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頭寶

關燈
心頭寶

邱玉順一邊慢條斯理地吃一口菜、喝一口酒,一邊笑瞇瞇地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他最喜歡看孩子們大口吃飯的樣子,這樣顯得他做菜的手藝好。

可能是太久沒吃到肉了,也可能是今天的肉太味美了,寧夏胃口大開,吃了兩大碗米飯。要不是鍋裏的飯見了底,她真想就著那僅剩的湯汁再吃半碗。

徐文強看不過去,投來鄙夷的目光:“你再吃,三舅家要被你吃窮了!”

“你吃的沒比我少,大家彼此彼此!”寧夏毫不客氣地回敬道。因吃得太飽,她現在戰鬥力十足,毫不畏懼徐文強挑起戰火。

“沒的事、沒的事。”邱玉順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今天的飯煮少咯,你們誰還沒有吃飽?”他邊說,目光邊在他們臉上逡巡。

四個孩子帶著飯飽後的滿足笑容,異口同聲回答:“吃飽了!”

“我還沒吃飯呢。”邱玉順笑呵呵地說,絲毫不介意這些娃子在他喝兩杯酒的功夫,把飯鍋吃空了。

“對不起,我該少吃點的。”寧夏趕緊道歉道。

“沒事、沒事。”邱玉順依舊是笑呵呵地,隨後問,“誰給我去煮碗面?”

邱家三個孩子立馬都舉起手來,爭搶著“我去!”

徐文強因為個子最矮,還站起了起來,因而他的手舉得最高。只有寧夏沒舉手,低著頭。

邱玉順笑瞇瞇地看了一眼四個孩子,心裏了然:城裏的孩子,果然不如鄉下的孩子早當家。

“儷儷和寧夏去吧。”邱玉順最後發話道。

他沒吃上飯,該派誰去給自己煮面?

他的首選當然是徐文儷。在做家務做飯這些事上,邱家還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認為家務還是女生做比較好,女生心細。

剛才一看寧夏的反應,就是個連面都不會煮的。之所以讓她也去,也是因為剛才老三和寧夏一吃完飯就開始杠上了,他覺得還是得將他們分開比較好。她什麽都不會也不要緊,打打下手,慢慢學,這些簡單的家務,總會學會的。再說,有儷儷看著,他也放心,她不至於會把自家的廚房給點著了。

寧夏一聽,回了他一個自信的微笑。

這幾天在徐家,跟著徐文儷做飯,生火添柴的事沒少幹,現在已經駕輕就熟了。

廚房裏,竈膛裏的柴火熊熊燃燒著,大鍋裏的水很快開始翻滾起來。徐文儷丟進去一把掛面,立馬蓋上鍋蓋。

一碗面條,放多少水,多少掛面,煮多久,煮出的面條才好吃,她早就了然於心。現在只需要等鍋蓋被頂起來三次,添三次冷水就可以。

坐在竈膛前面的寧夏,現在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看著柴火即可。

她看著徐文儷,好奇地問道:“你們經常來三舅家過暑假嗎?”

“第一次。”徐文儷扭頭看向寧夏,笑著問:“你為什麽這麽問?”

“感覺。因為你們跟三舅關系太好了,好得就像是一家人。”

徐文儷笑:“那是因為三舅把我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大家都喜歡他。”

寧夏點點頭,停頓了一下,又問:“你們怎麽都不怕那條大狗?”

“你說司令啊?”

寧夏:“嗯。”

“你猜猜司令幾歲了?”

寧夏回憶了一下那狗的樣子,在土狗裏,它的體型算是大的了,應該歲數不小了。

“五歲?”寧夏猜。

“八歲!跟我差不多大了!”徐文儷一遍說著,一遍驚嘆道。

“那在狗群裏,應該算老年了吧?”

“嗯。不過司令生活在農村,活動範圍大,鍛煉多,壽命應該會長一些。”徐文儷看著鍋蓋被頂起,揭開,倒了半碗水,又蓋上,感嘆道:“這只狗也陪了外公八年了。”

“難怪外公對它的感情這麽深!”

“可不止呢。”

“還有什麽故事嗎?”

“嗯。司令還救過外公的命。”

寧夏聽過不少狗狗救主人的故事,但真的發生在自己身邊,還是會很好奇。

“能講講嗎?”

“三舅不是有個魚塘嗎?外公每天都會去魚塘幾趟,負責餵魚啥的。那是四五年前的一個冬天,天下過很大雪,外公餵完魚,回來的路上因為路滑摔倒了,一把年紀了,又是吃素的,骨頭可脆了,一摔地上就骨折了,疼得爬也爬不起來。你想那些魚塘都是在荒郊野外,大冬天的,周圍也沒個人,真是叫天天不靈。”

“後來呢?”

“要不是有司令跟著,幫他去叫了三舅來,都不知道他老人家要在冰天雪地裏躺多久了。”

“你想想,一個老人家,去的還是沒有人的荒郊野外,身邊也沒有人跟著,是不是很容易出意外?”

