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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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電梯後,唐鶴的秘書立刻上前報告:「總裁,杜先生在辦公室等您…」

蘇安讓唐鶴先回他的辦公室,打算讓這對苦命鴛鴛先有時間獨處一下,十分鐘也好,夠他們擁抱親吻緩解思念了。她自己先打幾個電話,聯絡王律師跟其他相關的人,準備待會兒一起研擬對策。

唐鶴推開總裁辦公室的厚重的大門,同時,也關上自己的心門。他不會對他心軟,他嚴厲的警告自己:眼前的這人,是個可惡的騙子。

他不看不理那個等在角落的人,徑自走回自己辦公桌前,坐定、辦公。

杜見悠看見唐鶴推門進來,挺拔的身軀、沈穩的步伐、剛毅的面容,是他日夜思念的,他的男人。

他提著蛋糕迎過去,以為會得到一個緊到發疼的擁抱、一個急切窒息的熱吻。想不到那人,居然目不斜視坐回桌前,對他視若無睹。想來是已經看完通篇荒謬的故事了吧!這人,鬧著別扭生悶氣呢!真可愛。

杜見悠笑了笑,此時甚麽事都不能破壞他與戀人久別重逢的好心情。

「好了啦!別生氣啦,這也沒甚麽大不了的,一看就知道是亂編的故事,沒人會相信的。」杜見悠站在桌前安撫著。

「沒甚麽大不了的……?你倒真想得開…」唐鶴語氣平淡。

「是啊!有什麽大不了的?大不了,我們一起出櫃,正式向世人宣告,我們就是在談、戀、愛…」杜見悠刻意加重語氣,想逗逗唐總裁開心。

「我們在談戀愛?一起出櫃?這就是你的想法?這就是你讓我曝光的原因?」唐鶴終於擡起頭來,雙手插在胸前,冷冷地盯著杜見悠。

「嗄?你說甚麽?」杜見悠總算意識到眼前的唐鶴情況不對,他從來沒見過,眼神這麽冷冽的他。

「我說,這就是你處心積慮接近我、曝光我的原因。你到底圖的是甚麽?」一聲冷笑,唐鶴隱忍的怒氣瀕臨爆發,握緊的雙拳止不住地發抖。

「我沒有…哥,你怎麽會這麽想?不是我……」面對這樣的唐鶴,他竟然感到害怕。杜見悠試圖替自己辯白。不過,顯然唐鶴並不想聽。他看著還在強辯的杜見悠,覺得嫌惡,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

「別叫我哥…你看看你自己幹的好事。」他失控的大吼,隨手抓起手邊那卷雜志,朝杜見悠奮力擲去,用力程度直逼拋出一顆手榴彈,炸的杜見悠頭昏眼花,支離破碎。

雜志打在杜見悠身上,撞翻了蛋糕,奶油糊了他整身,蛋糕隨著盒子翻滾落地。一地的心血滾來滾去。

一生一世的愛戀換得一身一室的狼狽。

蘇安正打算敲門,卻聽到唐鶴的怒吼及東西摔落的聲音,嚇得顧不得禮節,立刻推門進去,就看見杜見悠滿身奶油,昨夜精心制作的小蛋糕亂滾一地。

那人正僵硬的拾起落在腳邊,同樣也沾染了奶油的雜志,翻著。

「不是你,還有誰?還有誰有那張照片?你真的太小看我了,你以為我會這樣就被你糊弄過去。你厲害啊!這幾個月來整的我團團轉,你當我真傻了嗎?你以為雜志拍到,我就會跟你出櫃、跟你雙宿雙飛?你太可笑了。一開始我就跟你說清楚,我們就是一陣子,我是要娶妻生子的,不可能一直跟你這樣下去。我明明白白地跟你說了,你也同意了。現在背著我在這裏耍手段算甚麽?難道我真的讓你在床上爽到忘了身份?『真希望他們都知道…』,虧你說得出口。我…我真是…他媽的瞎了眼…錯看了你…」唐鶴一股腦地罵,口不擇言的令蘇安心驚。她擔憂的看著杜見悠盯著雜志中的照片皺眉。杜見悠聽到對方當著外人的面,提到他們的隱私、說出自己意亂情迷時的囈語,不免尷尬難堪。他臉上血色盡失,除了眼睛。他困窘的幾乎紅了眼。

他默默的翻著昨天已經看爛了的雜志,望著這張照片,自己竟然沒有想到。是啊!怎麽會流出去,手機從不離身,照片怎麽還會流出去?

