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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體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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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體滑坡

餘魚接到江清蒲的電話,只聽到他說他們已經出發了,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們?意思周景也要一起回市區?

餘魚沈思了一會兒,沒太想明白,好在沒過多久,就收到了江清蒲的消息。

“我跟阿景遇到了一點狀況,大概會晚半個小時才能到你那邊。”

餘魚連忙問:“出了什麽事情?”

“我們要轉彎的時候,因為避讓直行車輛,被後方車主挑事了。”江清蒲說,“不過沒多大事,阿景是不可能在家門口被人欺負的。”

餘魚一時也看不明白這是有事,還是沒事,情緒頓時有些緊張,“撞到了嗎?”

“沒有。”江清蒲欲言又止,“……只是我們單方面被罵得狗血噴頭。”

餘魚:“……啊?”

“主要是對方比較粗鄙。”江清蒲說,“跟這種人吵架不太有意義。”

餘魚說:“有道理。”

“所以我們準備等他爸來了再說。”

“那人年紀很小?”

“不是,他是村長的兒子,有三十多歲了。”

“……啊?”

再之後對面就沒聲了。

餘魚想著既然都是一個村子的,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大事,便放下了心。

他在地圖上搜索了雲臺周家灣,發現開車到連巷要大概要一個半小時,也就是說,江清蒲他們大概要兩個小時以後才能到。

他花了幾分鐘把東西收拾好,然後想了想,決定利用最後兩個小時給連雨講一下那個RPG的游戲規則,爭取緩解一下那小鬼在校內的人際關系。

但是他剛跟連雨提出“出去玩會”的建議,就挨了批評。

連坤見連雨要出門,就教訓道:“剛吃完飯就要出門?過個年天天不是到處跑,就是玩手機,人都要玩憨了吧!”

餘魚聽出來了,這是在指桑罵槐,看似在罵連雨,實際上字字句句都在針對他。

可惜連雨沒聽出來,瞬間就紅了眼眶。

老頭子見寶貝孫子要被罵哭了,立馬就惱了,“平時上學本來就忙,過年都不行他玩一下,放松一下嗎?你教育孩子就是這樣教育的嗎?”

“爸,不是——”連坤急了,“主要是小孩子沒有分寸,瘋玩容易受傷,再者說,看手機看多了眼睛會壞。”

“那你好好說話不行嗎?”老頭子說,“給他規定時間,半天只能出門玩兩個小時,到時間就回家,手機半天只能玩一個小時,到時間就給他收走,不就行了嗎?”

“別老是罵孩子,我們小雨又不是不聽話,你天天這樣罵他,他以後長大能有出息嗎?”

連坤解釋說:“沒有天天罵。”說罷又扭過頭對連雨和藹道,“那以後假期期間咱們就按爺爺說的話做,行不行?”

“行。”連雨也不敢說不行。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了。

不過餘魚還是沒敢當眾掏出手機打游戲,把連雨叫到了房間才啟動了游戲,一邊操作角色打怪,一邊給連雨講各種規則和技巧。

“你現在呢,沒太多時間玩手機,那就要在有限的、可以玩游戲的時間內將技能提升到最大化。

“以後你就少在地圖裏瞎逛,就專心養你的角色,盡快提升角色等級。

“要提升角色等級之前,你還得先把各個角色的技能弄明白,比如這個……”

餘魚一講就是一個小時,到時間了就把游戲退了,“無規矩不成方圓,等我走了,你以後也要繼續守這個規矩,知道嗎?”

“我知道了哥哥。”連雨點點頭。

餘魚見他表情平靜,沒有要破防的樣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欣慰道:“乖,出去跟你的小夥伴們去轉轉吧。”

連雨表情苦楚,“我不想去,我想陪著哥哥。”

“嗯……那睡會兒午覺?”

“好。”

餘魚給小鬼蓋好被子,看著他閉上眼睛之後,自己則坐在旁邊,靠著床頭,又打開了手機,選了一部電影,關掉聲音,靜靜地看。

.

江清蒲和周景以為上了縣道就好了,沒想到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剛開始周沖還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們,等看不到村長一行人之後,就立即加速躥到了他們前面,開始蛇形走位。

雲臺多山,縣道基本都是環山公路,道路七拐八繞不說,路邊的積雪都沒化完,又占掉了一小部分路面,剩下的路面勉強能過兩輛車,正常開都打得十二分的精神,更何況這種蛇行走位,簡直是在拿命給江清蒲他們找不痛快。

本來二十分鐘就能跑完的縣道,硬是被拖到十分鐘過去了,也沒跑到三分之一。

周景氣得不行,“早知道就給他揍一頓,讓他今天出不了門。”

“給他揍一頓,你今天也出不了門,還得給他賠一大筆錢。”

江清蒲倒是比較冷靜,畢竟他現在是司機。

“啊啊啊,他真該死。”周景抓頭發,“他這種瘋子早晚得給自己玩死。”

“忍忍吧。”江清蒲說,“一會兒上了省道,他總不能還發瘋。”

誰也不知道這個“一會兒”到底是多久,更不知道它有時候還沒有意外來的快。

事故就發生在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山石土塊傾斜而下,巨大的轟隆聲響徹天際,前面的黑車眨眼就被淹沒了,江清蒲死命地踩剎車鍵,終於在完全紮進煙塵之中前停住了,但依然沒躲過滾滾落下的石塊的餘威,車頭眨眼就變形了,安全氣囊彈出、擋風玻璃爆裂……一切都在一息間。

江清蒲只感到一股沖擊力伴隨著劇痛襲來,意識便漸漸陷入黑暗,恍惚間還在擔憂周景的狀況,又慶幸餘魚不在這裏。

.

