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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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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黑

胃裏的灼熱感刺激得他氣血上湧氣血上湧,恍惚間他看見自己站了起來,眼睛緊盯他爸因為憤怒而皺紋橫生的眼周,聲淚俱下道:“爸爸,你看看的臉,我生病了,得了精神病,多年分裂過著兩種不同的生活,你眼前見到的甚至不是你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兒子。他這些年給你買了那麽多東西,也討不到一點好,現在他消失了,你也根本沒發現……”

湯匙碰到碗壁的清脆聲忽然響起,是沈林給連坤盛了一碗湯,她輕聲安撫道,“喝點湯吧,跟孩子生那麽大氣幹嘛?得虧咱小雨還在學校跟同學誇你脾氣好呢。”

聽到小兒子的名字,連坤面色立馬變得溫和,接過湯,“知道了,小雨那補習班幾點下課呀?我晚點去接他。”

“五點,還早著呢。”

“……”

餘魚看著他們夫妻兩人的互動怔了怔,冷靜地拿起筷子,繼續扒拉眼前的米飯。

原來剛剛的一場發洩不過是他的幻想。

他這時恍然悟到連子魚的用意,他是活在迷霧當中的人格,而連子魚是活在真相當中的人格。

這些年他一直認為是因為他不懂事,母親才會選擇了他,又將他拋棄,因為他沒用,所以父親願意養活他,卻不想見他,因為他長不大,所以外婆在他上大學不久後驟然離世,離他而去。

他始終認為都是他自己的錯,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無止境地在責備自己,直至將自己折磨成精神病。

而現在他知道了,哪有什麽對錯,只是有些孩子生來就不被期待而已。

這頓飯是在連坤對小兒子的誇讚中結束的,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被他形容的天上有地下無。

他沈浸在自己的演講世界裏,對大兒子長久的沈默視而不見。

餘魚聽了半晌,終於站起身,表情漠然道:“我要走了,爸爸。”

“這麽快就走?”連坤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是的,我朋友給我介紹一份做婚紗後期的工作,我想去看看。”

連坤不讚同,“哎吆,後期那不是給攝影師打工的嗎?”

餘魚抿唇看著他,不說話了。

“行吧,你好好幹。”

連坤看著平平無奇的兒子,心想這修圖的工作總比在網上發亂七八糟的視頻要體面吧。

“是的,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接下來就沒時間來看你了。”餘魚低下頭,掩住發紅的眼眶。

“隨你意,你好好上班比什麽都強,我跟你阿姨做生意也忙,也不常在家。”

連坤像一個慈愛寬容的父親,將大兒子送到了樓梯口,“路上註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

餘魚攥緊了挎包的帶子,聲音輕若蚊蠅,然後轉身頭也不回一步一步下了樓梯。

他心想怎麽上樓的時候沒發現呢,這樓梯真是又窄又陡。

連坤關上門的時候,仿佛聽見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四周看了看沒發現異常,又搖了搖頭,徑直進臥室休息去了。

餘魚在街道上漫無目地走了一陣,心情才稍稍平覆下來,打開手機準備看地圖找公交站的時候,發現了江清蒲發的幾條消息,發送時間在一個小時以前,問的是他吃完飯了沒,現在在哪。

他剛回了一句:“剛剛沒註意看消息。”

對方就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江清蒲松了一口氣,“定位給我,我去接你。”

“啊?”餘魚有些懵。

江清蒲耐心地解釋:“去爬羅山,這座山不高,現在去也不晚。”

“哦哦,我還以為這次不去了。”

餘魚說完就把定位發過去了。

下午三點,三人到達羅山山腳下,如江清蒲所言,這座山海拔只有兩百米,上下山的路一共有兩條,一條是位於西南方向的緩坡,一條是從東南方向盤旋而上的樓梯。

三人商議了一下,將車停在西南面緩坡入口對面的停車場,然後步行去東南方向爬樓梯,開始爬之前還在周景的提議下一人買了把香。

餘魚有些吃驚,“周醫生還信玄學嗎?”

