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對沈默

關燈
相對沈默

江清蒲瞬間又一臉懊悔,氣勢矮了一大截,“本來我以為是他今天是作為另一個人格連子魚約我吃飯,沒想到他一直學餘魚說話,還要帶我去看餘魚,我太生氣了,就想揭穿他。”

周景說:“然後呢?”

“我讓他在連子家找了屬於餘魚的東西,他受不了刺激,暈倒了。”江清蒲沈默了幾秒,“是我的錯,我早應該知道他是餘魚的。”

“那他現在知道自己是雙重人格了嗎?”

“我不知道。”

江清蒲在周景譴責的目光下難得的低下了頭,“我聽見聲音沖進去,就聽見他叫了我的名字說很難受,之後就暈倒了。”

“嗯,我知道了。”

周景沈思片刻,又開始指責他,“我之前就說那連子魚跟你的關系幾乎水火不相容,遲早要出事,叫你帶餘魚來見我,你不聽。”

“不是我不想帶他來。”

江清蒲無奈的看他,“你自己也知道,在我們江北市,但凡會看新聞的都知道市區綜合醫院有個叫周景的精神科醫生,在實習期間把病人看進監獄了,他又常常聽我提起你,自然不會來。”

“怪我嘍?”

“怪我,怪我總是對餘魚的保護心過剩。”

“沒事,現在也不晚。”周景別有深意地笑了一聲,“說不定現在這情況是要康覆了呢?”

“他這些年都沒有要好的跡象,突然就要康覆了?”江清蒲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不懂,醫學奇跡。”

“求你了,趕緊走吧!”

江清蒲把周景從凳子上拽起來,往門推。

.

啥意思?雙重人格?那不就是說他得了精神病嗎?

餘魚在他們出了病房之後,立刻坐了起來,內心幾乎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法平靜,他早在周景進門就醒了,沒想到只是猶豫了幾秒,就聽到這樣一番不可思議的對話。

這兩人並沒必要合夥在他跟前演戲,所以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

他回想這兩天猜測的結果——起初以為是和連子魚互換了身體,洗掉頭發上的顏色以後,又疑心兩人是雙胞胎。

現在好了,一個也沒猜對。

餘魚是萬萬想不到,他與連子魚竟是同一個人。

明明過著不同的人生,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呢?

一個雙重人格患者可以分裂出過著兩種生活的人格麽?

而且周景還說的什麽,‘要康覆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病的,怎麽現在又要康覆了?

餘魚覺得自己腦袋裏現在填滿了問號,但恍惚間,那盤踞已久的迷霧像是散開了一點,讓他想起了一些以前被忽略的細節。

他想起有時候一覺醒來,原本沒做完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而他毫無印象,有時候明明睡了很久,甚至醒來發現一天都睡過去了,依然覺得十分疲憊。

他很想在那一團迷霧之中抓住事情的源頭,感受到的卻又是熟悉的如同銅墻鐵壁般的阻滯感,沒一會兒又開始頭痛了。

.

江清蒲只是去護士站叫了一下人的功夫,回來就看見餘魚抱著頭蜷縮在病床上,瘦削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手背上紮的輸液管裏回血回了很長一截。

他瞳孔縮了一下,立馬上前將餘魚那只手拉了下來,再擡頭就對上了一雙充滿痛苦和迷茫的眼睛。

那一瞬間江清蒲仿佛感到心臟被針紮一般細細密密的疼。這個人是他曾仰視過的月亮,也是他後來悉心守護的玫瑰,他願意給他自己所擁有一切,他想。

“哎吆,怎麽還回血了?”

護士匆匆進來,誤以為兩人是起了爭執,急忙將人拉開,“你趕緊撒手,有什麽事不能等病人吊完水再說嗎?”

她說完,將見底的那瓶藥水拔了換了第二瓶,“就剩兩瓶了啊,都冷靜一下,打完回去再好好溝通。”

江清蒲沒有解釋,應了一聲“好”,小心翼翼扶著意識混沌的餘魚躺下休息,目光更是一秒都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護士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而後又步履匆匆地出去了。

餘魚對這個小插曲一無所知,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藥效上來了,他很快便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是夢到了鬼壓床,他費好大功夫,艱難地從夢中掙紮醒的。

他仔細一看,可不是這樣嗎?此刻江清蒲正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將他扣懷裏,要不是空調溫度開的低,這麽熱的天,得把他捂進醫院去。

但是抱著兄弟睡覺算什麽呢?

餘魚疑惑了幾秒,心裏一驚,忽然想到該不會是昨天晚上連子魚出來了吧?

不會是江清蒲本來抱的是連子魚,結果一覺醒來連子魚被他擠走了吧?