唐鶴會生氣是應該的,是我拍的照片,我沒保存好讓它曝了光是我不對,我可以道歉。但是絕不能讓他有這麽大的誤會,就算要分手,也不要在誤會中分手,當初說好的:好聚好散。

他還記得自己說過:不求到頭、至少同行。該離開的時候,我們也都好好的,誰也不許恨誰。

他要分手也行,但我總要解釋清楚。

「哥…唐總,那照片…真不是我給出去的,這件事不是我…策畫的,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想好好解釋,那人卻只是坐在他的座位上,冷冷地冷冷地看著他,他將他滿眼的風雪,削打在他身上,冷酷無情。杜見悠看著他幾乎不認識的唐鶴只能紅著眼、哽著喉、瑟瑟的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令人信服的話。

「杜見悠?這怎麽可能?通篇故事把見悠寫的那樣骯臟不堪,這怎麽會是他自己幹的?這樣的東西一發出去,臟水可都是往他身上潑,傷他比傷你還重,他杜見悠往後還要不要做人啊?他怎麽可能編出這麽淫穢的故事套在自己身上?」蘇安看不過去,硬是出聲抗辯。

「哼!怎麽不可能。故事編的越臟越好。這不就博取了妳的同情嗎?如果我也像妳這般濫情胡塗,被他糊弄了,現在不也正急著安慰他、疼惜他?妳別忘了,戲子無情,他這個導演,大概也能算個戲子的頭,甚麽事幹不出來?他可是得過金獎的啊…自導自演這一出戲,對他來說有甚麽難的?可惜,就是太小看我了,當真以為我是傻子?」唐鶴痛快的罵出心中所想。此刻,他只想惡狠狠的鞭笞那人。他選擇最惡毒的話,利刃一般的句句精準命中要害。

「唐鶴,你冷靜下來,我相信見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要自亂陣腳…」蘇安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朝這麽離譜的方向發展。她看著一臉慘白的杜見悠,正想再開口勸兩句時,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是王律師。唐鶴示意他進來。

「有甚麽話,你直接跟我的律師說吧!」此時,唐鶴已經轉過椅子、偏過頭去,不再看著那個他曾置在心尖、捧在掌心,如今卻讓他椎心刺骨的人。

杜見悠無奈地閉上眼,那人已經拒絕溝通。跟律師談,談甚麽呢?

除了你,我還能跟誰談我的愛呢?

杜見悠望向律師。那王律師看來做事嚴謹,此時他似是沒註意到一屋子的混亂,跨過一地奶油,已經坐到小客廳的沙發。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拿出一些文件、幾支筆。最後選定一枝筆,對著杜見悠揚了揚,按了一下,然後開口說:「杜先生,我們可以開始談話了,但容我先告知您,接下來的所有對話,我們都將錄音存證。現在,你有甚麽要求可以直說。」

杜見悠瞪大眼睛看著王律師手中的筆,那只跟昨晚出現在他家茶幾上一模一樣的筆。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蘇安。

原來。原來妳也不信我。

蘇安見杜見悠發現了自己昨天偷偷錄音的卑劣行為,實在感到抱歉,可是她不是不信任他,她只是預防、只是想保護唐鶴、保護廣盛。

她實在沒法再看杜見悠那震驚受傷的樣子。只能別開眼,心裏內疚的無法開口。

杜見悠一夜未眠,又是做蛋糕又是煩雜志的,精神與體力都有些負荷不了。他再度閉上眼、深呼吸,讓自己緩一緩。腦中想著昨夜才與蘇安討論著如何解決這事,想著大家同在一條船上如何同舟共濟,想著唐鶴會如何心疼他、會如何方寸大亂的失去理智、不顧大局,而自己會如何的識大體苦勸著、假裝毫不委屈地躲著藏著,做他背後的人、不吵不鬧的為他緘默。

不過半天的光景,自己已被拋下船,獨自棄在海上,獨自飄零。

信任?說來到底是感情中最艱難的一部分。只是現在才明白會不會太晚?在這條路上,難道,一直都只有我一人?在愛情的關系裏,難道,我們始終不是我們?

想起了他說的:忘了身份。

我的身份,不是你的愛人嗎?

是誰忘了身分?

