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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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跟紀然踏進月色酒吧時,一眼就看見臺上那個人。他們有默契的對看了一眼之後,擱下兩人之間的不痛快,默默地找了個離舞臺近的位置落座。

臺上那人已經有些搖頭晃腦的微醺,正輕松地哼著歌,看起來心情平靜。

酒吧裏的人不多,一首歌告一段落。坐在旋轉高腳椅上的杜見悠又轉過椅子跟樂隊說了幾句話,樂隊點點頭,輕柔的前奏響起。杜見悠在前奏聲中輕輕地說:「這首歌,獻給每一個勇敢去愛的人……還有我自己…」後面那句小聲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風塵仆仆 蹣跚情路 自由時未識縛繭的苦

床頭燈映照著你的晶晶淚珠 清醒孤獨

懨懨躑躅 固執盲目 我人在局外比你清楚

戀上他從此無幸福 是因為他 從來不知道滿足

他要愛簡單 拿心來換 一點也不許他隱瞞

走上這條漫漫長路 每顆眼淚都要數

愛恨可想而知懸殊 每次心痛都記住

既然決定自己做主 就別奢求有祝福

又何必頻頻回顧 就算真到了傷心處

沈浮追逐 堅信付出 人不會什麽都不貪圖

看著你執著的勇氣 誰都得服 他怎能視若無睹.....”

舞臺上一盞柔和的小燈,襯的演唱者整身發亮,而杜見悠的歌聲也在發亮。紀然沈醉在堅定溫柔的歌聲裏,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的眼眶微微發紅,不知是想到了甚麽。這樣的神情總讓林晏感到心慌。

林晏跟紀然認識也快一年了,可是這一年來,這兩人的關系到底算甚麽?兩人工作都忙,聚少離多。見面時間總是陰錯陽差,好不容易能見面的時候,又總是…肉搏激戰…。他搞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只知道,紀然並不需要他。他總是來了又走。是他一直想賴著他。可是,雖是這樣說,每次主動來找人的,也總是紀然,除了這一次。

這一次,是林晏主動找了他,在他消失了兩個月之後,林晏主動撥了這通電話,把人約出來。他想,該是把話說清楚的時候了。處在這段關系裏,林晏真的不知道,紀然對他是甚麽想法?難道只是發洩情欲的對象?

他不敢再想了,他只知道,紀然心裏有人,每當他想起那人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絕望的神情。他只能看著,無能為力。

就在林晏跟紀然入神於各自的心事時,舞臺前方的一桌客人忽然爆出吵鬧聲,一個喝醉了的男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對著臺上大罵:「你就是那個惡心的杜見悠吧?死娘泡、是出來賣的吧?老子最討厭你這種人渣,惡心。你他媽的還不給老子下來…」說完,一個厚重的大玻璃啤酒杯被砸向臺上,狠狠的正中杜見悠的額頭,玻璃杯碎了一地。杜見悠被杯子擊的重心不穩,直直往後倒去,後腦也直接重擊在地。然後,一動也不動的躺在舞臺上。

所有人被這一幕嚇的不能動彈。紀然第一時間回神,立刻彈跳起來,奔向那個肇事的酒客。那醉漢還想跑,被小紀警官一個擒拿術就簡單拿下,壓制在地上。他身邊的朋友還想為那人開脫,紀然將那人的手抓到背後扣緊、單膝跪壓在那人背上,他沈著聲,亮出警徽、清楚的說:「我是警察。這個人是現行犯。他這是蓄意謀殺。現場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要幫他說甚麽話?你們再不配合,通通當成妨礙公務一並帶回。」說完立刻直接聯絡局裏同事前來支持。剛剛鬧哄哄的一群人,此刻通通噤聲,只剩那個醉漢唧唧哼哼的趴在地上扭動掙紮。

同一時間林晏也飛奔到臺上檢視杜見悠的情況,他的額角汨汨的流血,後腦勺也一片濕滑。林晏小心的一寸寸移動手指、碰觸頭骨,大致確認杜見悠顱骨完整,初步判定應該沒有顱骨破裂。只是現在呼吸微弱、人也昏過去了。這得進一步檢查,才能確認大腦內部受到撞擊的情況。他立刻撥了電話,醫院裏的救護車隨即趕到。

林晏跟上了救護車準備隨著杜見悠回到醫院。而紀然則留在案發現場等待同仁支持。林晏要離開之前,看著紀然的背影,那人還是有些賭氣的不看他。他喚了聲:「小然…」然而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麽。紀然嘆了口氣,悶悶地說:「這邊結束我去醫院找你…。」林晏欲言又止的點點頭,跟著救護車走了。

