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片

關燈
第十四片

那是一棵綠油油的樹,綠得發黑。

師父說:這可是仙都第二高的樹,僅次於仙君的樹,以後你也會有自己的樹。

我小聲說:我不想要樹。

師父說:那怎麽行呢?在仙都裏,誰都要有自己的樹,不論是直的樹,還是彎的樹,心中要時刻有樹,夜晚有所歸樹。

我有點兒想念海邊了,想念沙灘和海水,想念那從不輕易改變的浮雲和冰山。

師父看出來我的想法,說他其實也惦記海邊的大松樹,這裏就算爬到了樹尖上和天空也隔著一層透明的穹頂,終究覺得憋悶頭痛。

可是,師父說:海邊的松樹怕是活不長了,已經生出了許多樹洞,松脂也快幹了,以後閑來無事可以回去小住幾天,終究還是要在仙都裏長住,仙君待我們是極好的了。

天快黑的時候,拉沙仙人運來一些沙,在師父的樹下鋪了薄薄的一層。

拉沙仙人說:這是仙君特許的,多麽氣派,這樣一來,是不是也有了些海邊的風情?

我摸著沙子,卻更想回海邊了。晚上,我就躺在沙子上,靠著白雲犬睡著了。

睡得並不踏實,總擔心會有什麽聲音從樹洞裏傳出。

天亮時,師父竟然比我早起的,但他沒有下樹,而是從樹上直接跳到了另一棵樹上,說是去找仙君了,今天就會送魔頭離開。

不一會兒,拉沙仙人也來找我,他說今天會比昨天更熱鬧,所有的仙人都會聚集到仙君的樹上,親眼見證送走魔頭的儀式。

拉沙仙人激動的說:這是一次難得的大樹聚啊!仙君的樹在整個仙都的最中央,樹頂接近那穹頂的最高處。每個枝頭都會擠滿了仙人,隨著仙樂搖擺,多麽熱鬧!

他好像已經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前前後後繞著我轉了幾圈,說:你這樣身上纏著海帶,不合你現在的身份了,我帶你去搞一些仙氣吧。

當然,他說:只是臨時的仙氣,真正的仙氣當然無法搞到,不過充充場面,真的假的沒那麽講究。

拉沙仙人帶我來到一個很悶熱的地方,就在大沙堆附近,熱氣濃重得看不見手指。

拉沙仙人說這裏是融化沙子的地方,一般的仙人根本進不來,他因為拉沙子才有這份特權。

然後,不知道是一個什麽樣的仙人,只聽到他和拉沙仙人嘀咕了幾句,然後我就被推來轉去,好一會兒,頭暈眼花,憋悶得嗓子疼鼻孔疼眼睛也疼,熱得皮膚都要融化了,終於聽到一聲滿意的好了。

好了嗎?我怎麽覺得什麽也看不清了。

拉沙仙人把我拉上駱駝,終於離開了這個悶熱的地方,他說:你看起來大不一樣了,真正的仙氣都沒有你的濃密,你要自信一些,相信我的審美。

我說:審美是什麽啊,這麽難受。

他一邊跟別的仙人打招呼,一邊跟我說:海帶是醜的,仙氣是美的,越濃越美,剛剛過去那個仙人跟你一比都快禿了,你比他美多了。

這原來就是審美啊,我覺得,有些膚淺呢。

說著,我們似乎已經來到了仙君的樹下。不時有仙人的駱駝碰到我的駱駝,還有很多鳥的翅膀扇動的聲音。

仙人們互相打著招呼,拜托先飛升的給自己占個高枝。

拉沙仙人幫我張羅著,搶到一只鳥,先把我推了上去,埋怨我說:自己抓點兒緊呢,都等著飛升呢,別指望有誰帶你。

總算,我匆匆忙忙搖搖晃晃站在了一叢樹枝之上。耳邊又是叮鈴哐啷的仙樂聲響。我什麽也聽不準,什麽也看不清,不知道師父在哪,白雲犬又跑去了哪裏。

紛紛亂亂之中,一聲高亢的鳥鳴,仙樂總算安靜了。

一個莊重的聲音說:恭請仙君!

隨之是短暫的仙樂,然後仙君開始說話了,聽聲音竟然就在我不遠的樹枝上。他提到了師父,還提到了拉沙仙人和我,並且笑著說馬上就要用大鵬鳥把魔頭送回魔都,那才是他永遠要滯留的地方。

緊接著,從上面落下來一陣風,是大鵬鳥在扇動著巨大的翅膀,從穹頂徐徐下降。

風吹淡了一點兒眼前的仙氣,我隱隱約約看到鳥爪下面吊著蛛絲纏起來的魔頭。

大鵬鳥下降得緩慢,可能要讓每個枝頭的仙人都能看清這個盛況。

它一邊下降,一邊旋轉,仙氣盤旋,仙樂流轉,夾雜著紛紛亂亂的驚嘆與尖叫。

大鵬鳥從我的眼前緩緩落下去,我看不見鳥爪下的魔頭了,只能看到鳥背和翅膀。然後,眼前的假仙氣又聚攏起來,我低著頭仔細看,也只能看見一點點鳥背的形狀。

忽然,我感覺樹枝有點兒震顫,剛要回頭,就被一只手從背後重重推了一下——

我驚叫著,就從枝頭滾落,掉在了大鵬鳥的背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