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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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鶴掛斷了林晏的電話,確定了這個人今晚不會出現,也就打算回家了。原本他今晚興致很高,高到不僅止於平常的床伴就能紓解的念想,他想來點不一樣的刺激感。可惜,到目前為止,還沒出現令他眼睛為之一亮的性感尤物。

他真真有點想要放棄了,想就這樣帶著念想回家倒頭就睡,連將就的念頭都沒有。這種心情就像你心心念念的想吃鼎泰豐的小籠包,即使吃不到,當下也不能將就隔壁老王包子店裏的小籠包。若你將就了,那麽在吃下去的那一瞬間,只會衍生出對鼎泰豐的加倍渴望,不如一開始就不吃來的省心。

就在他剛剛禮貌回絕了不知道是第六個還是第七個搭訕者、打算喝完這口酒就離開之後,角落的卡座裏忽然爆出一陣喧嘩,酒吧裏氣氛熱絡,本來就是東一陣西一陣呼喊,只是這一陣喧嘩似乎越演越烈,吸引著旁人過去圍觀。唐鶴傾耳一聽,居然是劃拳聲。還是現在很少聽見的臺灣拳。這種拳的玩法反應要快、眼神要利,重點是拳語要喊的豪氣幹雲驚心動魄。

唐鶴看著玩到嗨的那群人,似乎已經戰到最後拳王之爭了,兩個人都被鼓噪著站到桌子上預備開戰,其中一個已經有點兒喝茫了,藍襯衫的下襬淩亂的被拉了出來一邊高一邊低的,那人還興奮的將領帶解下綁在頭上象征“必勝”、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而另一個看著沒那麽醉,他的眼神熱烈、上身微微前傾,臉上帶著笑意看著對手,襯衫的鈕扣解開了幾顆,露出鎖骨漂亮的線條,修長的手指做出反覆握拳的動作像在熱身一般。酒吧內的保全原本靠了過來,但是看到一群人玩得笑得正開心,不像是要鬧事的樣子,聖誕夜也就隨他們去了,只站在旁邊戒備著。

雙方選手準備就緒之後,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氣勢十足拉了長音的:“呦~~系~”然後開啟了你來我往的一陣節奏明快的拳語:單操三星 二喜七巧 四逢六連 三星魁鬥 總來二喜 八仙七巧……出拳速度越來越快,而喊拳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其中一個高亢清亮一個中音沙啞,倒是分的清誰喊了甚麽,看的出來聲音高亢的那個拳術略勝一籌,幾個回合下來,在一陣搖旗吶喊中,冠軍拳主出爐,就是那個聲音清亮有著漂亮鎖骨的年輕男人。

笑聲鬧聲持續歡騰著。「餵~剛說好了,輸了的人要上臺去唱首歌的,你別裝死啊~~」有一個人踢踢那個頭上綁著領帶,現在已經癱在沙發上發昏的男人。

「算了吧!要他上臺唱歌,處罰的不是他,是我們。我可不要劃拳都劃贏了,還要接受處罰…」一段話說的懶洋洋軟綿綿的。

眾人聽冠軍拳主發話了,想想也有道理,話鋒一轉:「那你上去啊!你好久沒上臺唱歌了,今天聖誕夜,上去熱鬧一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慫恿著,然後爆出一陣歡呼。

通常這種歡呼聲是代表那群人有一個倒黴鬼要出來拋頭露面了。

果不其然,歡呼聲漸歇之後,從那一撥人中走出來一個笑吟吟的男子。他環顧四周,似乎很享受這樣被眾人包圍關註的目光,他站在人群中間,兩手高舉朝外搧了兩下,示意大家讓出一條路,然後優雅的邁步。

“真TM的妖啊…”唐鶴不禁心裏發出一聲讚嘆!沒錯,這個男孩子。妖。不是娘泡、不是惡心、不是變態,就只是妖嬈。唐鶴不是沒見過做妖的,但是妖的這麽渾然天成賞心悅目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杜見悠在眾人的註視下,借著七八分酒意,更加大膽了起來,魅惑的眼神掃過眾人。他是這酒吧的常客,之前還曾幫酒吧的駐唱歌手代過一陣子的班,很多人都認識他。在這一波鼓噪聲浪中,他緩緩移動腳步,朝著吧臺旁的小舞臺走去。不知道杜見悠是有意還是無意,在經過吧臺時就那麽剛好的擦撞到唐鶴,他從後方靠近唐鶴,在他的耳邊輕聲地說:「是你?」一口氣吹拂在唐鶴敏感的耳廓。

