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片

昂？

魔昂又叫了一聲。

我聽到冰沙在旁邊說：別擔心啦，現在突然沒了引力，他肯定是出去溜達了，說不定正在哪裏開心呢。

魔昂又輕輕叫了幾聲，終於離開了。

那個可怕的魔人從陰影裏走出來。

他俯身拾起斷成兩截的蛇，掂量著說：所求啊，你不要怪我。曾經你那麽聰明，可惜如今變成了龍，魔昂還傻傻的以為能喚醒你嗎？與其你失去意識被女王擺布利用，我這也算幫你解脫了。你死之後，如果真的能見到神，可不許告狀哦。

然後，他就蹬著那陡峭的冰柱輕松跑上去了，我再來到冰柱下面一看，只有些細碎的痕跡，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試著朝上面叫了一聲：昂？

只能聽到自己的回音。

瞬間有些洩氣了。地面那麽高，就算上去了，等著我的又是什麽呢？女王要我和魔昂互相殘殺，剛剛那個魔人想把我變成兩段。

是不是從前的我做錯了什麽？

而我能記得的從前，只是一直待在海邊，等著海中的魔頭來抓我——唉，我恍然發現，原來過去也是每天都在危險之中啊，只是那時並不真正懂得自己在做什麽。

越想越喪氣，我看著四周隱秘的陰影，也就不再顧忌深淺了，沿著走了一圈，發現有一個洞口。

管它裏面是什麽，我帶上幾塊魚片，決定往洞的深處走一走。就算那裏真的有一條巨龍，也不會比魔人們更可怕了。他們不是都說，巨龍是保佑安穩的嗎？

走了幾步，什麽動靜也沒有。

又往裏走了幾步，毫無防備的，我看見一團巨大的黑影，嚇得立刻站住不能動了。此前因為亂七八糟的情緒生出的不顧一切的沖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輕輕叫了一聲：昂。

但毫無回應。

我問：你是神龍嗎？

黑影一動不動。

我說：有一天我可能也會變成龍，和你作伴，你不要傷害我。

黑影還是一動不動。

我扶著周圍光滑的冰洞邊沿，大著膽子朝黑影靠近，稍微看清了它的一些輪廓，一只巨大的腦袋，長長的觸須，並不是很像蛇，但後面的身體卻像蛇一樣延伸著，看不到盡頭。

我又試著往裏面走了走，它還是一動不動，難道已經死了？還是凍僵了？

我忍不住摸一摸它的表面，是光滑的鱗片，有的鱗片是冰涼的，有的鱗片似乎還有點兒餘溫。

我不那麽害怕了，繼續往裏面走著，幽暗中，龍的鱗片泛著微光，洞上方是厚厚的堅冰，偶爾竟能聽見上面有腳步聲，但聽不太清。

這龍究竟有多長？到底延伸向哪裏呢？

漸漸的，頭頂的腳步聲清晰了，還有嗡嗡的說話聲。有一道淡淡的光，斜斜的照射進來，似乎到盡頭了。

魔人們的聲音是如此的近？我輕手輕腳的爬上去看那道光照進來的圓孔，孔洞外面竟然是之前舉行儀式的地方，很多魔人正伏地跪著，儀式怎麽又開始了？

而光照進來的圓孔，竟然是一個小小的樹洞，我此時正在神樹的軀幹之中。

女王在最前面跪著，虔誠的念道著：神明保佑魔都，保佑我們渡過難關。

魔人們越聚越多，看起來並不像女王那樣憂慮，三三兩兩跪在一起聊著，甚至偶爾發出膚淺的笑聲。

我沒有看見魔昂和冰沙。

女王把發出笑聲的魔人叫到樹下，讓他們接受凈化，大樹一陣震顫，我也跟著震顫。

女王訓斥道：一直保護著魔都的引力終於還是消失了，無法預知的事情正在發生，這樣危急的關頭，還有誰敢對神明不敬重，統統來樹下跪著。

這次，魔人們似乎沒有被女王震懾住，陸續有不守紀律的魔人來到樹下跪著，有的幾乎是自願的，他們交頭接耳說著：引力消失了，好像也沒什麽不好啊，步子更輕快了，想去哪就去哪，想見誰就見誰。

也有表示疑慮的聲音說：天上的雲淡了呢，風也大了，走路可沒以前踏實了，地面沒了吸引，日頭怕是更不肯落下去了，日不落可怎麽辦呢？

忽然，那只神鳥不安的尖叫一聲，隨之大地開始晃動。魔人們不再嘰嘰喳喳，都規規矩矩跟女王開始祈禱。

當搖晃停止，有個魔人大叫著跑過來：女王，不好啦，龍窟的那堆魚片還在，好像沒被神龍享用啊！

什麽？女王驚呼，第一次把頭上的冰球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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