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片

夢裏變得空蕩蕩的。

我不知道指蛇為龍的計劃進展得如何。萬一那道彩色的光不再出現了呢？萬一表演露出了破綻？如果那兩個魔人會錯了意，或者是冰沙說錯了話。

就算一切順遂，等天亮之後，所有的魔人都去找金蛇，就是找不到怎麽辦？

我可能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我可以這麽信任魔昂嗎？他為什麽心甘情願相信失去了記憶的我？

如果我們從前常在夢裏見面，夢裏有沒有一點兒過去的痕跡呢？

我找著找著，犯起迷糊，就在夢裏睡著了。

恍惚中，一陣刺痛，幽暗退散了。

一睜開眼，就看見魔昂瞪著大眼睛在看我，手裏捧著一條金色的有點兒蔫的蛇。

我開心的叫著：你成功了！

他點點頭。我才想起，現實中，他又不會說話了，不禁回想他在夢中的聲音。

他突然把金蛇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強迫虛弱的金蛇咬了他一口。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他比劃了一下天空，我卻好像能懂，他要給自己提提神，畢竟這裏的白天太漫長了。

金蛇已經沒了精神，懨懨的盤在一起，布滿細小鱗片的身體，漸漸冰涼了。

冰沙走了過來，催促說：女王要我們去拜神了。

我第一次在明亮中看清冰沙的模樣，他與其他魔人相比顯得幹凈又利落，只不過，為什麽他的長相有點兒眼熟呢？

冰沙叮囑我：你要把自己藏好。我們都要去拜神了，這次因為小龍，儀式一定會非常盛大，不管小龍是真的假的，盛大的儀式總是好的。

可是，我藏在哪呢？看看周圍都是冰，有些立著的冰塊，還有一個碎冰堆起來的小山。

冰沙指著小山，得意的說：這些碎冰都是我研磨的，堆起來的樣子多麽完美！你還記得冰沙對魔都有多重要嗎？當然啦，我指的冰沙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研磨的碎冰。

哦，我恍然明白為什麽看冰沙眼熟了，因為他長得有幾分像拉沙仙人啊！當然我不很確定，畢竟拉沙仙人總是籠罩在仙氣之中，只有偶爾幾次，他靠近我說話時，才看清一點兒他的臉。

我這麽琢磨著，至於冰沙還在說著什麽，我就沒再留意了。看到他和魔昂一起出去時，眼睛一直追隨著他們的背影，魔都裏還真是什麽都慢呢。

遠遠的，他們的背影融入一大群魔人之中。清淡的陽光之下，魔人們緩慢的走著，比烏龜還要慢。

到底是什麽讓魔都的一切都這麽緩慢呢？又是什麽讓仙都的一切都那麽輕快呢？我扶著冰面走了幾步，稍微適應了一些，步子不能擡得太高，總像被什麽牢牢吸引著。

雲層之間，太陽淡淡的光圈，從天的一邊飄到了另一邊。看到它沒有落下，我已經不那麽驚訝。

想起在仙都聽過的關於魔都的話。不知道魔人們住在冷冷清清的魔都裏，知道仙都充盈的煙火氣嗎？

我胡亂的想著。腦袋似乎不再像從前那樣空蕩蕩的了，總是不由自主冒出一些想法。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似乎一旦知道了自己的過去，就有了點兒淺薄的自憐與落寞。

從前也是終日呆呆坐在海邊，等著遙遠的魔頭，那時還有小烏龜陪伴，後來又有了白雲犬，現在只是獨自在白茫茫中等待無比漫長的一天了。

不如睡一會兒吧。我躺在冰地上，閉上眼睛，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大概是金蛇的影響還在，也可能是還沒有完全適應寒冷。就瞪大了眼睛，看天上，厚厚的雲層一動不動，而地面卻傳來一些震顫。

是冰地之下發生了什麽變化？我又仔細的感受了一會兒，忽然看到遠遠的有幾個魔人正在走來。

往哪躲呢？我爬起來，就鉆進了那小山一樣的冰沙堆裏。

靜靜等了一會兒，那幾個魔人走近了。我聽到他們喊起了嘿呦嘿的口號，可這裏又沒有魚礦。不對勁，冰沙堆怎麽動起來了？

原來這些冰沙是堆在一大塊冰片上的，就像當初運送魚那樣，現在這是要被拉去哪裏呢？

不會是舉行盛大儀式的地方吧！

果然，我透過沙堆看到的魔人越來越多，他們零零散散在冰面上跪著。沙堆就緩緩從他們身邊經過，我還看見了冰沙，他正和旁邊的魔人說：快看我磨的冰啊，多麽晶瑩，裏面一點兒雜質都沒有呢。

我一動也不敢動，想往冰堆的深處再縮一縮。冰堆被拉到了魔人們的最前邊，我看到了魔昂和女王也在跪著。女王罩著冰球的腦袋沈沈的貼在冰面上。

不一會兒，女王擡起了冰頭，向上舉起雙手，帶領所有的魔人高聲呼喚：神啊，感謝賜予我們神龍，神龍賜予我們安穩，讓冰山不再搖晃，讓大地不再震動，讓我們腳踏實地沒有恐懼，所有的魔人願意永遠供奉神龍，永遠信奉神明。

然後，所有的魔人又把頭伏貼在冰面上。

神在哪裏呢？我只看見一棵掛滿冰的大樹。魔人們仿佛都在對著樹朝拜。看來師父說的很對，樹不論在哪都很重要，仿佛控制著一切。可是樹又不能動，只是高高的伸入了雲間。

肅靜中，忽然響起一聲久違的鳥鳴。

有魔人激動的叫：神來啦，神來啦。

我也忍不住去看，樹梢間出現了一只鳥，羽毛是五顏六色的，就像我曾在仙都裏看過的那種會說話的鳥。

難道，它就是魔人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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