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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黃玫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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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黃玫瑰、重逢

這個時節蟬開始一聲疊一聲地叫。

周可臻今天早早地起來化妝、梳頭。昨晚她和汪恬商量好了各自的發型,並且已經提前練習過幾次,所以沒花多少工夫就把頭發弄好了。她頭頂編了菠蘿辮,後面的頭發自然披散著,耳邊是一對蝴蝶狀的鉆石耳環,她還久違地穿了一雙皮鞋。

汪恬在洗手池鏡子前怎麽也戴不好學士帽,周可臻便上手幫她,用了三四根黑發卡固定帽子,汪恬也伸手幫她調整領子。鏡子前的兩個人都穿著帶粉紅領子的學士服,戴著眼鏡。

“明明已經要畢業了,還是覺得自己像小孩子。”汪恬看著鏡子裏的周可臻說。

“我也是,還是不敢相信四年就這麽過去了,過得這麽快吶。畢業快樂!”她笑著。

“班長在群裏發消息,提醒我們九點必須到圖書館前面集合了。”

“那我們快走吧。”

“記得帶上紙巾和水!今天估計要在外面忙活一整天了。”

兩個人腳步歡快地下了四樓,汪恬的男朋友陳銘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懷裏抱著一束藍紫相間的玫瑰花。

汪恬雀躍著跑到他面前接過花,問陳銘他們班什麽時候拍合照。

“今天天氣熱,我們班一大早就組織著拍了。要不要喝水?”

“現在不用喝,我怕弄花口紅。我們自己也帶了,對吧?”汪恬扭頭跟周可臻說話。

“帶了帶了,我的大小姐,該走了吧?”

“嗯嗯嗯,不能讓全班等我們。”

“那我幫你抱著花,這也挺重的。”陳銘說著伸手把花拿懷裏,又把汪恬的包掛自己脖子上。

周可臻想這兩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汪恬的動要用陳銘的靜去制約,而陳銘身上的憨氣又正好對了汪恬的靈氣。

幾百米的距離到了圖書館。館前一片一片的全是穿著學士服的學生,有的活力四射,在和身邊的同學合照,有的則是懶懶散散,抱怨天氣熱。

周可臻噗嗤一笑:“我們好像一群烏鴉。”汪恬聽了這話,也笑得發抖:“也是一群學歷較高的烏鴉。今天這鬼天氣讓烏鴉曬得更黑了。”說罷又用手扇風。

一旁陳銘聽懂了意思,從背包裏掏出了一個手持電風扇給汪恬。汪恬把它拿到自己和周可臻中間。扇葉轉動起來,帶來了涼爽的風,把周可臻的劉海吹得微微舞動。周圍的女生羨慕地往她們身上看。

本以為兩人已經算來得晚了,沒想到到了集合地,還有大半學生沒來,這把班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激動地和學習委員在討論著什麽。女生們都退到陰涼處檢查發型和妝容,中文系男生本就鳳毛麟角,僅存的幾個獨苗苗把學士帽直楞楞地戴著,活像一個個剛剛上崗的廚師。

汪恬指著他們笑,無心說道:“真可惜,最帥的那個沒來,”

這句話在周可臻心上輕輕擦過,她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微微笑著。

這時候,剩下的幾個人都到齊了,班長舉著喇叭安排隊形,又叫旁邊其他班的同學讓讓。於是,圖書館正門前瞬間留出了一個空地。陽光過於刺眼,這張照片上每個人都在頂光下瞇著眼睛,汪恬抱怨說:“又是一張發不出去的照片。”接著便叫陳銘先回去,下午再找他。

這群人又移到學院門口等待合照。從東面音樂學院教學樓往西走,是一條曲折的鵝卵石小路,使人想到做學問的艱辛。轉彎處有一小池塘,水面上撒著星星點點的浮萍,偶爾泛起些波紋,就知道是下面的小魚在做游戲。光絲落在其中,真是浮光躍金。路的盡頭是一條橫向的小走廊,頂部綠色的藤蘿從上方伸下來,密密匝匝的,把惱人的陽光全給遮住了。在這之後,文學院才開始顯山露水。樓很舊,米黃色的墻面有斑駁脫落的痕跡,與物理學院現代化的建築大相徑庭,大概暗合了其和光同塵的人文氣質。踏上走廊,往北走一點,可以看到朝西的那面墻上寫著“文學院”三個大字,疏朗開闊。往左看,是五六級階梯,階梯旁植了幾株柳樹,樹邊還有幾汪水。有幾個其他班的人在那裏拍照。

周可臻他們就在涼快的穿堂等著。總之,這一天就是不停地等待和拍照。

這中間,還有班上的同學來和她合照,她都認認真真地擺姿勢、做表情,力求展現最後的情誼。

夏姜楠拿著一束黃玫瑰從走廊過來,徑直就走到周可臻前面笑著與她握手:“畢業快樂!”說罷,便把花給她。周可臻喜不自勝,也回以“畢業快樂”。

“要合照嗎?”夏姜楠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拿出手機“哢嚓”一聲。

“還沒來得及恭喜你這個準研究生。”周可臻笑著說。

“謝謝。不讀研,後悔嗎?”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所以不後悔。”

