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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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鶴假期結束,回到廣盛集團後又埋首工作。那股拚勁,仿佛又變回到了偷拍事件那時,拚的不要命的唐鶴。

但又不是。蘇安分得出來。

當初那個被憤恨充滿的老唐,的確是不要命了,他什麽都不在乎,把工作當成麻痹。當時,她幾乎要以為,再這麽下去,他總有一天會真的倒下。

但眼前這個唐鶴不一樣。

蘇安知道杜見悠離開了,她原本以為唐鶴會發了狂的把人找回來。

但是他沒有,他拼命工作。

蘇安又以為唐鶴拼命工作是為了麻痹自己。

但是他不是,他開心積極躍躍欲試。

她甚至私下聯絡了林晏。要他們關心一下老友。林晏關東寶也是驚奇:這人一約就到,微笑溫和。看著林晏帶著紀然,還能愉快的招呼兩句、揶揄兩句,完全看不出失戀單身狗的妒恨。他們很擔心。這人安穩平和的要瘋。

蘇安這回真的看不懂了。她覺得他應該是瘋了。但是他卻又那麽心平氣和條理分明。如果蘇安不是一路看著這兩人走過來的話,她可能不會有任何懷疑。就當成唐鶴又踢走了一個無所謂的床伴。

但蘇安知道,他不是任何一個隨便的無所謂。他是杜見悠,是唐鶴心尖尖兒上的人,是他心頭的摯愛珍寶。

那麽杜見悠的離開,老唐怎麽會其徐如林、不動如山?仿若他們沒有分手。

“沒有分手?老唐是這麽想的?”蘇安一身冷汗。

不行,我要去問清楚。再這樣下去,老唐要人格分裂了。

蘇安闖進唐鶴辦公室的時候,他正跟美國龍頭企業的米勒總裁視訊會談。這個合作案就是上回唐鶴飛美國談判失利的那個案子。唐鶴回國之後,雖然立刻遇到雜志偷拍事件、風波不斷,但是唐鶴並沒有放棄這個案子。他仍然不斷跟對方聯系、商談,修改合作方式,甚至力抗董事會作出最後的底線退讓,為的就是一但牽上這條線,日後跟國外的各線合作,將更加通暢。不說廣盛集團在國際會如何的更加鞏固,這合作案本身帶來的龐大利益,就十分可觀。而且連海外市場都能獨占鰲頭。那些董事會老家夥被唐鶴各個擊破,再保守的心態,都被說得蠢蠢欲動,這次說甚麽也要拿下。

這個案子蘇安也是參與其中的,所以她並沒有回避。她聽著這兩個總裁最後的細節敲定,成了。對方居然同意二個月後親自飛抵T城,確認所有商談細節沒問題之後就要簽訂合作了。這可是件大事。兩大龍頭企業合作,到時簽約儀式搞不好還有商業經濟部的官員到場呢!

蘇安等唐鶴視訊結束,立刻開啟工作模式,將唐鶴交代的所有事項紀錄清楚,兩人也討論了米勒總裁提出的要求,大抵確認米勒的方案在國內實施的可行性。兩人你來我往一陣討論之後,蘇安已經興奮的快飛起來。終於,忙了這麽久的案子快要拿下了。簽約酒會仿若已經在面前了。她快步地要離開總裁辦公室,急著要將手上待辦事項分發出去。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她今天是為了甚麽事才進這個門的。她又慢吞吞地走回來。

剛剛與米勒周旋完,精神疲憊卻志得意滿的唐鶴,看著那個原本要飛出去卻又爬回來的女人,疑問的對她挑了一邊的眉毛:「怎麽?妳還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蘇安欲言又止。「你最近怎麽了?」

「我最近怎麽了?」唐鶴反問。「我最近安安份份敬業樂群,不遲到不早退,事必躬親還和藹可親,簡直是總裁界的楷模。你問我最近怎麽了?我才要問妳怎麽了?」

「就是這樣才反常。老唐,你發洩一下吧!見悠的事…你這樣憋著,會發瘋的…」

「我沒有憋著。你放心,我不會發瘋的。」唐鶴微笑溫和地說著。

蘇安不信任的對他皺眉,還想開口勸兩句,唐鶴倒是先開口了。

「…蘇安,杜鵑不叫,怎麽辦?」唐鶴看蘇安不信他,他忽然又拋了這個問題。

「令牠叫…?」蘇安不知道如何令牠叫。

「等牠叫…我會等牠。等牠願意了,牠自然就叫了。但是在此之前,我們要備給他一個好環境。想要櫻花樹下坐等杜鵑啼,也要先種櫻花樹才能引鳥來吧?」

「蘇安,我們先種樹,然後,只能等了。」唐鶴還是溫和的笑著。

蘇安不懂,他看到現在無所作為的唐鶴,不知道他在等甚麽,也不知道他去哪裏種樹,可是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她也不再說甚麽。蘇安對他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唐鶴又一個人在辦公室了,他斂去唇邊的笑容,真是累極了,下意識的摸摸項鏈墜子,閉上眼睛,想念著他的愛人。

見悠,你現在好嗎?

