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升成仙

關燈
飛升成仙

作者有話要說:</br>這頓吃,山藥冬筍,砂鍋豆腐,冬菜燉香芋,豆醬茄幹,三汁燜面筋,什錦八寶飯,還有小甜餅。

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讀者大大們,下一本再見~<hr size=1 />

今冬第一場雪落,仙門與朝中一齊辦了一場盛大的慶賀科儀。

當朝玄靈太守於數日前飛升而去,半個王都的臣民都看見了碩大無比的靈光從雲濤主峰傾下,幾乎都要蓋到都城了,問了六皇子才知道,那是他師父道法無邊,唯恐自己飛升引來的天劫傷及無辜,所以開啟秘法,護佑眾生。也正因此,就連浩然宗中弟子都對此記憶模糊,身上帶傷的,修為減損的都有,想來是過於靠近飛升之處,多多少少還是被天劫波及。

“哎呀,那可是天劫呢,我看記載裏上一次可恐怖了,他們能活著就不錯啦,這玄靈太守可真仙人也。”一個官員撫掌感嘆,看向主臺上的六皇子,與身邊的人耳語道,“這六皇子也真是運氣,幾百年出一個真神仙,偏就是他師父,就去混了幾天,回來就這麽得臉,嘖嘖。”

他身邊的人端起杯子就朝他嘴邊送,小聲道,“瘋啦,議論他?我勸你少說話,多吃菜,實在不行喝幾口我送你回家去,沒準還能多活幾日。”

裴璇之主持完了科儀,一身肅穆莊嚴的法袍,行至清靜殿前,朝門口之人微微頷首,“此間不用幾位,可自去休憩片刻。”門口四人行禮走遠,他才寶相莊嚴地推門進入,隨即關了房門,兩腳一蹬,順手去下頭上法冠隨手一扔,朝著殿中正喝茶的人道,“哎,幫我一下,這衣服太煩了,當心點兒,那珠子別扯掉了,全是深海蜃珠,都花的我的錢。”

見他不似往日一般與自己回嘴逗趣,裴璇之轉頭一看,此時方才發現趙君辭面色不佳,一想之下明白了些許,沈聲道,“阿辭,藥仙子之事,不是你之過。”

趙君辭心事重重,聞言緩緩擡頭,開口道,“今日本該是她來主持這科儀。”

“阿辭,這天下來日都是你的子民,你如此沈溺於一人生死,如何對得起其他人?若是將來我死了,溪月死了,你又當如何?”

趙君辭忽然極為生氣,甩開他的手,怒道,“你知道什麽!她待我如親子,我......我騙了她,我跟她說,要茗荷只為控制崔家人,她不知道龍珠的事,我也沒想到......”

“阿辭!要崔家死的人不止你一人,甚至不止陸朝元,否則你以為憑你當日的分量,就請得動兵馬?你若說了,以她的性情,怎麽會給你茗荷?她一心想為仙門除沈珂,現在你也都做到了,不用覺得對不起她!”

裴璇之指尖一撚,符光閃耀,他看著趙君辭,認真道,“我手中這符箓,不止能鎮邪驅鬼,也能鎮國撫民。你信我。”

趙君辭垂下眼,片刻後,向前一步摟住裴璇之,湊到他頰邊親了一下,“我信你。”

裴璇之側過頭來,去吻他的嘴唇,一股獨特的花香透出趙君辭的唇舌,“呵,臨谷紫芽,你心裏,總是更向著溪月,茶也只喝他送的。”

趙君辭聞言,一把將他推開,往身後椅子上一坐,端起茶來漱了漱口,嘲道,“不向著他,難道還要向著你嗎?我可不敢,你裴公子私心太重,算計太多,我......唔......”

裴璇之笑了笑,伸手拿過趙君辭手中的茶碗,放在一邊,俯下身來按著他的肩膀,繼續去吻他,“瞎說,我第一眼見了你就選的,能有什麽私心?什麽算計?我要這位置就不能是,”裴璇之皺眉思索片刻,說道,“不能是想為往聖繼絕學嗎?”

“......你們符箓一派那些往聖還有絕學呢?仗著那點血脈吃了幾百年的老本了?你不比我清楚......哎,別咬!一會兒還得見人!你!”

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兩個多月,高大的松柏在皚皚雪下透出一星半點深綠,枝頭處被積雪壓得下彎,不時撲簌簌落下些許雪晶,便又見蒼翠。

“青松覆雪,澄澈明亮,這地方不錯。”楚州將手籠在火上,陶罐裏正咕嘟咕嘟煮著一壺野茶,他看了一眼殿外,又笑呵呵地轉回頭來,“阿行,你該自罰三杯。”

江月行面色蒼白,神色疲倦,眼中卻蓄著笑意,答道,“三十杯,再為你做一個月的素齋。”

楚州樂不可支,挑著眉道,“可是你自己說的,開春之後薺菜最鮮,到時我在嘉川等你們。”

厚厚門簾一掀,雪花飛揚,桑念生推門進來了,唐無缺緊跟在後面,手裏抱著一個酒罐,泥封都未曾開啟,褪色的封條上寫著“雪蕊”兩字。

“這酒少說也十年了,我當初來觀裏的時候就見過,現挖出來喝了算了。”桑念生轉山掩上門簾,摘了鬥篷放到屋角去掛著,又在爐火上將自己全身都烤得熱了,才走到江月行身邊坐下,將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喚道,“師兄。”

“好了好了,開飯吧,我和無缺做飯手藝就這樣,比不得江師兄,大家先將就著先吃吧。”唐禎挽著袖子,將最後一道湯端上來,笑著招呼座上五人。

山藥冬筍,砂鍋豆腐,冬菜燉香芋,豆醬茄幹,三汁燜面筋,什錦八寶飯,因著邀了楚州,做的全是素齋,此外,江月行還單獨,親自,給桑念生做了一碗壽面。

桑念生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向楚州敬道,“大恩不言謝。”

楚州也站了起來,仰頭先喝幹了自己杯中茶,將手壓在他杯口,笑道,“無恩不承謝,你今日得以再世為人,都是阿行與你自己的機緣。與我何幹?”

