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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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鶴看著杜見悠蒼白的側顏。他終於看懂了那一次來公司找他,他心情不好、眼神憂郁的委屈。也看懂了上回在他家,他抱著膝、紅著眼說:“我還沒準備好…”的神情。更想起了每次情動時,杜見悠身體的僵硬尷尬。

這個傻瓜,是怎麽自己承受這些事的?同為男人,他能想象這種屈辱,傷害埋在心裏爛的更深。更何況沒做過的事硬被劈頭蓋臉的撒了一臉屎,真臟。

擦了,抹了一臉,更臟。

他真疼,真心疼。他的人被這樣汙辱,他卻絲毫不知情。而自己,也差點成了迫害他的人之一。每當他們相擁的時候,杜見悠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氣,才能不覺得惡心,才能不推開自己?

在他眼中,我唐鶴是不是就跟那些渾蛋是同一路人?

不,我不是,我從來就不是覬覦他的身體,我們是兩情相悅的。我對他不是抱著玩玩的心思,我是認真的……心裏響起另一個聲音:認真?認真多久?半年?一年?還是五年十年?最終我唐鶴還是要拋下他去結婚生子的。一開始,以為這樣的說清楚對大家都好,不用背負對未來的壓力。現在才發現,所謂的坦承不過是包裝自私的糖衣。我大爺一般的來,告訴你我現在對你有興趣,但是我沒有要對你負責,如果你也同意,那我們就及時行樂一段。然後,傻了的杜見悠還誠惶誠恐地接過這個恩典,歡天喜地的拋卻自己的尊嚴來迎合,瀟灑地說什麽只同行一段。現在他知道了,同行一段、游戲人間的是他唐鶴。而到時千瘡百孔、萬劫不覆的卻是他杜見悠。

唐鶴,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趙天成說他對待感情慎重?對感情有潔癖?那他怎麽會容許這同行一段的荒謬?怎麽會接受這樣齷齪的自己?想我唐鶴一向人從花叢過、片葉不沾身。看似幹凈,卻不知掃落了多少花葉、腳下踏了多少汙泥。而他杜見悠潔身自好卻敵不過人言可畏。

這世道,究竟是誰臟了誰?

唐鶴茫然的抱著頭,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杜見悠,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他覺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了。怎麽談個戀愛這麽難?他碰到外套口袋裏那瓶特大號潤滑液,他真想刮自己一耳刮子。想想自己這兩周都在心神蕩漾些什麽?這一下午又在跟林晏討論什麽?我跟那些人又有甚麽兩樣?說自己對他沒存那樣的心思,三歲小孩都不信。

他又搖搖頭,三歲小孩不該知道這種事。

他決定暫時先不想這些烏七八糟,他撥通了蘇安的電話,明確告知今晚發生的事,要求蘇安處理王國慶。首先,集團旗下及所有合作廠商,若有跟其相關的生意往來的一律斬斷。順帶調查那些傳言的來源,針對源頭一一破解。另外,也請蘇安跟趙天成聯絡,他要一並處理照片中的另外三人。敢使這麽下流的手段,也要讓他們嘗嘗這被傷害的滋味。他交代了蘇安:不行違法之事,但也不用手下留情。他要他們退出本城商界。

撥完電話,杜見悠仍未醒來,想到趙天成說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吃甚麽東西,就想出去買點吃食,又擔心他忽然醒來沒人在旁邊,正為難之際,就看到林晏跟一位警官向自己走來。

「老唐,病人情況還好嗎?」林晏剛剛接到關東寶的電話就立刻趕到急診,又在急診室遇到要找唐鶴跟杜見悠的紀然,於是就帶著他一起過來了。他看著唐鶴灰敗的臉色,又看著病床上這蒼白的病號,心想這人大概就是唐鶴的那人了。想不到居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碰面。

「還行,豆腐泡說就是血糖低了點,聽他的人說他整天都沒吃什麽,加上晚上又受了些刺激,所以才會暈過去。」唐鶴僵硬又簡單的交代。畢竟下午才跟老友“深刻”的交流過,現下又在此種情況見面,實在覺得有些尷尬。