其實唐鶴不是沒找過他,只是他動用了各種關系、派出去各路的人馬,居然找不到一個人。飛機航班、銀行紀錄、通話紀錄…全部都沒有。當杜見悠隱去這些痕跡的時候,他要怎麽生活?

後來,他不敢找了,他怕杜見悠越逃越遠越狼狽。所以他選擇放手。

他放手讓杜見悠去過他的新生活,過一點他想過的日子 。

他只是暫時放手。不是放棄。

唐鶴還有自己必須要做的。

他是廣盛集團的總裁。還是杜見悠的男人。

他曾經對蘇安說過的:我不能讓他只是為了跟唐鶴來場歡愛,最後落了個一無所有。他沒想到的,我要先替他想好,沒備好的退路,我替他備著。

現在才開始披荊斬棘,或許太晚,但只要開始,就永遠不嫌遲。

見悠,現在你就自在的飛吧!我會一直在這裏備著,等你回家。

二個月後。

米勒總裁帶著一撥人從美國飛抵T城。唐鶴親自接待。雙方人馬緊鑼密鼓地展開業務商討。

白日裏各式會議不斷。各種分類屬性各自拉開,小組會議後又有整合討論。整合之後又有新裁示。鬧的是生氣勃勃人仰馬翻,不過,大致稱的上合作愉快。

夜幕低垂,又有夜晚的活動。白日裏混熟的兩方人馬,到了夜晚休息時間,免不了拉出來體驗體驗中華文化之美,尤其各式美食真是讓這些老美眼花撩亂,連吃了兩個禮拜,花樣日日翻新還不帶重覆的,吃的這些人美死了。負責帶出去吃喝玩樂的人也美死了,這可是全數報公帳啊!唐鶴除了明令不準帶去亂七八糟的聲色場所以外,其餘吃的喝的唱的玩的通通報公帳還給報加班。這不,一夥人敬業樂群的通通搶著在KTV裏聲嘶力竭的加班呢!

這頭,米勒總裁跟唐鶴沒有外出去浪。年近四十歲的男人,已經不適合夜夜笙歌的生活。這兩個男人選擇窩在唐鶴總裁辦公室的沙發上,品著酒、幾樣小點、閑閑的聊著。

「唐,最近好嗎?自從你離開美國之後,一直很少有你的消息…」米勒說著堪稱流暢的中文。這些年他為了進入亞洲市場勤練中文、日文,不過,讓他中文能力大幅度進步的是他的情人,一個中國男人。

米勒是唐鶴的老同學,兩人十多年的交情了。之前在商言商,兩大集團的合作,不能牽涉私人感情,所以這兩人也刻意不套任何交情,一直到現在,所有事項幾乎底定,這兩人才有機會坐下來好好喝一杯。

「我很好。我剛回國的時候,廣盛有點麻煩,根基不穩。我整日整日的就忙著紮根,如今,也算是有點成效了。不然,也無法跟你們談上合作了。」

「廣盛集團很好,我知道,不然我也不會挑上你們。我問的是你個人。之前,我在美國看到了一個關於你的新聞,有一個男人出來指控你。在亞洲,這種事很難被接受吧?不過,那個人也太胡鬧了,居然敢把腦筋動到你的頭上,他是想毀掉你還是整垮你的集團?你查過沒有?你的對手設計的?」

唐鶴沈默著,想著之前老董事說的:他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搞不好紅到國外去了…

想不到這事真的都傳到國外了。他扶住額,用拳頭揉了兩下額角。他看了眼帶著關心探詢眼神的老友,本也沒打算隱瞞,或許他跟杜見悠的事,還需要對方的幫忙。

「那個人,想毀掉整垮的不是我,或者我的集團。他想毀掉的是他自己。」

「What?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對方不解。

「……他是我的愛人。我們那些被拍到的照片都是真的…」米勒瞪大眼睛。猜不透那人在玩甚麽把戲。怎麽會是愛人呢?愛人怎麽會這樣跳出來指控對方?

