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雖然是接過吻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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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接過吻的關系

汽車正行駛在維護不久的南川大橋上,遠處江水波光粼粼,漣漪泛起。十月的天氣微冷。

周可臻轉頭看著旁邊這個男生。他正在補覺,身體微微起伏。長而直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扇子似的陰影。

她如小雞啄米般在徐寬右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第一次親一個人,她得到的結論是他的皮膚真好,很嫩很滑。於是又貪心地盯著他的嘴唇。

“徐寬?”她小聲地喊他兩聲,確認一下他沒醒。於是她又靠近,企圖作惡。她憋著氣快得逞的當兒,男生睜開了雙眸。他瞬間整理了自己的表情,但眼中的錯愕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嚇得彈回去。上次這麽緊張,還是差點趕不上高鐵的那回。他還真會挑時機呢。

“你幹嘛?”

“就確認一下你是不是還活著。”她腦子活泛。

“話說這種事,不是男生該做的嗎?”他嘀咕一句。

周可臻心裏盤算著:難道女生主動就不行了嗎?

“我剛剛只是閉眼,沒睡著。”

她大腦宕機:“從什麽時候到什麽時候?”

他輕笑一聲:“一直都是。”

好吧,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一路上她不再開口。

直到兩周結束,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沒再提那個吻。

周五大學最後一節課正好停在了飯點。周可臻和室友汪恬一起去校外商業街約飯,正當她咬著澱粉腸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徐寬。

“周同學,怎麽上學這麽久了,不想我們這些老同學呢?”看到這裏周可臻幾乎要噴飯,什麽“周同學”,他新發明的稱呼嗎?什麽想不想的,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油腔滑調。

再往下讀:“正好,趙某人和他的方庭這周末也在南城,出來聚聚嘛!周六晚上六點半,默默飯館等你來。”

雖然是接過吻的關系,還是硬著頭皮去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周六那天下午在圖書館敲完選修課論文的最後一個字,她就急匆匆趕到宿舍,開始梳洗化妝。汪恬湊過來一臉有故事的樣子:“臻臻,今天可是周末誒,怎麽會洗頭?老實交代待會有什麽安排?”她無奈:“別八卦了,就是高中同學一起吃頓飯。”

“什麽高中同學值得你這麽打扮,昂?”她邊描眉邊翻個白眼:“拜托恬子,你說得我好像平時很邋遢的樣子。而且普通朋友也值得我好好打扮,好嗎?”汪恬壞笑,緩緩道:“信你……才怪!”

卡在六點二十到了這家默默飯館,可惜名不符實,並不“默默”,站在店外已經能聽見裏面人聲喧嘩。她檢查一下妝容,今天穿了有風鈴花刺繡的珠光連衣裙,外搭及腰的本白色羊毛針織衫,她確定衣服沒有弄臟,頭發也是整齊的。

開了門,各種菜肴的清香撲鼻而來。一直往裏走,是方庭定的包廂了。橘黃色的燈光,氛圍溫馨,墨綠色的墻紙顯得包廂覆古格調十足。那個人和趙青樹在左側小聲說些什麽,看到她點頭示意了一下。他今天罕見地戴了一副銀色眼鏡,裏面住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方庭一見她,就撲過來說想她,拉著周可臻坐下來,讓她點菜。坐定後,她瀏覽菜單,很奇怪,自己喜歡的菜已經被勾上了。她順便再加一份布丁,把菜單給了服務員。

她忍不住往徐寬的方向瞥幾眼。沒想到,正好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神柔和,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難道他已經喝過酒了嗎?

方庭拉著她談天說地,一會講自己剛上大學時有多不容易,一會又吐槽男朋友趙青樹老惹她生氣。周可臻暗暗發笑,方庭還是這般可愛模樣。

說起來,她們的相遇得益於那天周可臻正義上頭充當了回英雄的經歷。

那是中考完的暑假。晚上周可臻參加完同學聚會,從市中心坐地鐵出來,已經九點多了。離家還有三四百米,她百無聊賴地沿著街邊的小路走。這條路比較偏僻,有些路段路燈年久失修,只靠兩邊人家的燈火提供照明。

視線裏前方有個女孩也跟她同路。忽然,左邊出口處閃出一個人影跟在那女孩後面,那個男人似乎刻意放慢了腳步。女孩好像也註意到了路燈投下的影子,加快了速度。那個男的很快跑起來。

周可臻感到了危險的存在,撥了報警電話後將手機放進包裏,手裏緊緊攥著風油精噴霧。

“姐姐,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那個男人顯然也楞了一下,停下來作打電話的樣子。

“是啊,可倒黴,這裏的路太繞了,跟著導航走還暈乎乎。”

“我帶你出去,爸爸就在後面等我們。”

男人聞言就轉身離開,邊走邊回頭看她們。

周可臻就拉著女孩的手往後走,確認男人已經走遠才停住。

女孩驚魂未定,長舒一口氣。

“謝謝你,要不是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我感覺到後面有個人一直跟著我,我很害怕。你好機智啊又很勇敢。”

“不用謝。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其實我也害怕,你看!”

周可臻捏著風油精噴霧在女孩面前晃了晃,兩人都笑了。

“我叫方庭,你叫什麽名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家也在附近嗎?我們交個朋友。”

“我叫周可臻。我家離這裏很近的。”

“我們加個微信,暑假可以一起玩。”

“誒,你也是今年中考完嗎?”

