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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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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來的愛情

毛偉見到向曦,尷尬地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不好意思地扶了扶帽檐,“那個……馬老師請我來吃飯。”

“請你?為什麽?媽,你認識他?”向曦詫異地看向自己母親,旁邊還有一臉茫然石頭人似的父親。

秀蘭忙道:“哦,那個小毛老是幫我搬東西、推車什麽的,我看小夥子挺熱心的……”

向曦白了毛偉一眼,徑自走了進來,“你行啊,我不理你,你就盯上感動我媽了。故意跟我媽套近乎,現在也登堂入室了。”

夫妻倆一頭霧水。

那毛偉挨了向曦當著馬秀蘭和胡雪健面明明白白地一下揭發,更加尷尬起來。本來以為能得了向曦母親的青睞,能幫自己多說些好話。或者胡向曦至少對自己另眼相看,沒想到這麽不給面子。

胡雪健可是他的上級。

毛偉很知趣地笑笑,對馬秀蘭道:“馬老師,胡參謀長,我就不在這兒吃飯了,謝謝您的邀請!”

秀蘭有些明白過來,出於禮貌還是趕緊送毛偉到門口,“不吃飯啦?都做好了。”

“改日的馬老師,謝謝您!”毛偉連連推辭,落荒而逃。

坐在沙發上的向曦輕笑一聲,高聲打招呼道:“走啦?那我就不送了!”

秀蘭從院子裏回來,趕緊拉過向曦,問道:“這……這究竟怎麽回事?你怎麽也認識小毛?”

“還小毛呢?文工團有演出,選我去串個舞蹈演員,他跟他的戰士們去看了。演出結束後,他們幫團裏搬大鼓之類的道具,他就跟我說上話了。然後就有事兒沒事兒來跟我搭話茬兒,我沒理他。”

秀蘭氣得將圍裙扯下來,甩在茶幾上,“氣死我了,這個毛偉!我還真當是個熱心腸的呢。”

老胡伸手朝茶幾上拿了一塊雞蛋糕,“你這還動心思想介紹給向楠……”

“啪!”秀蘭拍了一巴掌胡雪健的手背,“我那不是不知道麽!這看起來是個熱心向上的青年啊!我光顧著想是不是來跟我套近乎、趁機讓你幫著提拔提拔的。哪兒知道人家沖著的不是提拔,而是人哪!還是向曦!”

向曦咬了一口雞蛋糕,“哎,看上我怎麽了?我班裏看上我的多了,也有新兵蛋子跟我套近乎的。”

秀蘭轉過身,沒好氣道:“你多大啊?昂?我請問你胡向曦同志,你究竟還打不打算考大學了?能不能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多點心思在學習上?論懂事怎麽就不能學學你姐姐?論好學能不能學學胡向東?”

向曦皺眉,不滿地反駁道:“本來就沒打算考大學,是你們非要我考的。”

這時候,家裏的電話響了,“餵,哎,是向楠呀!”秀蘭接了電話十分驚喜,“楠楠,你探親假批下來了嗎?哦,怎麽沒批呀?”

“媽,媽!給我,給我!”向曦奪過電話,秀蘭無奈地笑笑,說了句“這瘋丫頭”,聽筒就到了向曦的手中。

“姐!是我!”向曦開始跟電話裏的向楠興奮地喋喋不休。

向楠在那頭笑瞇瞇地聽著,隔著十萬八千裏,她都能想象得出來,電話那頭的妹妹和母親,一定又因為搶電話的事,互相瞧不上眼,母親責備而又溫柔的眼神,旁邊坐著樂呵呵看著妻子女兒的父親。

窗戶沒關好,被風撞開了。呼嘯的風直往脖子裏灌,一個猛扇、帽子掀翻了,向楠“呀”了一聲,下意識地捂住頭,帽子已經滾出去老遠。“好了,不說了,風太大通訊不好,代我向爸媽、弟弟問好,還有姥姥、姥爺!”

向楠掛掉電話,趕忙伸手去關窗戶,插好插銷,才趕緊去撿地上的帽子。

修長的兩條腿由遠及近,向楠忙從地上站起來,戴好帽子,整理了下儀容,立正。待看清了來人,向楠才松了一口氣,來人是三連的連長丁雪松。

向楠在通訊連,都是女兵。前幾天刮大風,把通訊的纜線給刮倒了。三連連長丁雪松帶領自己連隊的戰士幫忙搶修,給通訊連的女兵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丁雪松長得個高腿長、目光深邃堅毅,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嚴肅。

“不知道今天大風麽?”丁雪松板著臉問道。

“知道啊。”向楠正了正帽子,別人怕丁雪松她可不怕。在家屬隊裏,平時見多了這些人前板著臉、老嚴肅的人,回到家對老婆孩子,還不是笑麽呵呵的。就像父親,唬人的時候可兇了,對媽媽說話那叫一個溫柔又俯首帖耳,對她和妹妹也是百般寵愛。

丁雪松見對面女兵氣定神閑的樣子,也微微訝異,“知道你還來這兒打電話?不要命了?你們通訊連就是這麽遵守紀律的?回頭去找你們穆連長。”

向楠反駁道:“我有重要電話必須跟家裏打。”

“有多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

向楠覺得這個丁連長還挺難纏的,愈發不悅起來,可礙於身份,雖說不是自己的長官,卻也還得客氣些地說話。“跟我媽說我下個月探親假不回去了啊。”

“這就是你說的比命還重要的事?”