“不愧是你,做人做事都要比別人高出一大截。”

“哪裏哪裏。”

周可臻大三那年放棄了保研,現被南城某社會慈善機構錄取了,九月份才上班。

良久,樓梯口幾個同學高聲喊著“夏老師來了!”夏老師是她畢業論文的導師,她也是答辯期間才知道夏姜楠是夏老師的侄女。

夏老師盤著頭發,穿一身米白色滾邊墨綠真絲旗袍,在同學們的簇擁下走來。周可臻也往前去,眼神卻溜了個彎,與夏老師身後的人碰在一起,腦子裏轟然一聲。

徐寬穿了一件低飽和度的豆綠色襯衫,與身邊穿得烏壓壓的同學很明顯地區別開來。他的臉如此清晰,有血色,她感到他身邊的那層迷霧化開了。只對視了兩秒,她就下意識移開眼神往前下方看,然後又把目光傾註在他身上,他倒也沒有回避這目光,笑了一下,她木木然地點頭。穿堂風在此刻響得如此熱烈。

她在過去的兩年設想過很多次與徐寬重逢的場景,但未曾想到在畢業的尾巴上與他再次見到了。

夏老師停在底樓的樓梯口耐心地回答著同學們的問題,關心地問起他們的學習與工作,同學們又擠著爭相與她合照。所以,她和他之間就長久地隔著一大波人群。

但她感覺那些嘰嘰喳喳聲都被消音了,只能聽見自己的心溫柔地抽搐了一下。回憶如化凍的春水活泛起來,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重生。

班長扯著嗓子叫他們班集合拍照了。她輕輕噓一口氣,緩緩轉身。

學生高低錯落地站在階梯上,周可臻站第二排,抱著夏姜楠送的那束黃玫瑰,盡最大的努力咧著嘴巴笑。

在樓上參加學院舉辦的畢業典禮時,班長已經把電子照發到班群裏,她點開,發現照片上徐寬站在她身後的位置,心裏短暫的悸動過後也不敢多想,就把手機調成靜音。

落座時,學院給每位同學都發了印有校徽的口罩和一支紅玫瑰,她便把紅色的那朵插到花束裏去,不再管它。

文學院的各位任課老師都依次上臺發言。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周可臻咀嚼著這幾句話。回想大學四年,她盡最大的努力利用時間,並不算荒廢光陰,卻仍覺得時光飛逝,有許多遺憾。她扭頭看著旁邊認真聆聽演講的汪恬和其他同學,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舍和悲傷,很想哭。

發言過後是撥穗禮,給周可臻撥穗的是教古代文學的唐教授。她因激動和他握了好幾次手,然後彎下腰,讓他把學士帽的穗子從這邊撥到那邊。教授又囑咐了她一些話,她都一一認真地聽取。旁邊有專門的人員給每一位同學拍下撥穗的神聖時刻,照片會有機會被放到學校的官網和微信公眾號上。

典禮過後,學生們又在樓梯上從上至下地排隊領畢業證和學位證。汪恬忽然重重地嘆口氣。周可臻問她怎麽了。

“我導師說我畢業論文的紙質稿格式上還是有點問題。煩死了,待會還要去一趟打印店。”

“別擔心,待會我陪你一塊去,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幫你。”

“謝謝。你太好了,幸虧有你。”汪恬舒一口氣,倚在她身上。

吃過午飯後,又在食堂休息了片刻,他們才往校內打印店跑。

一路上,有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往他們身上投下好奇和羨慕的目光,真感覺自己像個明星了。不過,畢業是好事還是壞事也未可知。

新開的這家打印店坐落在東西區交界,比以前的那家還要遠很多。兩人穿著吸熱的黑色學士服,早已熱得直喘氣,汪恬心裏就更加感激周可臻了。

打印店裏人也是出奇得多,看來大家都是來弄論文的。

這邊問:“論文封面卡紙在哪?”那邊說:“記得文件袋側邊的信息填一下。”有的人肩負了一個寢室的使命,要幫他們寫名字、領文件袋,有的人還在排隊,等前邊操作電腦的人早點搞完。一時之間,人聲,腳步聲,翻紙張聲,鍵盤的敲打聲和收款語音播報器的聲音響作一團。

汪恬瞄準一個人,只等了十幾分鐘就接手了電腦。只是一個小問題,周可臻三下五除二就幫她糾正過來了,然後汪恬就重新打印,周可臻則打算去門外等她,順便透透風。

掀開門簾的一瞬,五米開外徐寬正向這邊走。她按著門簾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這下,真的躲不開了。

她從容地向他招招手,經過徐寬後疾步往前走。

身後的人卻喊了她的名字:“周可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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