「………」是我…?唐鶴一臉茫然。

「你來聽我唱歌。」這次杜見悠是肯定句。唐鶴這才發現,眼前這個五官精致劃拳技術高超身段妖嬈的年輕男人,就是之前那個歌聲清新帶點靦腆的小歌手。他換了個發型,所以唐鶴在有點昏暗的酒吧裏第一時間沒認出來,想不到他喝醉了居然是這副性感撩騷模樣。

「抱歉…不介意吧?」不等唐鶴反應過來,他的手從後方環繞過唐鶴、接過他手中的杯子,將杯中剩餘的酒一口飲盡。然後優雅地將杯子塞回唐鶴的手中,斜睨了唐鶴一眼,挑了眉、帶著笑的跳上了舞臺。

杜見悠在舞臺上懶懶的扶著麥克風架,瞇著眼環視四周,對著臺下的眾人唇齒輕啟:「準備好了嗎?孩子們?」

「是的,船長。」大家竟像事先排練過的齊聲應和。

「太小聲啰…」

「是的,船長。」一群人發出怒吼…

「………」唐鶴既震驚又無言。感情這是海綿寶寶大會師啊…

杜見悠滿意的勾起一邊唇角,笑的頑皮,有點可愛。只見他轉過身背對著臺下的眾人跟樂隊說了幾句話,樂隊十分有默契的彈奏出前奏,杜見悠就這樣以背對眾人的姿勢在臺上緩緩地隨著前奏搖動身軀,像迎風柳樹般的舒服擺動,又帶點貓樣的神秘姿態。隨後他回過頭露出半張臉,眼睛視線朝下盯著舞臺的一角,慵懶的嗓音響起:「她 是悠悠一抹斜陽,多想多想 有誰懂得欣賞。他 有藍藍一片雲窗 只等只等,有人與之共享」臺下一陣尖叫。「她 是綿綿一段樂章,多 想有誰懂得吟唱。他 有滿滿一目柔光,只等只等 有人為之綻放…」杜見悠配合著手勢一邊唱一邊緩緩的在臺上微微扭著腰旋過身,面對著臺下眾人

唐鶴不由得呆楞住。調皮過後的船長挑的是一首十足女人味的歌,他聽過。原唱是個女生。但是他沒想過一個男人也能將這首歌唱得如此風情萬種耐人尋味…

「來啊 快活啊 反正有大把時光;

來啊 愛情啊 反正有大把愚妄;

來啊 流浪啊 反正有大把方向;

來啊 造作啊 反正有大把風光…啊 癢…」

杜見悠一手握著麥克風、另一只手高舉著,手掌朝上,手指由小指開始依序往內收,做出幾個勾引的動作。之後,修長的手指又撫上自己的喉結、鎖骨,還微微作勢要勾開襯衫。所有的動作緩緩的懶懶的,撩到臺下的人激動的吱哇亂叫。

「癢麽…?」趁著間奏,杜見悠挑逗的問了一句。他的眼光掃過眾人,最後定在唐鶴身上,眼神迷離又星光閃閃。

「癢…」眾人鑼鼓喧天捶胸頓足的吶喊,好像有恨不得抓得頭破血流的一股子癢勁在身體逃竄…

唐鶴有點驚訝、非常好笑的環顧四周陷入微瘋狂的人們,視線又轉回臺上那個身形修長、細腰窄臀的男人,不得不說,妖男真是帶動氣氛的一把好手,他在臺上優雅的扭腰擺動,做作中又帶著自然放松,仿佛他骨子裏就是這副做態的樣子,若不這樣,反倒顯得做作了。他的聲音仿佛有一股魔力,剛剛靠在他耳邊輕語的分明是幹凈的嗓音,現在卻唱出如此慵懶的歌曲。

杜見悠見觀眾熱情捧場,他自信迷人的淺淺一笑,繼續往下唱:

「大大方方 愛上愛的表像;迂迂回回 迷上夢的孟浪;