“怎麽不重要了?我爸我媽我妹他們,都在家眼巴巴地等我回來呢,說不定還做了一大堆好菜,我不說一聲就不回去,他們豈不是很失望?”

丁雪松向前踱了兩步,“小丫頭還挺伶牙俐齒的嘴硬。行了,我也不跟你追究了,趕緊回去吧。”

向楠知道眼前這人不好對付,肯放她走就意味著不會去跟穆連長告狀,猶如得了特赦令一般,趕緊轉身就跑。誰知道剛出門,就被一陣狂風刮得睜不開眼,險些被刮回來的門撞到墻上。

丁雪松連忙扶起她,“沒傷著吧?”

混著沙土的風刮得二人睜不開眼,腿上也使不上勁。丁雪松低頭一看,向楠這是被一塊風刮過來的不明物體軋到了腳。

“走吧,我背你。”丁雪松不由分說,背起向楠,向衛生隊走去。

隊醫替向楠看了下腳踝,說是沒什麽大礙,輕嘆了口氣,“這下知道遵守紀律的重要性了吧?”

“知道了。”向楠不再嘴硬,乖乖地答道。

“我打電話給穆連長,讓她派人接你回去。”

向楠忙阻止,“千萬不要打電話給穆連長,我肯定會挨批評的。”

隊醫也無奈地看了看一副可憐模樣的向楠,又同丁雪松面面相覷。丁雪松微微笑笑,跟隊醫說道:“算了,小姑娘臉皮薄,給她留點面子。看樣子也是個平時固執有性子的脾氣。我相信她經過這次也吸取足夠教訓了。還是我送她回去吧,就說是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傷了腳。”

隊醫其實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借著丁雪松給互相找個合適的臺階下,不然如果自己想放向楠一馬,丁雪松卻要去告訴穆連長,就不好辦了。於是便忙對向楠故意虎著臉道:“還不趕緊謝謝丁連長!”

“謝謝,丁連長。”向楠紅著臉,小聲說道。

丁雪松倒沒說什麽,背上向楠向通訊連的宿舍走去。

說來也是奇了,剛剛還是刮著大風,這會子忽然風停,山溝裏平靜得像一池靜水,只有不遠處的幾聲狼嚎。

向楠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燙,心也越跳越快,就像剛跑完四圈操場。“要不你放我下來,我看風也不刮了,我能瘸著回去。”

“還是挺嘴硬的,看來嘴硬就是你平時的個性。”

“誰說的。我是我們家公認的最懂事、最聽話。”向楠小聲地反駁道,不知不覺臉上帶了笑意。

丁雪松也笑道:“呦,那可見你們家其他兄弟姐妹得是多麽不聽話。”

向楠抿了抿嘴,道:“我是家裏老大,我不懂事誰懂事?從小大人們就說,我得給弟弟妹妹做個表率。”

丁雪松的聲音傳來,“哦?那我們還有點共同之處,我也是家裏的老大,從小到大我也是家裏最能扛事的那個。”

共同之處?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四個字,向楠的心裏像盛開了一朵花,她在丁雪松的背上輕輕笑了。

“你是哪裏人?”

“我啊?”向楠想了想,答道:“雲山的,小地方你不一定知道,蘇魯交界。”

丁雪松一笑,“知道,我就是山東人,說起來咱們還算老鄉。我家祖祖輩輩都是那片土地上的農民,只有我出來當兵了。”

“哦,我……我家裏也都是種地的,我家住在山上,種種瓜菜什麽的。”

二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向楠已經不覺得腳疼了。

丁雪松的出現,給向楠單調平淡的生活裏照進了一束光。她忽然明白了爸爸曾經跟她說起過的,媽媽之餘他的意義。媽媽是爸爸眼裏的那朵小花,那丁雪松就是她眼裏的那棵挺拔大樹。她很慶幸,能夠在自己最美好的年華裏,擁有這麽一段感情。然後像爸爸媽媽那樣,浪漫地相愛、平凡地生活。

第二年的探親假,向楠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了。

大老遠的,向東和向北就特別興奮地迎了上去,拉著她問長問短。

“姐,我可想你了!”向北喋喋不休,向向楠講述自己的瑣事,大姐走了之後,自己就只能屈從於家裏的小霸王——胡向曦,一對比真是一個是親姐姐,一個是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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