保佑每一個魔人腳踏實地循規蹈矩。如今它剛死，你們非但不為此感到悲傷，還在這裏大放厥詞，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現在魔昂已經化身為黑龍，馬上就會接替保佑魔都的重任，你們還不快跪下，請求神明的寬恕！

話音剛落，真的有幾個魔人跪下來了，有一個甚至對著剛折下的樹枝磕起頭來。

大嗓門魔人嚷道：你撒謊，你一直都在撒謊，我們要自由的行走，即使有些風險又如何，不冒險改變怎麽能有新生活？難道要永遠故步自封？如果只是麻木的茍活，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女王上去就扇了他響亮的一巴掌：你又沒死過，憑什麽跟我說活著的意義！你以為你比神明懂得還多？你只是為自己的自私墮落找借口，不顧整個魔都的安危！

大嗓門魔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扇懵了，一時間捂著臉說不出話來。

其他魔人嘀嘀咕咕的聲音也漸漸停止了。火堆沒有添新枝，火光漸漸暗了。仿佛女王憑借一己之力，把剛剛放飛的魔人心性又狠狠拽回到地面。但是，火光並沒有徹底熄滅。

一陣嗤笑聲，在這時響起。這才是那個殺蛇的魔人。我趕緊湊到樹洞口，恨不得把眼睛擠出去，可洞口實在是太小了，看不真切。

女王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那麽，一直在暗中搗亂的，甚至妄想殺龍的，就是你了！這麽長時間你鬼鬼祟祟，只敢在黑夜出沒，散布低劣的流言，你的膽小真叫我看不起！

殺龍魔人並沒氣惱，反而從容的說：這可不是膽小，這叫有耐心。你這樣的盲目守舊，又缺乏反思的頭腦，當然不會懂得。你口口聲聲說著地動山搖，你經歷過多少呢？

女王說：今天所有的魔人都親身經歷了大地的晃動。

殺龍魔人說：我經歷過的可比今天多得多，那時候冰山會冒出火，大地會開裂，強風能把人吹上天空。

女王有些疑惑：既然你知道這些，為什麽還想要殺龍？有神明和巨龍的保佑，一切都會如舊，大地穩固，我們就不用擔心這些。

殺龍魔人嗤笑一聲，說：我說的這些災難，正是你所謂的神明和巨龍帶給魔都的。從前這裏曾經生機勃勃，我親眼見過，我就在這裏自由自在的生活，正是你所謂的神明帶來了巨龍，讓巨龍把天下所有的災難都永遠吸附在了這裏，否則魔都為什麽會這般沈重？為何周圍總環繞著旋風？

女王要打斷他，但是他繼續說，聲音越發激昂：你以為巨龍是為了魔人而存在的嗎？魔人是為了供奉巨龍才存在的！所有的魔人辛勞挖礦、雕琢、拉運、切割，最終的魚片給了誰？而他們的辛苦換來的是什麽，是魚腥味的冰，是鱗片，是骨頭！

這些話引起了礦工、雕工等等魔人的共鳴，反抗龍的聲音又高漲了。

女王再發出訓斥，此時已經像投入火堆的樹枝，只能讓火焰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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