到了醫院進了急診,關東寶看見林晏身上沾了血跡、推著擔架床進來嚇了一跳:「發生甚麽事?誰受傷了?紀然?」他知道今晚林晏跟紀然出去了,但沒想到林晏卻推著人進來。

「是杜見悠…快…先止血、檢查頭部的傷…」林晏對著關東寶喊,還順手扯過掛在急診護理站墻上的白大褂給自己穿上。關東寶連忙沖過去接手,確認頭部傷口目前已暫時止血,他立刻開單安排杜見悠腦部檢查。林晏扯著單子,等不及送檢人員過來推床,就自己推著跑了。醫院裏各科室看著外科部部長親自推著病人,幫他跑流程、幫他推病床,大家都不敢怠慢。腦部計算機斷層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腦挫傷伴隨輕微血腫,未來兩三天會是關鍵期,就看腦部腫脹情況能不能獲得控制。頭上的傷口也在急診由林晏親自縫合。

一切處理妥當,住院組甚至幫他弄來了一間單人套房。

關東寶跟林晏站在一起,看著一個人躺在那裏血跡斑斑等待轉入病房的杜見悠,終於忍不住問了:「你今天不是跟紀然出去嗎?怎麽會帶回來一個杜見悠?他又怎麽會弄成這樣?」關東寶實在不解,他對坑了自家好友的杜見悠還滿肚子氣,可是見他傷成這樣還是忍不住心驚。

林晏跟他說了剛剛發生的事,然後接下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杜見悠手機關機,沒有開機密碼,沒辦法聯絡到他的家屬。這對醫院來說,後續如果需要進一步的侵入性治療都沒辦法進行。不知道能不能先聯絡唐鶴?他知道他們鬧翻了。可也許唐鶴知道杜見悠的一些朋友或家人,或許可以聯絡到他的家屬。

就算是鬧翻了,畢竟相識一場,唐鶴不是一個見死不救的人。

他撥出了電話。

半個小時內,唐鶴跟趙天成飛奔進了杜見悠的病房。

趙天成一路沖到杜見悠的床旁邊,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的人緊閉雙眼蒼白虛弱的躺在那裏,這早上他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現在會滿身是血地躺在醫院?

而唐鶴像是近鄉情怯般的不敢靠近。他站林晏身邊,模糊的雙眼硬撐著想要看清楚那人,然而眼裏的水光卻讓視線更模糊,只能看見他身上殷紅點點、怵目驚心。他背過身去重整了情緒,才勉強開口的問了林晏:他傷得如何?

此時,紀然正好剛結束月色酒吧的事。他把肇事者交代給前來處理的同事之後,就從酒吧趕來醫院,他想來看看杜見悠。

這個杜見悠他是認識的,之前他跟林晏曾經跟唐鶴、杜見悠一起吃過飯。那個四人飯局,令他坐立難安。

他看的出唐鶴跟杜見悠是一塊的。但是,紀然跟林晏?這算甚麽?

這樣的四人晚餐,吃的他精疲力盡。面對眼前兩人理所當然地把他跟林晏也視為一對,他實在沒有胃口。尤其是在林晏有意無意跟他拉開距離、背著他跟另外兩人說:“你們誤會了”的時候,他只能盡力掩飾想落荒而逃的沖動。那天,他借口局裏有事,顧不得杜見悠熱情挽留,他倉皇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今晚當他聽到杜見悠的歌時,他仿佛與他有了一點連結,他忽然想通了那場荒謬可笑的記者會。

他羨慕他的勇敢。羨慕他 能為他勇敢。

所以在他被啤酒杯砸到地上、一動也不動時,紀然仿佛也被打了一拳。他真擔心他就這樣死去。他不能接受一條生命就在他眼前殞落,而他身為一個人民的保護者,卻無能為力。他必須親自來看一眼,他才放心。

絕不是為了林晏。

他先去了急診,關東寶告訴他杜見悠已經轉入病房。當紀然踏入病房時,林晏已經在跟另外兩人解釋杜見悠目前的情況:「剛剛我們檢查確認顱骨完整,沒有骨折情況,也已經幫他照過腦部計算機斷層:腦部挫傷伴隨血腫,這部分要持續觀察,情況好的話,也有可能小血塊就自行吸收了。另外,腦部組織有可能會因為損傷而持續腫脹導致腦壓變高,這也是要特別註意的。至於外傷的部分,他的額角跟後腦各有幾公分的撕裂傷,我都已經幫他清理過縫合了。總之,未來幾天是關鍵期,如果他能越快醒來,情況當然是越樂觀。」