越慌越想越慌 越癢越搔越癢~~」

最後一個音他勾了一下,好像有一個小爪子撓進大家心裏,唐鶴也覺得不知道哪裏也開始癢癢的。

「癢?」杜見悠瞇著眼。「那就自己撓撓唄~~」在臨下臺前他又拋下這一句,傲嬌的一個挑眉引的臺下一陣口哨尖叫。

唐鶴一邊欣賞他的表演,一邊端詳著他。今天臺上帶著醉意的他跟過去在臺上中規中矩坐著演唱的他不一樣。他的聲音一向很幹凈,聽著就是令人舒服放松。唐鶴很喜歡他的歌聲,但卻從來沒仔細研究過他的五官長相。如今他仔細看了看,他毫無疑問是個好看的男人。五官線條分明卻細致,皮膚在舞臺燈的照射下顯得溫潤光澤,無辜的小鹿一般迷蒙眼睛此刻正閃著狡黠的光芒,逗弄著臺下的男男女女,明明是有意的撩撥,唇邊卻又含著單純的笑意。這整個人都帶著沖突的美感。感覺明明是極端的兩種情緒,放在他身上卻又互相平衡的極其巧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能成立的對立,在他身上卻是獨一無二的風情。

等到唐鶴醒悟過來,他居然給了這個男人超乎常人的高評價後,臺上的表演也告一段落,只見臺下還意猶未盡的鼓動著,而臺上的人只笑吟吟的跟樂隊有禮貌的鞠個躬,然後從容的下臺。

看樣子,他是正朝著自己走來。唐鶴笑了笑,他並不打算給這個人搭訕的機會,今晚他拒絕太多次了,這個人也不會是例外,只是,這次他連拒絕都懶的說出口,只想先一走了之,讓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正當唐鶴付了帳、起身準備離開時,餘光看見正朝著他走來的男子被一個喝醉的矮壯男人攔住,原本以為是那人的朋友,但多看一眼之後卻覺得不對勁,感覺那個妖男並不認識他,看嘴形像是連說了幾次抱歉,想要繞開他卻被拉住不放,兩人正拉拉扯扯的說不清。唐鶴看著杜見悠的臉色越來越沈、雙眉緊蹙,原本妖嬈輕松的神色完全被惡心厭惡取代,他轉頭看看他的那桌朋友,醉的醉、倒的倒,看來眼下是沒人能夠來幫他一把了。唐鶴其實也想就這麽離開,多管閑事向來不是他的作風,可是就在他往外邁出一步時,他聽到那個醉鬼大吼:「你個娘泡賤貨在裝什麽?哥哥我想跟你玩玩,是你的榮幸,別他媽的不識好歹。」一回頭就看見他猥瑣的把手往杜見悠的跨下伸去。杜見悠身子一偏,沒被抓到,但是他整個人又羞又氣的眼眶都紅了。他看見杜見悠插著腰對他大罵,卻聽不清說甚麽,只覺得剛剛那幕妖男受辱的樣子點起了他的怒火。

他大步走去,一把推倒那個醉鬼,眼睛看著妖男,喔!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妖男了,根本就是只受到驚嚇的紅眼小兔。

「你認識他?」唐鶴問。紅眼小兔搖搖頭。

「你願意跟他走?」唐鶴又問。紅眼小兔瞪大眼睛更劇烈的搖搖頭。

「那跟我走…」不等醉鬼跟小兔反應過來,唐鶴抓著杜見悠的手腕就往外跑,而保全也正在往裏沖,唐鶴還聽到那醉鬼在地上想站卻站不起來、弄翻一堆東西,在那罵罵咧咧的。

為了怕醉鬼或是他的狐群狗黨追上來,唐鶴一出酒吧,看見路邊的出租車立馬將杜見悠塞進後座,自己想了一秒鐘覺得就這麽把他丟下好像也不太對,索性也上了車。司機問了要去哪裏,唐鶴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請司機先帶他們到附近的酒店,想著至少先讓這個受到驚嚇的人緩一緩。司機在這酒吧附近載客好長一段時間了,像他們這樣上車後猴急要去酒店的客人他早已見怪不怪,露出一個了然於心的暧昧笑容:「好咧!你們剛從月色酒吧出來,應該有消費憑證吧?我送你們去艷酒店,你們還可以憑消費證明讓艷酒店給你們打折。」出租車司機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隨即往艷酒店奔去。

唐鶴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漫不經心的說了句:「好的,謝謝你。」

紅眼小兔一聽要去酒店,驚訝地擡頭看他一眼,但卻忍著沒說話。低著頭看著此時還被抓在唐鶴手裏的手腕,輕輕的轉動了一下。唐鶴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抓著人家的手,趕緊放開來。

不知道這人是喝多了,還是受到驚嚇後忽然放松,導致酒氣上升。總之,短短不到十五分鐘的車程,小兔居然靠著他睡著了,要下車的時候,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任由唐鶴扶他下車、登記好住房,然後一路半扶半拖進房間。