唐鶴眼一閉,緩緩道出他跟杜見悠的故事。他從初相見的欣賞、被男人告白的迷惘、約定同行一段的荒唐、他蒙了心智的誤解、杜見悠斷了後路的絕決,到現在他的愛人遠走、有家不得歸的心酸……樁樁件件都與對方細說分明。

當米勒聽完唐鶴的敘述,從疑心杜見悠對唐鶴是由愛生恨到不得不佩服杜見悠的心思縝密。米勒看不懂東方人彎彎繞繞的心思。但是他看懂了杜見悠洞悉人性的計劃。這使得一場破綻百出的記者會變成一場最佳漂白唐鶴的說明會,不用任何辯駁,唐鶴就已經脫身。但是代價是那個人自己的萬劫不覆。

「看你現在很痛苦的樣子,你當初怎麽會同意他這麽做?難道沒想過這樣的後果?你不是一個為了保全自己會犧牲朋友的人,更何況你還說他是愛人?」米勒知道,要一個東方男人承認另一個男人是愛人,不是隨便口頭胡亂說的,那是言重千金的承諾。就算到了那個份上,有多少人還是深埋在心中,一個愛字都不願說出口。就像他家裏那個一樣。

「我那時候…忙著恨他…我以為雜志偷拍是他策畫的,所以我狠狠地罵了他,趕他走、要他滾。第二天,他就開了那個記者會。我一直以為他是在記恨報覆,一直到記者會一個月後,蘇安才讓我看到視頻,我也才知道他是開了那樣一個荒唐的記者會…」唐鶴把頭深埋在掌心,當時得知真相後的椎心刺痛,現在仍狠狠的紮在心上。

「……你說他還為這事被不相關的人打了?」米勒覺得莫名其妙。

「嗯…那場記者會太深植人心,他也故意表現得很…令人厭惡…所以,這裏他是待不下去了,T城沒有他立足之地。而其他地方,可能也好不到哪裏去,畢竟,你遠在美國都知道了。」唐鶴又揉揉他的眉心,透露出他的疲憊與無奈。

「嗯…他需要澄清醜聞、恢覆名譽才有可能光明正大地回來,可是這又牽連到你…的確難辦。」

「牽連?這怎麽能叫牽連?一場戀愛是兩個人談的,誰也沒架刀在我脖子上。現在出事了,我讓他一個人扛。他是男人有擔當,那我是甚麽?懦夫嗎?」唐鶴一拳頭捶在桌上,驚的杯盤都彈跳了一下。

「是是是…你也是男人,可是在這裏,是不是不能接受像我們這樣的?難道不就是因為你們都是男人,才把事情搞這麽大嗎?」米勒與男性密友的交往不是秘密。他看著老友這般苦惱,對這樣的情感只能壓抑,他也替他感到無奈。歧視無所不在,即使在風氣開放的美國,也還是有固執己見的恐同分子,上回他與他的戀人在餐廳被潑了一身橙汁,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唐鶴與他的愛人在相對保守的亞洲,面對的壓力可想而知。

「我跟他之間是一回事,而那回事的確是真的,我不能否認,也不想否認。但是他因為那個記者會變成一個賣身求榮、詭計多端、面目可憎的壞人,這就是不對的。我的見悠是一個善良美好的人,我實在沒法眼睜睜看著他這樣遭人踐踏。」唐鶴又將臉埋入掌心,痛苦的感受到杜見悠的委屈。

他想起了杜見悠在巴黎街頭的神情緊繃四處張望,他是在看有沒有東方面孔。如果有,他立即走遠,不願待在唐鶴身邊增加他的麻煩。而他當時,居然還愚蠢的以為杜見悠在欲擒故縱。

我到底還能有多蠢?每次只要想起他跟杜見悠相處的這些事,他就不斷質疑自己,到底是怎麽站到了廣盛集團總裁的位置?

他又想起趙天成說過的:這麽蠢,怎麽沒帶著整個集團去死?他忍不住笑出聲。這個趙天成,每次見面都嚷著要他去死,然後還不忘叮囑他,先把杜見悠弄回來再去死…他跟趙天成現在已經晉升為酒肉朋友,他倆因為杜見悠而心情煩悶時,總會約出來喝一杯,去死去死的嚷個不停。

米勒看著唐鶴的悲傷,他以為他會哭出來,但沒想到他居然笑了。他搖搖頭,這男人壓力太大了。米勒拍拍唐鶴的肩膀:「別擔心,我陪你一起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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