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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吃些沒名沒分的幹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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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吃些沒名沒分的幹醋

飯後,媽叫她去超市買兩條新毛巾,再買點水果糕點給程奶奶送過去。

“媽,我就兩只手哪裏提得動?”周可臻揚著兩只手哭笑不得。

“正好啊,你和小蘇一塊去,晚上再一塊回來吃飯。”

“行,我正好告訴你奶奶她老人家喜歡吃什麽!”

“左不過買一些軟爛易嚼的小蛋糕小餅幹,再買點橘子梨子也可以了吧。”

“你都要送禮了,總得要送到人家心坎上吧!”

周可臻覺得他這句話倒是有理。不過既然你非要跟來,非得讓你多拎些東西,吃點苦頭。

好久沒逛過家附近的超市了,今天出來置辦年貨的人格外多,大有爭先恐後之勢。她不急,先一頭紮進了生活用品區,聞著各式清潔用品匯聚散發出的清香,覺得心情很好。忽而拿出一瓶沐浴露仔細讀它的成分表,忽而在洗衣液前駐足,反覆對比不同品牌的價格。

她註意到蘇勁遠臉上露出被捉弄的表情,心裏得意:“哈哈哈,順便買點東西嘛!你也看看有什麽需要的。”

他也不惱她,只是說請慢慢挑選吧,耐著性子把住購物車跟著周可臻走。

挑選了兩塊厚實柔軟的毛巾,給自己拿了一瓶沐浴露和洗發乳,她又轉到零食區,嫻熟地拿了巧克力派、牛肉幹 、辣條和蝦片等小吃。

“青檸味的薯片你喜歡吃嗎?”

“一般吧。”

“那你應該多嘗試嘗試。我原來也覺得這味道很怪,後來就愛上了。”

“嗯行,那我也拿一袋吧,我嘗嘗。”

他直接伸長了手臂舉過周可臻的頭頂去拿,偏偏要與她對視,她瞬間移開身體,看見徐寬和趙青樹正在前面背對著他們買東西。

她立刻把外套帽子戴上,掐住蘇勁遠健壯的手臂小聲說:“別說話,我們往那邊走。”

蘇勁遠好像認出了那個背影,刻意提高了聲音:“周可臻你說什麽?大點聲。”很難不懷疑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劇本。

她感覺到背後有六只眼睛正盯著自己。果然,下一秒,徐寬和趙青樹就閃現在她面前。

蘇勁遠,你是真可惡啊!我現在是有嘴也說不清,而且我頭發也沒洗,頂著油頭見徐寬,我保持的良好形象算是毀你手上,功虧一簣了!

“好巧啊,你們也在這裏。”她覺得如果她是一朵花,一定是行將枯萎卻還妄想掙紮的花。

徐寬很不高興的樣子,視線從蘇勁遠手裏的推車移到裏面的商品再到蘇勁遠臉上,轉而沈著臉不講話。而蘇勁遠卻是幸災樂禍的樣子。他果然是故意的。

趙青樹看了看徐寬,試圖緩解尷尬:“不巧,我們不是一直都在這裏買東西的嗎?”

這個愚鈍的趙青樹啊!他使本就尷尬的場面雪上加霜。

“啊對對對,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努力岔開話題寒暄。

“我就前兩天,和方庭一起,她還念叨你呢,什麽時候一起聚聚。”

她正要回答是,沈默的徐寬開了口:“我們不是一起回的嗎?”這話富有攻擊性,好像不是說給她聽的。

她想解釋,但張口結舌,像一個啞巴想要為自己辯白,註定徒勞無功。

“不好意思,蘇勁遠,奶奶喜歡吃的東西你先幫著挑一下,我過會再來啊。”最後一個字音還未來得及落下,她如莽撞的熊拉住徐寬的手往外走。她是天生的手涼腳涼體質,而徐寬的手掌卻如此溫暖,仿佛一個小暖爐。

明明是她主動拉他的手,他卻反過來緊緊扣住了她,像是蓄意報覆她。舊電影重新上演,她感覺喘不上氣。走到超市外,徐寬輕輕放開手,一副等她解釋的樣子。

可是,她又該以什麽立場去撇清關系呢?

“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回答。”他先開了口。

電光石火之間,她這才記起了當初可是她主動獻吻,只是沒想到他的表白也是認真的……嗯至少說明了他沒喝醉。

“我記得……那你這幾天怎麽在容川,不陪你媽媽呢?”

“我媽讓我來趙青樹家住幾天。”

“什麽時候回去?”

“沒確定好。”

傻子也知道這不是他想聽的話題。

“蘇勁遠他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不過我也是剛回來才知道,和他相認沒多久。”

一句話扭轉了局面,他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緩和:“噢,青梅竹馬啊。”

也不是所有青梅竹馬都有一段摻雜了暧昧的故事啊,至少她不是,想起來蘇勁遠像是一個弟弟,而她卻是個會保護弟弟的英雄。

“所以你不生氣了?”她湊近看他臉上淡淡的紅暈和潤潤的嘴唇。

“不,生氣。”他的單刀直入倒讓周可臻驚了一下。

“我和他逛超市是因為我媽讓我給他奶奶送點東西,怎麽樣?”