“不是那蓮子嗎?”

楚州誒了一聲,“你這新生的魂魄幹幹凈凈,是天道成全他的大願,那蓮子不過是所借的一個殼,所過的一條道。沒有蓮子,也會有松子,瓜子,五味子。”

江月行聞言也笑了起來,桑念生心知這不過是楚州謙遜之言,但他執意不受謝,也只得作罷。

“若要敬,那也該敬阿行,還有”楚州遲疑了片刻,忽然開口,卻又不說。江月行知道他要什麽,於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輕輕碰了碰桑念生的杯子,“大師既這麽說,那阿念這酒敬師兄吧。”

陸朝元最後逼著桑念生殺了自己,同時也是為他解了魂中冤血的業障,但桑念生此後曾一度氣絕魂散,是江月行半生所修的大願,借三尺法雨中帶出的那蓮子為介重新凝了一個魂魄,算來他所作所為其實並無用處,然而......

“......陸朝元,”桑念生小聲道,“這酒,勉強算他給我賠罪吧,至於其他人,那是他的罪孽,他還不清,自己受著吧。”說著,他將江月行的杯子也拿過來,換了熱茶遞到他手裏,“師兄不許喝酒。”

唐禎抿了抿嘴唇,笑道,“桑師兄也管起人來了,哈哈哈。”

唐無缺左右看看,他是最後一個知道事情始末的人,救他養他的師父,如今已經是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了,然而他卻想到,師父有一天突然寫信讓他離開浩然宗,回到同塵觀來,現在想來,只怕是為了讓他避過那一天的災劫。

然而他知道了那些事後,無論如何不敢在師兄們面前說起此事了,只能暗暗嘆了口氣,給自己滿上酒,默默喝了一杯。

本是團聚的好日子,話說到這兒,所有人卻都心照不宣地沈默了下來。

桑念生看了所有人一眼,故作不高興道,“都是來給我過生辰的,怎沒見有人送禮物?等半天了都。”

江月行皺起眉,“讓你推幾天過,又不願意,年關上下的上哪兒給你買禮物去?今天是年三十你知道嗎?”

一邊滿臉病懨懨的林靜風此時開了口,“......我從前的劍飛升之前,都埋起來了,先記著吧,回頭我給你去挖一把......算了,找得到的話,都給你吧。”

楚州看了看他,奇怪道,“我聽桑念生說過,他那大師兄不學無術,劍都不拿,是個萬事不過心的瀟灑風流之人,現在看來原是框我的?”

林靜風還是那懨懨的樣子,只當桑念生沒跟他說起自己的身份,哦了一聲道,“大師,我前世......”

“呵呵,什麽前世?”楚州笑笑,給自己夾了一塊豆腐,突然大聲叫了一聲,“林靜風,”

林靜風擡起眼,不知楚州要與他說什麽,卻見到他拿著筷子,高高興興地招呼道,“吃飯了。”

此時門外忽然一陣翅膀撲動的聲響,一只大山雀爪上掛著一個織錦包袱,抖著一身白雪飛進了屋中,將那包袱往桑念生身邊一扔,撲棱棱又飛走了。

桑念生莫名地打開那布包,蘇娘子媚氣十足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小阿念過生辰,那我就祝你聰明能識,福慧雙全。那和尚不懂事,他的禮我一並送了,多少賞他一口齋飯吃,啊~”

原來是她......桑念生想起三尺雨中那尷尬的場面,只覺不堪回首,偏偏她這一聲小阿念叫的迂回婉轉,特意拉得老長,分明就是故意打趣他,實在是可惡!

滿桌的人大半都經過了江月行那一口一個“寶寶”的沖擊,此時全都見怪不怪一切如常,唯獨桑念生滿臉通紅,尷尬無比地低頭一看,那包裏放著兩個四方錦盒,打開上面一個,是一盒八個細巧酥餅,全都在中心點了一個紅點,果仁芝麻酥香撲鼻,下面一個,則是——

巴掌大小的長命金鎖一個,上面還鏨了四個小字,“歲歲平安”。

...........這狐貍真的過分了!

“這......這不是尋常人家小娃娃出生時戴的東西嗎?”唐禎小聲問道,“怎麽給桑師兄送這個呀?”

桑念生哭笑不得,啪一聲合上蓋子,收到一邊,將那酥餅拿出來分給眾人,胡亂應著,“她一個狐貍,不懂人間的事情。試試酥餅,我看挺香的。”

子時已到,蒼松崖下大大小小城鎮之中同時響起了爆竹聲,千家萬戶掛上桃符,挑起彩燈,同塵觀四周松柏之上的落雪一時紛紛揚揚,江月行舉起杯子,笑著說道,“諸事願,勝如舊,人生常健。”

“諸事願,勝如舊。”其他人也應聲舉杯,江月行又轉頭看著桑念生,小聲道,“喜樂伴身,歲歲平安。”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