下午三點半,餘魚看完了一部電影,計算了一下時間,猜測江清蒲他們應該到了,就撥了一個電話過去,哪知響了半天都沒人接。

他想了想,又撥給周景,也是同樣沒人接,心中不免有些焦慮。

他起身下了床,站在窗口往外看,看到院子裏集體縮水的小雪山,忽然想到前兩天剛下過大雪,現在路面上積雪還未完全消融,路肯定不好走,而且過年期間出行的人很多,大概率會堵車,江清蒲他們估計還需要一會兒才能到。

他想明白了,情緒也平靜下來,回頭見連雨還在睡覺,靜靜地看了一陣,便拿上背包悄悄出去了。

比起悲傷的告別,他更希望讓記憶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

.

江清蒲被熟悉的電話鈴聲驚醒,睜開眼睛發現整個車頭都被石塊埋了起來,視線所及都是石塊、沙土和碎玻璃,滿目蒼夷。

手機鈴聲已經停了,隔了幾秒似乎換了一首又響了起來,沒一會兒又停了,周圍完全安靜下來,死寂一樣。

他楞了幾秒,瞳孔一縮,呼吸粗重了一些,想起了昏迷前是遇上了山體滑坡,心中悚然一驚,連忙吃力地扭頭看向右邊昏迷不醒的周景,嘶聲喚道:“周景周景,快醒醒!”

周景動了動身體,人沒清醒。

江清蒲松了一口氣,一邊繼續喚他,一邊也試圖了解自己的情況——頭腦眼花,渾身無力,右腿很痛,應該是骨折了,胸腹無外傷,問題應該不大,胳膊上有出血點,但血已經止住,應該也沒多大事。

他左右看了看,原本放在主副駕之間放手機的位置,現在都是石塊和塵土,手機已經不知道被沖到了哪裏。

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當下的情況:剛剛的電話大概率是餘魚打的,說明現在距離車禍的時間至少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以上,也許再等一會兒就會有從鄉下返回市區的人發現他們,也許沒有。

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周景的手機,然而手機的主人還人事不知。

想到這裏,江清蒲努力提高了嗓音,吼道:“周景你他.媽趕緊起來,再睡一會兒咱倆都得死在這兒!”

周景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人還不太清醒,“……什麽?”

“沒事。”江清蒲深呼吸了一口氣,感覺嗓子裏都是土,“我說這裏風景不錯。”

周景左右張望,片刻之後,眼睛睜大,驚叫道:“臥槽臥槽,遇上山體滑坡了。”

“嗯……”江清蒲緩過一陣頭暈,“你試試能不能找到你的手機,它可能是我們的救命稻草。”

周景開始費力摸索,車頭車門都已經完全變形,能活動的空間狹小無比,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手機的影子。

“完了,不知道掉哪了。”

“……算了,別找了,歇歇吧。”江清蒲上下打量著周景,看到他衣服上有很多血漬,“你感覺怎麽樣?”

“還好,有點頭昏腦漲,應該沒多大事。”周景說,“你怎麽樣?”

江清蒲說:“我也還好。”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消失的黑車,一致沈默了。

過了片刻,周景又開始沒話找話說,“你想不想餘魚?”

江清蒲說:“這不是廢話嘛。”

“嗯……”周景低聲說,“我有一點想陸之行。”

江清蒲有些懵,“你不是和葉閃閃挺合得來嗎?”餘魚朋友圈的評論區就屬這倆人最熱鬧。

“你剛剛說什麽?”周景沈默了幾秒,“我好像撞到了頭,出現幻聽了?”

江清蒲提高了聲音,“我說,你不是鐘意葉閃閃嗎?”

“誰?那個神經病?”周景怪叫,“你怎麽不說我喜歡陸之寧呢?”

與此同時,一位發現了山體滑坡的情況,小心翼翼上前一邊查看,一邊報警的後方車主,正巧看到這一場景,“……對,雲臺縣道上發生了山體滑坡……有一輛車被砸到了,車頭變形了……車上有兩個男的,精神狀態還不錯,人應該沒事……好。”

江清蒲:“……”

周景:“……”

江清蒲等熱心車主掛斷電話,向對方借來了手機,邊給餘魚撥電話,邊思考怎樣瞞過去,結果接通以後,剛說了一句“我遇到一點事”,就聽到熱心車主“哎吆”了一聲,“這還叫‘一點事’呀?你們是命大……”

熱心司機心腸是很好的,就是有點太熱情了。

江清蒲想捂話筒已經晚了,最後只得跟餘魚說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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