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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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小鸮很緊張。面前的男人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是這種笑只讓他渾身羽毛都想立起來。
白先生狹長的眼輕輕低下，敲了一下煙灰，玉玨碰撞，發出輕微的一聲叮。
“園長的好孩子有些出乎我意料了，人類？稀有品種啊。”
穴小鸮心裏有點緊張，人類考試低能是所有動物的共識，他趕緊解釋：“是這樣的，這個人類孩子的進步很快，和其他的人類並不一樣。她是這次的第……”
白先生輕輕擡了一下煙管，穴小鸮園長瞬間止住了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靜靜的，不敢在這樣的大人物說話前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好像不太在意：“等這次成績出來再說吧，如果依舊是第一，那這次的推薦名額就交給你們學校了。”
“我很看好你，不要讓我失望。”
那位白先生帶著人離開了考場，另一邊，佩幽妍也剛好完成了答題。
這場考試結束的很快，幾乎是她放下筆的瞬間，試卷就被收走了，根本沒有實施到結束考試的前半小時的規定。在試卷被收走後，她就被請離了考場。
現在，她獨自一人站在走廊外面，周邊的教室都在考試，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考試考試開場只過去了二十五分鐘。
成績在第二天就在木維網上刷新出來了。
佩幽妍的名字掛在了城市排行榜的第一行。
這次她有了經驗，以飛升考覆習為理由，提前向老師請假了半個月，然後搬著行李住到了猴爺爺家。
動物語言，動物文化是她欠缺的科目，數學物理化學這幾個科目對於她來說反倒是簡單。
除了覆習之外，鹿珍珍他們還經常打來電話，說學校被記者包圍了，羊城所有的人都好奇為什麽一個人類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剩下的時間陪幽妍就是在猴爺爺家裏覆習。
從網上查的資料和動物們在論壇中的留言來看，飛升考核和平時的書面考試不一樣。
木維網會將所有人的意識帶進某個空間進行考核，考核內容會集中在知識問答上。
只要考核通過，動物們就會有人類軀體化，就像是狐飄飄和小象。他們雖然通過的是假木維網的考核，但因為假木維網是真木維網的分支變異，因此仍然具有效力，讓他們變成了人類。
佩幽妍估計這一次不會是從她腦海中抽題，而是真正的“題庫”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搬走的後半個小時，她的家門被一群人高馬大的人破開了。
他們在房裏搜尋了一周，卻沒有找到她。
帶隊的人臉色沈郁，對著已經空蕩蕩的衣櫃撥打出電話：“白先生，已經跑了。”
考試當天，佩幽妍早早地起了床，打開窗戶時卻發現了不對勁。
外面的植物長勢詭異不說，天上還有大片白色的東西飄落下來，像是雪一樣。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不是雪，而是孢子團。
她皺了皺眉，今天還是戴著帽子出門吧。
但是等出門後又發現了不對勁，居民樓出現的動物似乎太多了。
她看到一頭野牛一頭撞飛另一只野牛，灰狼追逐一只野雞沖進了綠化帶，雪白的狐貍追趕著一只肥碩的老鼠撞在了消防栓上。
就好像一夜之間，這座城市被無理智的動物占領了一樣，目之所及，幾乎沒有正常的理性動物。
報警電話也一直是未接通的狀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的話，來這裏找我。】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看著這條信息下附的位置，她稍微楞了一下。
——苗苗園。
正好今天是考試的日子。
那就去學校吧！
佩幽妍邁開腳步，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她低下頭一看，走廊上，一只水豚咬住了她大衣的衣角。
佩幽妍彎腰摸了摸它的背，堅定地從它口中抽回了自己的衣服。
飄搖的孢子已經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在學校的正門口，一只通黑金眼的黑豹成功獵殺了一只雪鸮，在墻角幾口將它吞下了肚子，它轉過身，用沾著血漬和斷翅的嘴朝著她威脅般地嘶吼。