「你好,我是負責承辦這起案件的紀然,目前兩個當事人都還在昏睡當中,所以……」紀然主動跟唐鶴打招呼。

「謝謝你,紀警官。當時報警就是為了將王國慶驅離夢之初廣告公司,如今他人也離開公司,這件事應該就不用麻煩你們後續處理了。」

「但是他被打得滿臉是傷,這我不能當作沒看到啊?」小紀警官有些為難。

「如果王國慶醒來對這件事想要提出究責的話,我會與他私下“和解”的。請紀警官放心。」唐鶴肯定會好好的與他和解一番。

其實紀然剛剛問完幾個在場的相關人員,基本上說詞都一致。就是這個醉鬼上門挑釁,侵門踏戶的在人家地盤上撒野。如今被人打了,還真不能說他無辜。至於是誰打的?雖然一開始沒人承認,但經過警方循循善誘之後,只能說這個杜見悠人緣真的很好,人人都願意為他犯事,每個人都跳出來搶著承認是自己打的。小紀警官悄悄觀察過所有人的手,手上指關節帶傷的,也只有眼前這個唐總裁了,人百分之兩百就是被他給打的。其實這種酒後鬧事的案子真的是很小的事,如果雙方願意和解,自己也實在不想糾結在這種小案子上。

「那好吧!如果後續還需要我們警方處理,請再跟我聯絡。」說完遞出自己的聯絡方式。

唐鶴點點頭,接過了紀然的名片。

「老唐,你們晚飯都沒吃吧?我們剛好也要去吃飯,需不需要我幫你們買個盒飯回來?」林晏再度出聲。

我們?看著眼前的林晏跟紀然,本來以為林晏與紀警官只是剛好遇到,他順路帶紀警官過來找他們了解案情的。如此看來,不是啊…這兩人原本就認識的呀…

唐鶴的眼光來來回回巡視在他們兩人身上,看的紀警官有些面臊,忍不住咳了一聲。林晏也似乎發現剛剛的話有點露餡兒,臉紅紅的。

唐鶴笑笑,他想起林晏說過,他的對像是警察,一切了然於心。

「不用了,謝謝你們。已經有人幫忙送飯來了。」這不,趙天成已經提了兩盒東西過來了。

「快來快來,聽說這是醫院附近最好吃的雞湯餛飩,唐總您快趁熱吃,糊了可就不好吃了。」趙天成嚷嚷著。

「那您們慢吃,我…跟紀警官先離開了。」不敢再使用“我們”這敏感的詞,擔心紀然覺得逾矩。而紀警官聽到林醫師刻意地把他們的關系拉開,心裏頓時下沈了幾分,僵著臉再不說話,跟唐鶴點點頭之後,轉身就走。

林晏看著毫不遲疑轉身離開的紀然楞了一下,心想一時大意還是惹怒了他,趕緊告辭,連忙要追上去。唐鶴點點頭,送了他幾步。再回到床邊,看見趙天成定定的看著杜見悠,眼中似乎閃過某種情愫。他見唐鶴回來了,連忙抹了抹眼睛,低聲說:「小杜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他,我先走了。」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唐鶴納悶,這人走的飛快是怎麽回事?

夢之初廣告公司剛正經歷一團混亂。鬧事的,送醫了。被鬧事的,也送醫了。圍觀的,一個一個被盤問。來不及圍觀的,一個一個找人盤問。一群人好不容易把混亂的地方收拾好,一個個唉聲嘆氣的回家了,沒人註意杜見悠的辦公室裏還躲著一個人。

嫣俏剛剛看完了整場鬧劇,直覺唐鶴跟杜見悠的關系一定不單純。她心裏又氣又傷心,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閃身進了杜見悠的辦公室,安靜的坐等。等到確定所有人都離開後,她才起身。

她環顧四周,開始翻找杜見悠的辦公室,發現他的計算機沒關機,立刻開始搜尋計算機內的數據。

看來看去,幾乎都是公務,她有些失望了。忽然看到一個文件夾標示著:“手機備份資料”,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點開來看,發現都是一些隨手拍的無聊照片。她一張張快速瀏覽,忽地,眼睛一亮,她發現了一張照片。一張唐鶴在睡覺,而杜見悠靠在他身邊自拍的照片。那張他們初次見面、杜見悠在酒店偷拍的照片。

嫣俏見了這張照片,心中妒火中燒,立刻轉傳到自己的手機內。這張照片可利用,但是要怎麽利用,她可得從長計議。

她想到了王國慶。

醫院裏,唐鶴吃完了自己那碗餛飩,杜見悠仍舊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唐鶴盯著他,嘆了口氣:「醒了?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吧!趙天成說這可是醫院附近最好吃的雞湯餛飩,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杜見悠知道自己的偽裝已經被識破,只好眨眨眼,醒來了。看見唐鶴面色淡淡的為他布置病號餐桌,看不出他此時的情緒。杜見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局面。他此時的心情很混亂,想起那張不知從何而來、又如何發生的照片,自己是憤怒到了極點,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麽?怎麽會完全沒印象?而面對唐鶴,卻又是另一種恐懼。百口莫辯的恐懼。對著自己最在乎的人,卻最赤裸裸地讓他看見最醜陋的自己。這對要求完美的他,簡直要瘋。

