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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你,在這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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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你,在這個春天

這個時節的天氣是何等溫柔,陽光溫暖,似薄紗的觸感。剛剛告別了一個冬的嚴寒,還未迎來酷暑的炙熱,這是使人身體與心靈得到雙重舒適的季節,靈魂都能抖落掉許多汙垢的。有什麽遺憾和難過都將被恬靜柔美的四月撣去,留下一些清爽和溫馨。周可臻掰著手指頭等待著一個不屬於她的日子來臨。

方庭的婚禮在四月的某一天如期舉行。這天,周可臻早上五點半左右就坐高鐵去往方庭的家裏參與接親。

到她家的時候,方庭媽媽穿了紅色的旗袍和前來祝賀的親戚交談,興致頗高地在樓下招呼她上去。上樓的時候,她註意到每級臺階都被規規矩矩地貼上了喜字。方庭的房間也被布置成喜慶的顏色,正中一個大大的喜字,四件套是正紅色,繡著金線,床上放了金紙,床頭櫃旁是一個個粉色的氣球,喜糖也是這裏一堆那裏一堆的,取之無禁,用之不竭的樣子。

方庭坐在化妝鏡前閉著眼睛告訴她說這是她媽媽一個個貼上去的。化妝師正在進行收尾工作,用刷子細細地勾勒新娘的唇妝。

周可臻把伴手禮放下,細瞧她:方庭穿著一身香檳銀色婚服,披肩上錯落的流蘇隨著動作而一閃一閃,頭發端莊地盤著,璀璨奪目的發簪穿進烏黑的盤發中,她的臉龐粉白細膩,有一層淡淡的光澤,眉眼含笑,見之心動。

周可臻被驚艷地說不出話來,呆呆地註視著她。方庭便在她前面晃一晃手:“醒醒?”

“你今天太美了吧,趙青樹見了一定會後悔沒早點娶你。”周可臻便說邊摸著婚服的料子,“真好,真香。”

“我之前那麽篤定地相信一見鐘情這回事,現在想想我真傻,原來我鐘的一直都是那個十六歲時義無反顧的自己……總之,你和徐寬也會有這麽一天的,別羨慕我了。”

“人家還是學生,我哪裏下得去手……你媽媽終究還是對你的婚禮上了點心的。”

“嗯……其實我已經不在乎和不和解了,如果婚禮的事她多操一份心就能讓她高興點,就隨她去吧。”

“庭庭,新婚快樂,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能像今天一樣高興。”

“謝謝。”

兩個人都有點哽咽,周可臻叫她別哭,不要弄花了妝,自己卻忍不住掉了幾顆淚。

過了不多久,夏姜楠也穿著淡紫色的伴娘服來了,幫著新娘調整衣服。

八點半接親的車準時到了樓下。周可臻和夏姜楠下去堵在樓梯前等待。趙青樹和徐寬等人都穿著西裝進屋來,鬧嚷嚷的。

周可臻看徐寬今天還戴了領結,把頭發梳得板板正正,一身西裝把身材襯托得很好,便化身為花癡。兩個人在人群裏眉來眼去的。

趙青樹就要進去,夏姜楠忙把他攔下,笑著清了清嗓子。趙青樹便掏出紅包雙手奉上,由周可臻接下。

夏姜楠又問他幾個關於新娘的問題,試圖刁難他。比如兩人第一次見面她穿什麽顏色衣服,兩人第一次接吻在什麽地點,新娘身份證號是什麽……這些根本難不倒趙青樹。

周可臻又拿出一面紙,叫趙青樹猜上面的唇印哪個是新娘的,這才讓他犯了難。趙青樹對旁邊的徐寬使個眼色,徐寬會意把周可臻拉過來摟住了,趙青樹便見縫插針地和其他伴郎喜滋滋地上樓去了。

夏姜楠在旁邊氣得幾乎跳腳,說:“美色誤人吶!”

開門的那一瞬間,方庭正理好自己的飾品、衣服,端坐在床中央。房間裏擠擠挨挨地滿是瞧新娘子的人。趙青樹見到她,眼睛都看直了,方庭便笑著罵他:“傻瓜,你倒是說句話啊!”

“太美了,終於要嫁給我了嗎?”

“這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嘛!”