杜見悠再度環視屋內的其他三人:他以為的愛人,不屑看他。他以為的朋友,不敢看他。倒是那個不相幹的王律師,正拿著錄音筆直楞楞的盯著他,等著他提出要求,準備當成呈堂證供,作實他杜見悠傍大金主的具體形象。

杜見悠振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現在不是自卑自棄的時候,外界的風雨很快要來了,該面對的,無法逃避。他揚了揚聲,用尖銳的嗓音朝律師方向大聲說著:「好吧!既然你已經看穿我的伎倆,那我也沒甚麽好說的,你說我圖你甚麽?不過就是跟著你吃香喝辣、要錢有錢要名有名。可惜我纏了你那麽久,還是沒辦法把你弄到手。你的確很有一套,不像我以前那些金主那麽好糊弄。不過,我也不是甚麽省油的燈。事已至此,我告訴你,我得不到你,我也要毀了你。」杜見悠冷冷地宣告。

唐鶴震驚的回過頭,看著那個他仿佛不認識的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愛他,自己居然愛過他?真他媽的瞎了眼、鬼迷了心竅。

「你在威脅我?我當你是…,你居然這樣對我,你有沒有良心…?」唐鶴大吼,心痛到無以覆加,他說不出他居然曾當他是“愛人“,他不想再讓人覺得他唐鶴是這麽愚蠢的可笑笨蛋。

杜見悠不看他。「當我是甚麽?朋友?哼…」他一聲冷笑:「還良心呢?良心一斤值多少?良心負擔的起我的HERMèS、Givenchy、Christian Dior、Jean-Paul Gaultier?你別太天真了…這件事,總得有人要付出身敗名裂的代價…」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開門,用不符合他輕挑膚淺言語的步伐,狼狽踉蹌而出。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道再見。

蘇安腦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不敢相信唐鶴的指控,不敢相信杜見悠的決裂。

不對。他的話不對。

甚麽叫沒辦法把你弄到手?這話有語病…

她看著王律師滿意的收起錄音筆,心中剛剛被震斷的那根弦,又叮的一聲接上了。這回,她不敢相信的是,杜見悠的堅強。

蘇安顧不上此刻氣的要摔桌子的唐鶴。她沖出辦公室、快步追上前,在途中,還從同事的辦公桌上順手抓了包濕紙巾。她一路追到電梯口,果然瞧見那個孤單的身影。他擡頭挺胸,表情木然,但急切按著電梯按鍵的手,洩漏了他隱忍的心緒。那手,抖個不停。

「見悠…對不起…」蘇安站到他身後,不知如何開口,只能把紙巾遞給他、只能道歉。替自己、替唐鶴。

杜見悠恍若未聞的垂下頭,不看她、不理她。

「見悠你別這樣…錄音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只是…」她無法替自己辯白,尤其是在這個滿身狼狽的人面前,她無法佯裝自己無辜。

「唐鶴那裏,我會再跟他解釋。你放心,他是一時氣胡塗了,我相信不是你…」

聽到蘇安提到唐鶴,杜見悠終於有了反應。他搖搖頭,轉過身眼睛仍盯著腳下:「不用了,蘇安。眼前最重要的事不是解釋這個。而是如何面對外界的指控。唐總現在想必也是心緒難平,如果妳還信我,召開記者會的事,就由我來吧!我在圈內也有一些人脈,明天隨即招到一些人來不是難事。」杜見悠淡淡的說。

「至於,錄音的事,妳也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保護他、保護他的公司是妳的職責。有妳這樣忠實的朋友在他身邊,我很放心。」杜見悠頓了一下,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臂:「妳放心,昨天我們討論的都做數,不會因為剛剛……就有所改變。」他停了一下,又小心遲疑的開口:「如果…妳還把我當成朋友,是不是可以請妳幫個忙?明天的記者會,不要讓他看到……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麽醜…」他悲傷的近乎哀求。

蘇安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杜見悠已經放開她的手,又變個人似的,刻薄的說:「妳別求我,明天的記者會我是開定了,別以為你們廣盛集團財大氣粗、有律師就了不起,我杜見悠才不怕,有膽子叫那甚麽律師的來啊!反正我沒甚麽好損失的…」說完,搶過蘇安手中的濕紙巾,一扭頭,踏進電梯。在電梯門漸漸關上的同時,擡高下巴、一臉挑釁的瞪著蘇安…身後的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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