雖然唐鶴是個一米八幾的壯漢,但身邊這個男人,可不是甚麽嬌弱的小姑娘,他雖沒唐鶴高,但肯定也超過一米八,雖然精瘦,但靠在唐鶴手臂上的,可也都是正正經經、結結實實有練過的肌肉。這男人,可真沈啊!唐鶴一邊腹誹著,一邊將人扶到床旁,正在想把人丟上床時,這個人卻醒了,不過說是醒了,不是很精確,應該是說有點像是回光返照。他突然一個反身,將唐鶴壓倒在床上,然後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手裏抓著唐鶴的領口,眼神迷離、帶著鼻音甜膩膩的問:「你帶我來這裏,想做甚麽?」不等對方回答,他又說:「你真好看…」然後俯身向前。

唐鶴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像是要吻他的樣子,推也推不開,果真是喝醉的人力氣大如牛,他一時情急只好轉頭,想避免直接被他吻上,想不到這人卻胡亂的吻上了他的頸側、耳朵,尤其他將他的耳珠又吮又舔,微喘呼吸的熱氣吹撫在他的敏感地帶,撩出他整晚隱忍的火光。他氣極敗壞地想回過頭救回自己的耳朵,但唇卻被吻住了。

在他的唇被另一個男人覆蓋上時,他驚嚇的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正跟一個男人接吻。他瞪著逼近眼前放大的眉睫,感覺自己都被逼成鬥雞眼,難怪接吻總要閉著眼,像對方那樣閉著眼……

然後,他感受到原來男人的嘴唇這麽柔軟。杜見悠的舌輕輕描繪著唐鶴的唇形,趁他一時閃神,舌尖進入了唐鶴的口腔,與他的舌纏繞,交換著彼此的津液、呼吸著彼此的氣息,那是一個夾帶著威士忌酒香的吻。

唐鶴忘情了,他閉上眼睛,單純著享受著這個吻,一開始輕柔,然後隨著互相探索,漸漸粗暴,氣息慢慢加重,呼吸聲漸趨紊亂,正當唐鶴覺得自己快招架不住這個溺人纏綿的吻時,一個尷尬的情況瞬間把他拉回現實。

跨坐在他身上的人輕輕扭動著身軀,隔著布料摩擦,竟也勃發?!他先是感受到對方的,然後發覺自己也……。

他這次是真的氣極了,奮力一推把身上那個胡攪蠻纏的人推翻到床的另一側,怕他又會再欺上來,他握緊拳頭,打算如果那人敢再靠過來,一定一拳打昏他。

結果,那人仰躺在床的另一側,並無動靜。唐鶴覺得奇怪,該不會他用力過度把他撞暈了?正想起來查看時,聽見對方傳來輕微平穩的鼾聲。

他,居然睡著了?他把人撩成這樣,然後居然睡了?跟我接吻有這麽無趣嗎?居然睡了?他、他、居然睡了??剛剛果真是回光返照。

唐鶴心裏很不是滋味,滿肚子都是“居然睡了…”“居然睡了…”的回音。當然不是說期待還有甚麽接下去的行為,就算對方願意他也不肯啊!但是對方就這麽睡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開始反省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夠?

此時他跟他雙雙仰躺在雙人床上,心裏的別扭讓他氣悶,他氣自己居然讓一個男人撩出火,而罪魁禍首現在睡的跟豬一樣,還微微發出鼾聲。說實在的,這兩件事他不知道更生氣哪件。而這個認知,又更讓他生氣了。身體的緊繃讓他像是鴕鳥的想逃避,他不想承認這是因為另一個男人而堅硬。一定是因為這一陣子太忙,好久沒發洩了,所以才一觸即發。他不願起身去洗手間解決,他隱忍,他想等它自然消退,也就沒這回事了,他再等等,再等等……

唐鶴轉頭看了眼身旁熟睡的那個男人,長長的睫毛隨著平穩的呼吸聲輕顫著,像是蝴蝶輕輕撲動著翅膀,搧起了一陣微風,輕輕的搧進他的心中;微微向上勾起的唇角,總好似帶著一抹邀請的微笑,不知他夢見什麽,竟在睡著時也帶著笑意。唐鶴看著入神,心想:他真好看。

啊!不行,更緊繃了,他連忙調回視線,他再等等,再等等……

在意識漸漸模糊之前,唐鶴舉起手機,留下那幅安詳寧靜的睡顏。

主唱:黃齡

作詞:孟楠

作曲: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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