在大家的簇擁之下,一對新人坐在一起。

接下來是玩游戲環節,攝影師在為新人拍照,大家也都舉著手機記錄下這一神聖的時刻。接親的車子出發前,周可臻從車窗裏向外看去,卻見方庭媽媽正掩面而泣。

轉到酒店禮堂,正式的婚禮才開始。婚禮的音樂是方庭和周可臻一起選的,挑的都是舒緩浪漫的歌曲。

All along I believed I would find you

Time has brought your heart to me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One step closer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

Darling , don\'t be afraid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

在聚光燈的追隨下,方庭緩緩出場。這場她換上了白色婚紗,拖地的蕾絲頭紗半遮著她的臉,美得攝人心魄。仿佛宇宙的星光都在她潔白的婚紗上流淌,每顆光暈都凝結成最美的祝福。

方庭一步步地走來,從那個會哭會害怕的女孩子長成如今這般堅強自信的模樣,雙腳踩過怎樣的荊棘,只有時光和自己知道。

坐在前排的周可臻註意到她脖子上戴的正是自己送她的那串珍珠項鏈,一瞬間眼睛裏結滿了水霧。

七年前誰能想到這對歡喜冤家竟真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這見證別人的幸福,也讓周可臻激動地發抖。

這時,她的肩膀披上了西裝外套,她含著淚去看徐寬,他握住她的手,將手心的溫暖傳遞給她。

伴娘致詞環節,周可臻上臺,主持人將話筒遞給她,她聲音有些顫抖:

“感謝到場的各位一起為我最好的朋友獻上祝福。這世界有那麽多人,人生又沒有那麽多的剛剛好,但上蒼保佑,剛剛好我遇見了方庭,剛剛好我們成為了彼此真摯的朋友,最信任的夥伴。只有你在我旁邊的空氣最自然輕松,也只有你會了解我所有的欲言又止和言不由衷。我從不擔心各自長大會讓我們漸行漸遠,沒有一個人不是獨自地奔赴自己的人生,而我們會並肩而立,成為更好的自己。此刻我多麽幸福,因為你的幸福已觸手可及。我磕磕絆絆地想了好多肉麻的話,但我不想讓今天的女主角掉眼淚,所以刪刪減減到最後,只想對你說:擁有完滿人生的你值得世間最浪漫的美好。”

方庭靜聽著她的話,眼睛裏折射著淚光。她接過話筒說: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曾經以為我缺少太多。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我都自私地以為別人對我有所虧欠。很遺憾在一半的青春裏我沒那麽樂觀積極,沒有肆無忌憚地享受人生。感謝你們不期而至的到來,讓我本來乏善可陳的人生碰撞出太多的驚喜。今天我站在這裏,我知道,我一直都是那個完滿的自己。我身邊這個人,趙青樹,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與你分享我剩餘生命裏所有的好時光。”

接下來是趙青樹發言,他不慎踩到方庭的裙擺拌了下,臺下的親友發出一片笑聲。他清清嗓子說:

“今天的婚禮是我曾幻想過很多遍卻仍覺得不可能實現的場景。方庭,當我遇見你,我的生命變得如此精彩。謝謝你的父母,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你改變了我對生活的看法,你是如此美麗、善良、真誠,讓我遇見你的每一天都充滿了美好的期盼。而我是如此幸運,在最好的時光遇見你、擁有你。我將永遠對你忠誠,你將永遠保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靈魂。我想,我們的下一站,是未來。”

而後新郎新娘在大家的祝福下交換戒指並親吻,場上的氣氛推向另一個高潮。

搶捧花環節,周可臻沒有興趣,所以沒有參與,夏姜楠搶到了捧花,下了臺坐蘇勁遠旁邊。周可臻就坐在席上喝酒,看別人做游戲。其實她一貫如此的,越是在歡鬧之中越有種無法融入的抽離感。

敬酒過後,她和徐寬到禮堂外坐坐,卻不想和蔣禮老師打了個照面。

之前,方庭還和她吐槽過,誰結婚請班主任啊?電視劇看多了吧!所以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她和徐寬都感到尷尬,都畢業多少年了,還有種早戀被抓到的緊張感。

徐寬落落大方地說聲:“老師好。”周可臻也向蔣禮鞠了個躬。蔣禮止住說:“別行這麽大禮了。”

周可臻便問老師什麽時候來的,喜糖拿到了沒。蔣禮還過問起她和徐寬的事,說他倆果然有情況吧。

“看到我的學生一個個都收獲幸福,老師也高興,希望有一天也能吃上你們的喜酒。當然,份子錢也少不了。”蔣禮說。

“老師,談錢多俗氣啊!您書法好,可以寫一幅字,我就很喜歡啦!”