佩幽妍視線掃了它一眼，拿出校園卡刷卡進入學校。
在學校的廣場中，她看到了一株足有六層樓那麽高的巨大的蘑菇。
它的周身散發著彩色的光，渾身像是個不停搖動的蒲公英，圍繞這傘蓋有一圈像是絲絳一樣金色的觸手在空氣中不斷搖晃。
如果不是詭異地出現在了校園裏，並且還造成了這種混亂的話，佩幽妍覺得自己會欣賞這種美麗的生命的。
她收回仰視的目光，朝著蘑菇底下走過去。
隨著她的走近，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晰，他個子很高，穿著寬松的長衫，妖異的白色長發，長得雖然不錯，可沒有人能輕視他的危險性。
這就是老爹曾經的上司？
她開口提醒：“我來了。”
對方轉過身，吐出一股飄搖的煙氣，雙眼微瞇，看著她的目光漸漸深邃：“平常人見了我不管如何都會害怕，你不一樣。”
佩幽妍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有些無聊：“需要我做出很害怕的表情嗎？我可以試試。”
“你是因為知道了什麽所以不害怕嗎？”他好奇地問她。
在佩幽妍看來，面前的人是在知道自己無法逃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才有閑心在這裏和她聊天。
“也就一點點。”佩幽妍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兩手插在腰間，視線往上看，傘蓋之下反而沒有孢子飄了，也難怪這條陰險的蛇會站在這裏。
“這就是木維網吧？或者我換一個名字，長生？”
白先生眼中劃過一抹意外，也看向這木維網，手中的煙桿玉墜輕輕晃動，發出叮當的輕響。
他不疾不徐道：“不錯。這就是長生。人類……不，我們培育出的，讓人類永生的長生！”
佩幽妍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自豪的，種族都滅光了：“衛玉卿的記憶在哪裏？是你收走了嗎？”
“這個問題，如果你贏了，我就會告訴你一切真相。”
“那就來吧。”
在她答應的瞬間，身後忽然出現了一道風聲，劇痛襲來，視野消失的最後瞬間，她看到了黃綠色扭動著的東西。
再睜開眼就是空無一人的考場上。
摸著後背，佩幽妍慢慢站起來，嚴肅地看著面前逐漸浮現的東西。
“局長，時機到了嗎？她已經昏迷過去了。”
用泡沫和塑料密封住的監控室內此時正站滿了人，他們嚴肅地看著前面的屏幕，上面正實時放映著校園內的畫面。
視頻中的女孩是半個月前聯系的他，告訴他可以一舉鏟除黑旗勢力。
他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想到她卻說出了一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事情。
“黑旗的人真正想要的，其實是木維網中的東西是嗎？看似是在走私動物器官，實際上是在研究靈魂。”
女孩平淡的話讓他渾身悚然。
他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這明明是最核心的機密。接下來他們立刻進行了秘密會議。
知道她在參加了考試後便知道白澤盯上了她，準備撥調人手保護佩幽妍，沒想到卻被她回絕。
“我有辦法保護自己。”
很快，他們被她的另一個消息給驚得忘記了質疑。
“我懷疑他要利用木維網發動襲擊，目標是整個羊城。”
“再等等。”
一道聲音傳來，崔山青回過頭，說話的人是蛇城三大家主之首，白素貞。
崔山青想起來局長說過的，蛇城掌權家主白素珍和黑旗的實際控制人白澤其實是兄妹，從相貌上來看他們確實相似。
她扶著額，斜撐在椅子上，瑩白的皮膚在暗室中似乎在發出微微的鱗片的反光，崔山青知道這不是錯覺，蛇族的人有這種特性。
現在，白素貞微微擡起了眼。順著她的目光，崔山青看到了正在散發著孢子的巨大蘑菇。
這是……有什麽異常嗎？
崔山青忍不住蹙眉，下意識地看向自家局長，胖乎乎的局長還是一副溫和笑瞇瞇的模樣，但熟悉他的崔山青知道，他一定也發現了什麽，認同了白家家主的做法。
“再等等吧……”
對方很強，非常強。
手仿佛被溶解了，完全沒有力氣的軟綿綿的感覺。
沒關系，大腦已經完全麻木了這種疼痛。
只是有點麻煩，用牙齒咬著筆寫的話字體會變得很醜。
她不知道還要這場考試還要持續多久才會結束，只覺得像是考了幾十年，幾百年那麽漫長。
但就在這時，筆下忽然綻放出了絢爛的顏色，無數的考題消失不見，在這片黑暗的星空中，沒有聲音，沒有上下，沒有時間，可她精神上的疲憊卻盡數消退。