“挺好的,尊老愛幼嘛。”

“我解釋清楚了嗎?”

“你沒必要向我解釋什麽吧。”

“真的嗎?說謊!你一說謊就耳朵紅!”

他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耳朵。在周可臻面前,他像誠實沒壞心眼的狗狗,她忍不住臉靠近他逗他。徐寬捏住她的帽子邊緣,她覺察到立馬按住他的手:“別動我帽子。”

“你一直戴著帽子不熱嗎?”

“這大冬天怎麽會熱呢?”

“嗯?”一個字像在她心尖上撓癢癢。

“好吧,其實是我好久沒洗頭了。”她越說越小聲。

他的臉上又恢覆了一貫的溫柔。他又吃些沒名沒分的幹醋。

“咳咳。”蘇勁遠和趙青樹站在門口。

“你都挑好了?讓我看看。”周可臻從蘇勁遠手裏接過袋子,“真不好意思,待會把錢轉你。”

“幹嘛這麽見外?”

“不是我們家送東西嘛,哪裏有讓你出錢的道理!徐寬,趙青樹,我們要回去了,春節的時候歡迎你們來我家玩!記得叫上方庭,我有禮物送她。”

“好,我會轉告她,她一定很開心。”

徐寬被她安撫得很好,不再炸毛:“春節再見!”言畢,又摸了摸她戴著帽子的腦袋。她臉上有掩不住的羞澀與欣喜。

回來的路上,蘇勁遠倒是不同尋常的安靜,安靜得使人尋思他又憋著什麽壞呢。周可臻思索著話題想引他吐出幾個字,他卻不接茬。

“蘇勁遠,你選動物醫學院是不是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碰到的那只小貓?”

“我以為你不記得了呢。”他頓住了。

“當初還好把小貓及時送醫,多虧了大夫。如果你以後當獸醫,那就可以救助很多小生命了。所以,我很佩服你。”這是她的真心話。

“嗯,謝謝。我也希望不要再見到生病受傷的貓貓狗狗了。”

在明媚的陽光裏,他的聲音清亮,語氣昂揚,那個眼神戲謔、言語輕佻的少年好像不是他,只是茫茫人海裏認錯的一個幻影。

“會的。我相信你會努力做到的,圓圓。”

“天,你這樣叫我小名,我還有點不適應呢!”

周可臻問他為什麽改名。

“不是改名,其實是當時登記的時候弄錯了,把我誤叫成‘蘇瑾元’。不過後來被同學叫著叫著就習慣了,初中時才改回來。”

“原來如此……那我以後怎麽稱呼你?”

“你習慣叫哪個是哪個嘍。”

“那還是蘇勁遠好了,不能讓你這名字白改。”

“其實……你喊‘圓圓’也不錯。”他細碎的劉海下,一雙桃花眼盛滿笑意。

自詡聰明的周可臻可以領會陳銘對她的情感,卻並沒有對蘇勁遠的弦外之音解讀出半分。“我把剛剛買東西的錢轉你。”

蘇勁遠從大衣裏拿出手機,解鎖了屏幕後才想起他們並不是好友。

“那就現在加個好友唄。”

她掃碼的時候,註意到他的昵稱,笑得前仰後合:

“‘不是你禿就是你禿’?你有禿頭的煩惱嗎?”

“你笑點真低,再說你看我這一頭秀發。”蘇勁遠自以為帥氣地把劉海往後一抓。

“嗯,確實應該保養一下。”她就不順著他的話說。

除夕夜,大街小巷放起煙花爆竹,煙霧繚繞,似在仙境,然而聽覺上不佳,劈裏啪啦,震耳欲聾,更別說那些貓兒狗兒都嚇得躲起來。她陪父母吃過年夜飯後看了會相聲小品,就鉆到自己的房間發呆。

窗外是一片火樹銀花。煙花是人造的流星,如曇花一現,稍縱即逝,她覺著對著煙花許願是虛妄的,人造的浪漫也可信嗎?因此只懷著欣賞的心情看這漫天花火。

那麽,在漫天花火的那頭,你在做什麽?真希望無意撒在你衣襟上的點點煙火能幫我走私幾兩對你的思念。

樓下電視裏新年鐘聲響起,她按下了祝福的發送鍵。

徐寬打來了微信電話,她把手機對著窗邊。

“新年快樂,周可臻。”他穿著姜黃色的毛衣,像溫順的貓。

“新年快樂,徐寬。”

“你也在看煙花?”

“是的。”

“對著煙花許願吧。”

“可是我覺得對著煙花許不會靈驗誒。”

“許願的機會不能浪費,浪費心願會遭天譴。”

他又用她說過的話來噎她。

“該說我說得對,還是你對?”她忍不住發笑。

他湊近了攝像頭:“我覺得對著美好的事物許願都會靈驗。或者……如果你有心願,請直接向我許願。”他說得堅定,沒有人會懷疑他的真心。

“那你是美好的嗎?”

“現在是的。”

她已將祝父母朋友健康平安的願望額度留給了生日,那麽就讓她自私一回,把今夜的祝福贈與那個美好的少年:

如果真有一個至高的存在,請賜予他崇高的靈魂、自由的生命,不因人生漫漫而不耐,不因世間虛無而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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