徐寬撇過頭看她,嘴角噙著笑意。

過後,他問周可臻:“我們的事你也在考慮了嗎?”

“啊?我那是說些場面話,你是不是傻?”

“我倒覺得你的想法不錯的。”

“……”

“我也有個想法。”

“說。”

“你看我們住得都那麽近了,何必租兩個房,多費錢。”

“你的意思是你要包養我?”

“話是不好聽,意思是這個意思。”

“那不行,你還是學生。我上班有錢,你可以住過來,幫我主內。考慮不?”

“行。反正效果是一樣的。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徐寬從西服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個鐲子,幫她戴到左手上,“這鐲子也不是我送你的,我媽給你的,要還也是要還她。”

“你這是變相地帶我見家長?”

她擡高了手臂,看那玉鐲在陽光下散發的溫潤的質感,冰冰涼涼的,貼在她的手腕上,襯得膚色更白。

他附到她耳邊低語:“那你願不願意呢?”

她也是第一次來他母親的住處,盡管兩年前已經見過一次,但畢竟隔得太久了,難免還是有點局促和緊張,來之前設想了很多種打招呼的方式。

徐寬裏裏外外地走了一圈,對她說:“我媽好像不在。今天周六,估計是出去打牌了。你先坐會。”

她慢慢地踱步,觀察著這個家。這麽大的面積,他媽媽竟能管理得井井有條。墻紙、桌椅、沙發、擺件……無不彰顯著她的品位。

“我想去你房間看看,可以嗎?”她扭頭對正在切水果的徐寬說,徐寬點這頭向她指了一指。

這個地方占據了徐寬大半個青春,她懷著神聖的心情審視著這個房間。

他們是沒打招呼就回來的,所以家具上還罩著防塵罩,她都一一地揭了。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地面上是一格一格的光影,米白色的被褥上也覆上了陽光的足跡。被攪動的塵埃絲絲點點地在光束中躍動。

她坐在書桌前的旋轉椅上,看著桌上擺放的書,手指從這邊的書脊滑到那邊的書脊,他看書的品位也是與她不謀而合。徐寬敲了敲門,把剛切好的西瓜拿進來讓她吃。

“涼,先放那。”她邊說邊抽出其中一本書翻動起來。徐寬就坐在她身後的床沿上,把住了椅子靠背,滾輪在地面滑動著,他從她的背後環抱著她的脖子,又哼哼唧唧地往她身上蹭:“你好香。”

她輕輕打了一下他的手背,說:“被你媽看到了,影響多不好。”

“不會的。”他閉著眼睛悶哼了一聲,又將手移到她的小腹問,“你是不是生理期來了,不能吃涼?”

“你幫我倒杯熱水唄。”

“行。”他才放開她,起身出去。

她站在窗邊,想曬一曬太陽,卻不想看見了角落紙箱裏露出的一把傘,明黃色的。她將之抽出,立刻去檢查傘柄,果然那上面刻了一個小小的Z字。她小時候看了電視劇,便學著裏面的主人公叫爸爸幫忙在傘上刻字。但她名字的筆畫太覆雜,最後便簡化成了一個英文字母,既可代表她的姓,也可代表她的名。

她記性很好,那個下著雨的春夜如一幅畫卷在她面前緩緩鋪開。

那個跌坐的仿徨無助的少年,在無人駐足的雨夜哀哀地嗚咽。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只被淋濕了毛發的小狗。她,這個陌生人,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沒有主動要求的安慰是否也是一種冒犯?

她不懂,和自己一樣年紀的少年,怎麽會哭得如此悲傷,盡管那哭聲是收著的,但更顯委屈。她只能選擇把這把傘送給他。人生的風雨是她自己也抵擋不住的,但這自然界的雨尚且可以幫他擋一擋。

她好像懂了為什麽自己說出那句話時,他會有那樣奇怪的神采,也終於明白了他那意味不明的“又是下雨的天氣”,那封郵件裏所謂的秘密是否就是指這個?

“原來我們這麽早就遇見了……”她喃喃自語道,心臟輕輕抽搐了一下。

“被你發現了。”徐寬站在對面的光影裏,笑容溫柔。

她站起身來迎了上去:“你挺能藏啊,果然是我的人。”她把臉陷進他的胸膛,再一次聽見他心臟清晰有力地跳動。

“嗯,感謝那場雨。”他低頭看著她亮亮的眼睛,“雨的確是好雨,讓我遇見你。”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在這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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