“這裏是……？”她發現漆黑的遠方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她。
她輕輕地，警惕地向前。
在黑暗中，隱匿的物體慢慢顯露出它瑰麗的樣貌——那是一座宛如藝術裝置般糾纏的物質集合，細小的銀絲構建成網的結構，並構建出一個整體。
她能看到其中營養的成分在每一根根系中有序地流轉，像是運行的行星，又像是交織纏繞的銀河，恢弘而龐大。
“這裏是我的空間。”
陌生又溫柔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這道聲音讓她想起千百道蟲鳴，千百聲虎嘯，千百萬個難忘的生命的存在。
所以，她知道了。
這裏是木維網。
鏈接，通訊，將所有的生命鏈接在一起的核心之地，世界的樞紐。
“——很高興見到你。你的模樣讓我想起了那群將我從冰層中解救出來的可愛的人類。只是我的錯誤差點摧毀了地球上最繁茂的種族。”
她認真糾正道：“已經摧毀了，現在是動物的天下。”
“——不，我保存了他們的靈魂。你所遇見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同類。”
雖然有了些預感，但真正確定這個猜測的時候，佩幽妍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為什麽把他們變成動物？”
“——抱歉，我的孢子能夠吸收儲存靈魂。那一天溫度太過適宜，我打了個小盹，不小心放出了我儲存了萬年的孢子，等我醒來時他們的軀體已經死去，世界上沒有了新生兒。我只能在將所有的靈魂穩定下來後，再投生到其它種族的身體中。”
光點在她身邊浮動、跳躍。
她忍不住說：“那一定會出亂子啊。”
任何一個人類發現自己變成了動物，都一定會發狂的。
“所以你抹除了他們是人類的認知？然後讓他們從動物變成人類？”
“——是的。前幾百年我一直在努力破解人類的基因，終於實現了改造。我很高興他們以人類的身體重新回到了城市，並給與他們一定權限能夠獲得祖先的知識。這樣美麗的文明不應該被我毀滅。”
佩幽妍深呼吸，理了理思緒。
也就是說，當初的人類為了獲得永生，培養了一種冰河世紀的蘑菇，它的孢子能像是海綿吸取水分一樣把人類的靈魂吸走。
但是這種辦法有一種不可控因素，就是吸走的量可能很多，便在蘑菇內部建造了一種可以存放靈魂的小室。
結果因為幾個吃自熱食品的研究員讓蘑菇周圍溫度上升，孢子爆發，大量的孢子在所有人沒有準備的時候吸走了所有人的靈魂。
蘑菇反應過來的時候人都已經死了，世界上沒有新生兒。
出於內疚，蘑菇將所有人的靈魂保存了起來，放進了能正常繁衍的動物體中。
為了他們精神著想，抹除了他們作為人類的記憶，並編輯基因身體，逐步將他們動物的身體改造成人類，並一點點歸還人類的記憶。
他們註射的孢子就是獲取知識的權限，只是這一點被白蛇反過來利用了。
“——原本你們很快都能回到正常生活的……”
遙遠的聲音低落下來。佩幽妍知道她是看到了外面散發的孢子，世界重歸混亂而歉疚。
“——對不起，人類，我的孢子，我再一次毀滅了你們的文明。”
“——這一次，一定是最後一次了。”
佩幽妍心情覆雜，實際上錯誤的並不是她。蘑菇一直都在為人類的貪婪補救。
正要說話，佩幽妍卻發現自己身邊的光點越來越多，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她向著面前的木維網靠近，她感受到了越來越蓬勃的生命跳動。
“——小人兒，人類保存的知識，該還給你了。”
溫柔的聲音傳遞到她的神經突觸，她感受到柔軟的菌絲從自己的腳踝不斷向上攀爬，皮膚與菌絲接觸的地方傳來微微的涼，它的顫動是如此細弱，生命又是如此頑強。
它不斷地用閃著光輝的微弱力量束縛她，用緊密的觸角鏈接住她的神經——讓信息開始傳遞。
她無法張口詢問，也不用張口詢問，
因為她從未有如此深刻地意識到，面前也是一個浩瀚的宇宙。
最後它說：“抱歉，讓你背負了這麽多。”
“起初我只是想說一句[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然後它的存在，連帶著有些悲傷的聲音都消失了。
面前出現的不再是剛剛永無止境的考場，而是一個龐大醜陋的怪物，它摧毀著一切建築，用龐大的觸手撕裂閃著光的世界。
以它為中心，黑色向著周圍蔓延，滲透，變為無序的碎塊消失。
原來是靠著撕毀考卷來加速的考試進度嗎？
黑發的少女想著。
這樣作弊的手法，無論她答題多快都不可能戰勝。她好像有些生氣，但是情緒又變得很淡。
她反轉手腕，抓取空氣的手中出現了數根隱約浮動的銀色細線。
所以，只好將作弊的考生幹掉了。