他越想越慌,身體都開始僵硬起來。

感受到懷裏的動靜,江清蒲倏然睜開了眼睛,與青年對視之後,眼神中有一閃而逝的驚慌。

餘魚一直在盯著他看,準確捕捉到了他沈靜面容下的恐懼。

這一瞬間,餘魚猜到江清蒲是在害怕,眼前醒來的人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

兩人認識五年,餘魚見證了江清蒲從一個實習醫生成長為一家私立牙科醫院骨幹醫生,上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還是剛認識的時候。

那段時間餘魚剛辭掉第一份工作回到老家,有一天晚上刷手機,無意間刷到了市區的一家口碑還不錯的牙科機構,他想起自己幾乎整個夏天都被智齒支配的痛苦,當晚就下了一個預約第二天拔下頜智齒的訂單。

沒預想到第二天恰好是周末,看牙齒的人很多,排到他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但他實在被那顆智齒折磨的太久,鐵了心要拔,還是實習醫生的江清蒲只好給他拔了,沒想到淩晨血塊就掉了,他凝血又有些問題,開始止不住地出血,次日一大早又返回牙科機構重新消毒縫針……

江清浦醫生迄今為止的職業生涯裏也就出過那一次,嚴格來說不算事故的事故。

他向來是鎮定自若、不動聲色的,幾乎不會洩露自己的膽怯。

此時兩人相對沈默的這幾秒,更加讓餘魚認為江清蒲對連子魚有著不可撼動的感情,才會如此小心翼翼。

他篤定江清蒲對白月光一往情深,就像他堅信這個兄弟人品正直。

就當是為兄弟做出的犧牲吧,餘魚在心裏一番天人交戰之後,決定暫時假裝自己是連子魚,於是率先打破了沈默。

“我是連子魚。”

江清蒲觸電般地迅速將纏著青年身上的手和腳收了回來,頓了頓觀察到對方眼裏只有疑惑,沒有惱怒,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假裝成連子魚,以為對方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

他冷靜下來,慢條斯理地爬起來,還不忘做掩飾,“我先去換衣服,一會兒要上班,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好吧,你先忙你的。”

眼看著他匆忙從衣櫃裏拿了衣服要去衛生間換,餘魚只好無奈壓下心中的困惑。

不過他也沒好意思繼續躺著,爬起來去客廳的公共衛生間隨便洗了一下,為了報答兄弟一晚上盡心盡力的照顧(雖然他根本不記得對方是怎麽照顧他的),他還花了兩分鐘給對方做了個早餐。

有包子有牛奶,包子是速凍食品微波爐加熱的,牛奶是冷藏食品插上吸管直接喝的。

餘魚是會正經做飯的,一般情況下給兄弟做一次愛心早餐也沒什麽,但是基於江清蒲昨晚一再氣他,現在就有什麽吃什麽吧,畢竟這個人家裏的廚房也就這條件。

江清蒲從臥室出來看到速凍包子和冷牛奶也沒說什麽,把手裏拿的斜挎包放在桌上,就悶不吭聲地坐下吃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出門之前還餘魚留了一把備用鑰匙。

“不用,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餘魚根本不想接,對方卻態度強硬地把鑰匙塞進了包裏,然後直接把包遞給了他。

“以後會用到的。”

江清蒲的眼神裏藏著勢在必得的堅定。

餘魚想著等他走了,就偷偷把鑰匙拿出來放桌上,打開包卻發現裏面有不少東西,有他昨晚找到的門禁卡、鑰匙和手機,還有屬於連子魚的鑰匙和手機。

難怪這麽沈呢。

昨天那種情況下,江清蒲當時根本來不及收拾的,想必是後來給他安頓好了,又折返了回去。

餘魚不理解幹嘛費這功夫,為什麽不幹脆給他送回連子魚家呢?

正開著車趕早高峰的江清蒲也不明白自己昨晚為什麽發瘋,把餘魚帶回家,還抱著人睡了一晚。

也許是當時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痛苦,讓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隱秘的情感,也許是積澱了實在太多年的癡心妄想,一朝爆發,讓他得了失心瘋。

他想,這些年,發瘋的並不是餘魚一個人。

餘魚選擇把江清蒲準備的挎包帶回去,回到位於郊區的狹小出租屋,繼續過屬於他自己的疲憊不堪的生活,被褪黑素的戒斷反應折磨怕了,他這次直接把這個保健品停掉了,好在先前的點滴沒白打,之後幾天他再怎麽頭暈、失眠,也沒有出現暈倒的情況了。

這樣熬了一個星期之後,入睡終於不再那麽困難,能睡得好了,慢慢的頭也不沒那麽暈了,黑眼圈都淺了一些。

生活好像和從前毫無差別,吃飯、睡覺、修圖、打游戲,刷社會新聞,以及偶爾跟江清蒲聊一下游戲和新電影。

但實際上他這些天一有空就去翻連子魚的視頻,幾乎把對方近幾年的視頻全看了一遍。

也因此他得知對方嚴格來說,並不算是女裝大佬,只是將女裝穿搭這個事情當成謀生活的工作,而且他還發現對方發視頻是有規律的,差不多一個星期左右會更新一條新視頻,最晚不會超過十天。

然而他看連子魚最後一條視頻已經是半個月前發布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