“嗯,確實。”寧夏無比讚同。

沒有哪個年輕人會二十四小時陪著一個老人,但一條狗可以。

司令就像個忠實的守護者,二十四小時守護著外公,而且這麽陪伴了八年。八年的朝夕陪伴,在外公眼裏,它已經不是一條狗了,早就是親人,外公對它的感情,自然也比誰都深。

“難怪外公不放心把司令送到魚塘那邊,讓它獨自待在那裏。”

“嗯。”徐文儷點點頭,“所以他寧願去魚塘那邊的茅草屋住著,也要陪著它。”

面條熟了,徐文儷從身後的碗櫃裏拿了只大碗,又找了一雙筷子開始盛面條。

寧夏手裏抓著火鉗摁滅竈膛的火,腦子裏卻還在回味著外公和司令的故事。這故事也讓她聯想到了媽媽講過的她奶奶的故事。

媽媽的奶奶,她這次去徐家也沒機會見到,聽說是個很瘦的人。徐奶奶也是個素食主義者。有一次她去村外放牛,不小心摔倒,導致腿骨骨折,爬也爬不起來。徐奶奶痛苦萬分地躺在地上,眼看著牛失去了繩索的牽引,沿路自由地啃草,最後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裏。而她,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最後是被附近經過的村民看到,喊了人過來,送到醫院。

由這兩件事的觸發,寧夏突然腦海裏也蹦出一個奇異的想法:等自己老了,也要養條狗,讓它陪著自己。

“我是不是要對司令好一點?”寧夏看著正在往碗裏夾面條的徐文儷,半晌後問道。

“當然。”徐文儷又往面裏加了點鹽和醋,拿筷子拌了拌,看著寧夏鄭重地說:“司令可是外公的心頭寶,誰都不能欺負它。”

寧夏點點頭。因為自己的到來,以及對司令的懼怕,導致它有家不能回,她又心生出許多愧疚。又想到剛下車那會兒見到司令的樣子,她不顫而栗,“我看著那狗的樣子好兇,我它總是張著嘴,滿嘴的尖牙,哈喇子都滴到地上了。我怕它咬我!”

徐文儷笑道:“其實司令只是樣子看起來兇,它本性很溫順的。”

她的話顯然不能打消寧夏心底的顧慮,“你們跟它玩過,自然不怕它,我第一次來,它看見我的時候,還朝我狂吠。這不是對我兇是什麽?”

“狗狗也是有感情的,它朝你叫,那是它在表達對你的歡迎,不是對你兇。你只要摸摸它的腦袋,它立馬安靜了。”

摸狗腦袋?這麽危險的事,她還沒做過。如果是一只泰迪,她可以抱抱,但摸司令這只中華田園犬,太具有挑戰性了。

不過她很想試試。

不是想要巴結曾外祖父,拿到些古董銅錢嗎?她正愁該怎麽著手呢,現如今知道司令是他老人家的心頭寶,那就好辦了。

所以,發財攻略第一步,巴結司令那條狗。

“真的嗎?”寧夏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徐文儷,眼底充滿了希冀。

“當然了。不信你下次試試。”徐文儷拌好了面條,說道:“出去吧。”

“好。”

邱家雖沒有徐家房子大,但屋內一應俱全,該有的都有。剛買了一瓶新洗發水,徐文儷便拉著寧夏一起洗頭,說要試試這洗發水。

寧夏沒覺得洗發水有什麽稀奇,它不就跟那洗手的肥皂、上廁所的衛生紙一樣平常嗎?她只是可憐媽媽徐文儷,長這麽大,竟然連一瓶洗發水都沒用過。

寧夏不會洗頭發,依然是徐文儷幫她洗。給她洗完了,自己再洗。

洗完頭發,她也沒嚷著要吹風機了,因為她已經自動把吹風機這東西屏過濾掉了。在這個艱苦的年代,沒有空調,吹風機這東西自然也是稀奇。

她現在有些慶幸現在是夏天,因為不用吹風機,頭發洗完直接對著風扇吹一吹,很快就能幹。要是在其他季節,沒有吹風機就是一件很煩惱的事了,即使有一瓶好聞的洗發水,她也不想洗完頭頂著一頭濕發睡覺。

兩個女生洗完頭發又洗澡,現在頭發還沒幹,坐在風扇前,小聲聊著天。徐文強簡單沖了澡,早就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了。

絲絲縷縷的風吹來,帶著點夏天的暑熱。

“哎,我們明天去魚塘看看,順便把外公和司令接回來吧?”寧夏手裏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頭發,放鼻子口聞了聞,淡淡的香橙味,還挺好聞。

“我想去醫院看看我爸。”徐文儷低著頭,用手當梳子整理頭發,“哎,也不知道她傷得怎麽樣了!”

知道媽媽這是擔心外公了,寧夏暫時壓下跟她討論巴結司令的想法,轉頭看向她。

她的臉被一頭濃密的長發遮住了,看不清。

寧夏開口寬慰道:“你爸吉人自有天相,你別太擔心了。”

她知道外公後來的境遇,除了那次嚴重的工傷,後來的生活也算平順,所以外公應該恢覆得不錯。

徐文儷擡起頭來,頭發如瀑布一樣散到腦後。頭頂的頭發已經幹了,末梢的頭發還有些潮濕。她握著發尾,對著風扇吹,隨口問道:“你爸爸受過傷嗎?”

“沒有。”寧夏肯定道,她沒聽誰說過爸爸有受過傷。

“你爸爸對你好嗎?”徐文儷又問。

寧夏想了想,他除了一副壞脾氣,其實是個不錯的父親。但他這副壞脾氣,實在讓人受不了。

“還行吧。”寧夏最後說。

徐文儷苦笑:“你怪你爸爸管你太多,我爸爸卻是從來不管我們,所以我們都覺得他可有可無。他的價值就是賺錢養家,只要給錢供我們上學就好了,回不回家,對我們沒那麽重要。”

“但他傷得這麽重,還怎麽賺錢養家啊!”

“我們馬上就要跟村裏其他孩子一樣,小學沒讀完就輟學出去打工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