“對呀。”

“這裏最近的學校就是容川初級中學——”

“我去,原來是校友啊!”

周可臻沒想到在暑假裏提前遇見了高中同班同學。九月容川二中開學,她在分班表前尋找自己的名字時,看到榜上赫然寫著“方庭”,不禁感嘆緣分的奇妙。

視角轉回眼前,周可臻也摟著方庭講些悄悄話,順便將那件“秘事”告訴她。

顯然這件事讓方庭非常震驚,她睜圓了眼睛,轉頭盯住徐寬看了一會,又回頭看周可臻。“你這樣就暴露了呀!”周可臻急急地拍她胳膊。

方庭笑嘻嘻的:“所以呢,他沒再跟你聯絡嗎?”周可臻搖搖頭。

“從高中到現在,你喜歡他這麽多年。而且我居然不知道!該說是你藏得太深呢,還是我太遲鈍!”

“我被男□□惑,我的錯。”

趙青樹賤兮兮地湊過來:“你倆說啥呢,也讓我聽聽。”

“邊去,別來打探我們女孩子消息。”

“行吧,菜上好了,兩位尊貴的女士請用餐。”

“今天我們四個人聚在一起也是難得,想想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時候了。”趙青樹指指周可臻和徐寬道:“不過你倆在一個城市一個學校,可要替我們好好聚聚。”說著,臉上暧昧一笑。徐寬瞪他一下,示意他別說了。幾人開始用飯,並講起了高中發生的許多趣事。

“聽說老班今年又帶高三了,頭都禿了。”

“真假的?我現在聽見這名字我還瑟瑟發抖。”

“一看你就不好好學習,怕老師!”

“也不知道是誰偷偷拉電閘被罵得狗血淋頭!”

“呵呵,壓力那麽大,總得疏解疏解。”

“是不是畢業以後學校就會裝修啊?據說現在高三享有真正的上床下桌,還有獨立衛浴。”

“真服,好事總輪不到我們頭上。”

“話說我來的路上看見陳銘了。”

“名字好熟悉,我記得他是我們班體委吧,他也在南城嗎?”

“是,他和我是校友。”周可臻回答。

方庭有意無意地提及:“我記得高中那會他喜歡我們家臻臻呢。某人要追得抓緊了!”

“你別亂說,快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說完,周可臻就往徐寬那看,他舉著酒杯,面色如常。

外面一陣喧嘩。原來是一對年輕人在此許下了愛的承諾。

周可臻想起來高二的國慶假期裏,他們四個人在一個餐館聚餐,也是碰巧一對新人在求婚。彼時青蔥少年們風華正茂,頗有興致地談起自己理想與願望,對未來種下深深的期許,也樂於見證他人幸福的時刻。

歲月如梭,改變了許多,也有一些永遠不會改變,她知道。

這家店主做江浙菜,點的又都是周可臻平日喜愛吃的,不覺吃得有些多了,不勝酒力的她又因為高興喝了點酒,整個人就有些昏沈。

趙青樹負責把方庭送回酒店,明天中午要坐高鐵回去。和趙青樹話別後,徐寬扶著周可臻慢慢往前走。今天的月色很溫柔,她的臉呈白皙的顏色,眼睛濕漉漉的,好像想到過什麽事過於激動所致。梔子花香彌漫在街道,有一個人的心情在搖曳。

她走到小橋那邊,想靠著休息會,徐寬扶著她坐下:“還好嗎?酒量不好,怎麽還喝那麽多?”

“我沒事,我今天高興。”

“高興什麽?”

她半睜著眼想了想:“庭庭和趙青樹特意來看我,在南城我第一次有親切的感覺。”

“你在這裏過得不好嗎?那我呢?”

“你嘛,你把眼鏡拿下來說話。”說著,就要去取他的眼鏡。

徐寬一把抓住在他臉上亂摸的手:“你別動”。隨即用另一只手拿下眼鏡。

這樣的他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

周可臻捧著腮:“你也很好,但是我害怕見你。”

“我是說,我也在這個城市,你怎麽就沒有親切的感覺?為什麽害怕見我?我很可怕嗎?”

“徐寬,你別說話了,你太吵了!”周可臻感覺眼前的人一直晃動。

“你醉了,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稍微喝點就這樣了,下次自己註意點。”

“你好煩。嘮叨。再說,和你有什麽關系!”她皺著眉頭,嘀咕一句,“反正又不是什麽特殊的關系。”

這時,她感到有一種溫熱的東西附在她的嘴唇上,有酒氣。微微睜眼,瞳孔放大。他吻畢,捧住她的臉說:“你忘了,是特殊的關系。”亮晶晶的笑意在他眼眶裏打轉。他指那個吻,那個冒失卻蟄伏已久的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也喝醉了?”她失語,紅暈爬上臉頰。

“你希望是嗎?”他反問。

當然希望不是。可這算什麽?

周可臻不知道怎麽回答,也反問:“如果我希望是,你會失望嗎?”

“我會。”他堅定地回答,“如果你希望我剛剛是醉酒的荒唐之舉,我會失望的。”

不給她反應的機會,他一字一頓說道:“因-為-我-喜-歡-你。”

她慌張地逃走了。是的,在徐寬的註目禮下,周可臻猛地站起身來,差點向後一撅,得虧徐寬扶住。她連忙抽出手臂:“對不起,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先走了。”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想起來這麽句爛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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