他想要殺了王國慶,還有照片上的人。

杜見悠內心混亂的要爆炸,但面上卻風平浪靜,他木然地拿起湯匙開始喝湯,眼睛直盯著碗。而唐鶴直盯著他。就這樣,兩人盯到碗底朝天。唐鶴將餐桌收拾好,然後拉著關東寶過來評估杜見悠的情況。

關東寶確認病人的血糖回覆正常值,也沒有其他甚麽顯見的不適,判斷可以離院。原本還想揶揄唐鶴幾句,可是眼前這兩人臉黑到無與倫比,縱使豆腐泡再不會看臉色,他也曉得此時要閉緊嘴巴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唐鶴見關東寶一反常態的一本正經沒再廢話,也松了一口氣,他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朝他點點頭,立刻辦去離院手續。關東寶還貼心的擔心杜見悠會頭暈,幫著推來輪椅讓唐鶴推著他到停車場上車回家。

一路上,兩人沈默無語。

唐鶴停好車,紳士的下車幫杜見悠開了車門、立在車門旁,他猶豫該不該伸手扶他下車,他擔心此時的杜見悠不能接受任何人的碰觸。

杜見悠見對方垂著手站在車門邊,一點不想碰到自己的樣子,心一緊,自棄的想:這是嫌我嗎?不怪他,我也覺得臟…

忍著不要在唐鶴面前崩潰的一股氣,自己顫抖地跨出了車門,覺得冷般的雙手環著自己、垂著頭一個人默默的走向電梯。

唐鶴見杜見悠抖得厲害,卻仍要強的不要他攙扶,也只能無奈的跟在他後面,兩人就這樣各猜心思的回到住處。

將杜見悠平安送回家的唐鶴,尷尬的站玄關處,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下來。

留嘛?擔心杜見悠覺得不舒服。唐鶴還不能確定現在站在杜見悠眼前的自己,是不是被他歸類為跟那些來絞殺他的萬惡資本家同一路。

不留?又擔心杜見悠的安全。畢竟他從醒來到現在,安靜得令人心驚,沒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不知道他現在心理狀況如何?就這樣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著實令人不安。

「你要走了嗎?」杜見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問出了這句話。

「你希望我留下來?」唐鶴小心的問。

「……可以嗎?」杜見悠遲疑了很久,還是說出了心裏的渴望。在這種時候,他不想面對任何人,尤其是唐鶴。可是,他更不想只自己一人孤孤單單的。

他小心翼翼的征詢他的戀人。

唐鶴松了一口氣,他很高興在這種時刻,自己仍是被需要的。他繞到沙發另一邊坐下,不敢挨的太近,特意留給他一點空間。

杜見悠看著那人,刻意選了個離他有點距離的座位,鼻腔裏的酸味越來越濃。這是…不願意靠近了嗎?

他想,縱使百口莫辯,他還是想要辯一辯。畢竟,那人為了自己跟人打了一架,自己欠他一個解釋。雖然,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釋。

「對不起……關於照片的事…」他的頭向後仰靠著沙發,又再度緊閉著眼,不敢看向他的戀人。「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樣的照片,也不知道那晚發生了甚麽事。我會去查。…他們…很無恥…。可是,我沒有…沒有出賣自己…也沒有同流合汙…」杜見悠的聲音堅定卻又不斷發抖,他在強忍著怒氣,還有害怕。「我現在不知道還能說甚麽,我只能跟你說對不起。如果你不能接受,我能理解的。」

杜見悠將手臂擡起,壓在眼睛上,想借著壓力將眼淚逼回眼眶。他的聲音裏透著虛弱自棄還有難以自抑的悲傷及故作堅強。

唐鶴站起來,腳步聲響起。“他終歸是要離開了”。他很委屈。

下一秒,他感覺有人在身邊坐下。然後,把自己緊緊擁入懷中、輕輕拍著。他聞著唐鶴身上令他安心的淡淡薄荷香,聽著唐鶴在耳邊輕聲安慰:「沒關系的,哭出來會好一些…」杜見悠終於忍不住潰堤。

從顫抖哽咽到嗚聲啜泣,最終無可自抑的縱聲大哭。

他真的很氣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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