“不懂了吧?這是當代年輕人的努力方式,我拜的不是佛,也不是道,我拜的是我的錦繡前程。”周景擡起下巴,頗為驕傲。

餘魚沈思片刻,“……也不是沒有道理。”

江清蒲忍俊不禁,“你現在模棱兩可的說話方式倒是很像一個大夫。”

“這叫什麽?近墨者黑。”餘魚自問自答。

周景不滿,“明明是近朱則赤,你不要抹黑我。”

“你本來也不白啊。”

餘魚哈哈大笑,中午吃飯時的陰霾一掃而光。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經過了幾個大殿,爬到了半山腰,發現這個點在山上逗留的人還不少。

餘魚最先註意到的是有幾個人圍在一個直徑約兩米、大概四米高,類似於煙囪造型的圓柱體旁邊,走近一看發現原來是統一燒香的地方,看著是又草率又隆重,總之是和想象中不一樣。

周景科普說:“這是香灰壇。”

他率先點了香,靠近香灰壇一側的小窗口,將一整把香都插進了裏面堆了一米高的香灰裏,然後合掌閉眼拜了拜,就把位置讓了出來。

江清蒲也有樣學樣將香一把燃了,插進香灰裏,兩人主打的就是效率。

輪到餘魚的時候,忽然起了一陣大風,香灰又很松軟,他剛插好的香立馬就倒了,壇裏的香灰也跟著風往外撲。

幸好被反應迅速的江清蒲及時捂住了臉,他才免於被香灰撲一臉的厄運。

對面小窗口的女生就沒這麽幸運了,起風的時候,她正雙手握著香,人都懵了,嗆了一嗓子的灰,咳得驚天動地。

“咳咳咳咳咳……呸呸呸……”

她身後另一個女生輕輕地拍她的背,“沒事吧,閃閃?”

餘魚同情了她幾秒,真誠向江清蒲道謝,“謝謝兄弟。”

江清蒲:“……”

他瞅了餘魚一眼,默不作聲地把這個笨蛋拉到一邊,然後伸手把對方倒下的香一根一根地撿起來,換了個靠墻壁的位置重新插進去。

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其他香客沒燒完的香,一絲不茍地幫自己重新插香求心安,不知怎麽,餘魚感覺心跳快了一瞬。

他表情怔忡,感謝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怎麽開口了。

這時對面的女生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打破了沈默,“小哥哥,是你們啊。”

餘魚正疑惑著,那個女生已經繞過香灰壇快步走過來了,一臉驚喜道:“好巧啊,你們也來燒香嗎?”

跟著她後面的女生,小聲地勸她冷靜一點。

餘魚看看對面穿著閨蜜裝一靜一動相得益彰的姐妹花,又看看江清蒲和周景,一臉懵圈。

江清蒲一眼就認出了打頭的那個女生,雖然她的妝容已經被香灰糊花了,但這張臉讓他印象深刻,然而他並不打算提醒餘魚。

周景看了看瞬間黑臉的兄弟,又看了看茫然的餘魚,嘴角揚了揚,立馬又壓下去了。

一時間寂靜無聲。

終於那個性格活潑的女生意識到不對勁,對著餘魚震驚道:“你該不會忘記我了吧?之前你後面那兩個小哥哥在體育場打球,我和我閨蜜坐你旁邊看球來著。”

餘魚回想了片刻,終於想起來上回自作主張把周景的聯系方式給了一個陌生人,“哦哦,是你啊,不好意思,剛剛沒認出來。”

“沒關系。”葉閃閃又高興起來,“上次沒來得及跟你介紹呢,我叫葉閃閃。”

她拉了一下旁邊的女生,繼續介紹,“這是我閨蜜,叫陸之寧。”

又指了指站在她們身後的,戴著眼鏡看起來溫潤如玉的青年,“這是我閨蜜的哥哥,陸之行。”

餘魚一行人這才註意到她們後面還有一個人,對方見他們看過去溫和的笑了笑。

餘魚和江清蒲也禮貌的笑了笑,唯獨周景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此餘魚攬過了自我介紹的任務,“我叫餘魚,這是我兄弟江清蒲,還有我兄弟的發小周景。”

“嗯嗯,好的,我們記住了。”

葉閃閃鄭重的點頭,笑容明亮,“這回就算認識了,下回見面可能再忘了啊。”

“好的。”餘魚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牽起嘴角。

三人行就此變成六人行。

葉閃閃一路上格外活躍,一會兒問餘魚他們是怎麽過來的,是開車還是坐公交,一會兒又問他們最近怎麽不打球了,球場上也看不到他們……

她看出來江清蒲情緒不佳,周景又心不在焉,鉚足勁兒的跟餘魚搭話。

餘魚覺得她問的問題自己都是可以回答的,便耐心地一一作了答。

葉閃閃見青年杏眼微垂,一臉認真的樣子,搓了搓手指,克制住了蠢蠢欲動的心思,微歪著頭,神神秘秘的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餘魚見她半天沒下文,忍不住問:“什麽?”

“你真可愛。”葉閃閃看著他像麋鹿般純凈的臉龐,彎了彎眼睛。

餘魚:“……”

江清蒲輕笑了一聲,低下頭輕飄飄地看了葉閃閃一眼,冷淡道:“葉女士也很可愛,可惜沒人愛。”

“謝謝。”葉閃閃擡起頭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最後幾個字。

餘魚:“……”不關我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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