紀然在林晏背後默默看著。

「你們在哪裏遇到他的?他怎麽會傷成這樣?你們有看到到底發生甚麽事嗎?」唐鶴心急的開口。

「是啊,到底發生甚麽事?」趙天成也忍不住疑惑。

紀然看唐鶴緊張的神情、微紅濕潤的眼角,想必他對杜見悠還是有情的吧?即使之前鬧得如此驚天動地,唐鶴還是出現在他身邊了。他不知道他們之前鬧翻的細節,只知道,看得出這兩人是相愛的。真好。他苦澀的想。

他拿出剛剛從月色酒吧監視器的錄像備份,交給唐鶴:「這個給你,這就是事發經過,你自己看吧!」紀然特意從杜見悠開始唱歌的整段錄像開始摘錄。當時他想,如果能遇到唐鶴,如果唐鶴仍對他有情,那他就把這個視頻給他看。能幫上點忙,讓有情人少點遺憾,也好。

趙天成工作使然,隨身袋子裏有一臺小型的筆記計算機,唐鶴連忙把檔案交給趙天成,兩人挨在小屏幕前,看了個鼻酸。

當那個杯子砸向杜見悠時,他們兩人幾乎下意識的同時喊出來。然後,看著舞臺上躺著不動的杜見悠,心如刀割。

或許是他們的驚呼聲驚動了床上的人,杜見悠眨眨眼睛,在床上虛弱的發出一聲悶哼。所有人立刻往杜見悠方向望去,只見他掙紮的想要坐起身。…趙天成立刻一個箭步過去阻止他,要他躺著就好別亂動。

「我怎麽了?我的頭好痛…啊…我的額頭…我是不是破相了?」躺在床上的杜見悠摸了摸頭上的紗布、氣急敗壞、又痛又暈的抓著趙天成問。

「呃…這要問問醫生…醫師,這傷會不會留疤啊?」趙天成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幫他問著林晏。

「嗯……傷口不小,極有可能會留下一點點疤痕的。你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林晏覺得有一點不對勁,這人醒來的第一件事,怎麽就關心會不會留疤?

唐鶴仍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看著杜見悠。他剛剛在夢之初廣告公司跟趙天成胡攪蠻纏的力氣都消失了。他只敢站在原地,直楞楞的看著他的珍寶。

而他的珍寶,不意外的,對他視若無睹。

「我現在就是覺得頭很暈,頭也好痛…我被打了?趙天成,我又沒做甚麽壞事,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被打了?」杜見悠無心的一番話,聽得眾人面面相覷。聽在唐鶴耳裏,又是一陣刀割。

「你不記得剛剛發生甚麽事了?」林晏有點擔心的問。他走過去檢視病人,拿著光筆翻著他眼皮朝瞳孔照光。瞳孔收縮正常。

杜見悠皺皺眉、想了一下說:「我記得我在唱歌…然後…就在這裏醒來了。現在好暈啊…」杜見悠一邊說,一邊覺得疑惑,角落裏有一個人一直盯著他。

他偷喵他了一眼。然後扯扯趙天成、低聲地說:「天成,那個人…是你朋友?他怎麽這樣瞪著我?我們公司欠他錢?」此話一出,在場的另外四個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他們心裏共同的震驚:你不知道他/我是誰?

好吧!不是共同的。

趙天成心裏的震驚是:你不知道這王八蛋是誰?

杜見悠看著沒人回話,大家臉上陰晴不定。他又想想:如果是欠錢的話,他的眼神應該是生氣,可是那人看起來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內疚?難不成我的頭是他給打破的?杜見悠越想越胡塗。不過,這人越看越好看。五官標致不說,西裝畢挺的模特兒標準身材,實在太對我的胃口了。

杜見悠又拉拉趙天成、害羞的小聲的在他耳邊說:「你朋友長的真好…。你不介紹我們認識?」

原來,杜見悠不記得唐鶴了,連帶發生的那些事,好像也都不記得了。

難怪,從他一醒來,趙天成就覺得他不太一樣:杜見悠眼裏消失了幾個禮拜的光,又重新回來了。

這個人,有幸喝下一口忘情水,居然還想要再一次認識那個渾蛋?

「他才不是我朋友,鬼才那麽倒黴…」趙天成生氣的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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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路/江蕙

作詞:李宗盛

作曲:柳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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