下一章是完結章和一部分番外，然後ove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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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小鸮心裏有點緊張，人類考試低能是所有動物的共識，他趕緊解釋：“是這樣的，這個人類孩子的進步很快，和其他的人類並不一樣。她是這次的第……”
白先生輕輕擡了一下煙管，穴小鸮園長瞬間止住了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靜靜的，不敢在這樣的大人物說話前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好像不太在意：“等這次成績出來再說吧，如果依舊是第一，那這次的推薦名額就交給你們學校了。”
“我很看好你，不要讓我失望。”
那位白先生帶著人離開了考場，另一邊，佩幽妍也剛好完成了答題。
這場考試結束的很快，幾乎是她放下筆的瞬間，試卷就被收走了，根本沒有實施到結束考試的前半小時的規定。在試卷被收走後，她就被請離了考場。
現在，她獨自一人站在走廊外面，周邊的教室都在考試，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考試考試開場只過去了二十五分鐘。
成績在第二天就在木維網上刷新出來了。
佩幽妍的名字掛在了城市排行榜的第一行。
這次她有了經驗，以飛升考覆習為理由，提前向老師請假了半個月，然後搬著行李住到了猴爺爺家。
動物語言，動物文化是她欠缺的科目，數學物理化學這幾個科目對於她來說反倒是簡單。
除了覆習之外，鹿珍珍他們還經常打來電話，說學校被記者包圍了，羊城所有的人都好奇為什麽一個人類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剩下的時間陪幽妍就是在猴爺爺家裏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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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考核通過，動物們就會有人類軀體化，就像是狐飄飄和小象。他們雖然通過的是假木維網的考核，但因為假木維網是真木維網的分支變異，因此仍然具有效力，讓他們變成了人類。
佩幽妍估計這一次不會是從她腦海中抽題，而是真正的“題庫”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搬走的後半個小時，她的家門被一群人高馬大的人破開了。
他們在房裏搜尋了一周，卻沒有找到她。
帶隊的人臉色沈郁，對著已經空蕩蕩的衣櫃撥打出電話：“白先生，已經跑了。”
考試當天，佩幽妍早早地起了床，打開窗戶時卻發現了不對勁。
外面的植物長勢詭異不說，天上還有大片白色的東西飄落下來，像是雪一樣。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不是雪，而是孢子團。
她皺了皺眉，今天還是戴著帽子出門吧。
但是等出門後又發現了不對勁，居民樓出現的動物似乎太多了。
她看到一頭野牛一頭撞飛另一只野牛，灰狼追逐一只野雞沖進了綠化帶，雪白的狐貍追趕著一只肥碩的老鼠撞在了消防栓上。
就好像一夜之間，這座城市被無理智的動物占領了一樣，目之所及，幾乎沒有正常的理性動物。
報警電話也一直是未接通的狀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的話，來這裏找我。】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看著這條信息下附的位置，她稍微楞了一下。
——苗苗園。
正好今天是考試的日子。
那就去學校吧！
佩幽妍邁開腳步，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她低下頭一看，走廊上，一只水豚咬住了她大衣的衣角。
佩幽妍彎腰摸了摸它的背，堅定地從它口中抽回了自己的衣服。
飄搖的孢子已經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在學校的正門口，一只通黑金眼的黑豹成功獵殺了一只雪鸮，在墻角幾口將它吞下了肚子，它轉過身，用沾著血漬和斷翅的嘴朝著她威脅般地嘶吼。
佩幽妍視線掃了它一眼，拿出校園卡刷卡進入學校。
在學校的廣場中，她看到了一株足有六層樓那麽高的巨大的蘑菇。
它的周身散發著彩色的光，渾身像是個不停搖動的蒲公英，圍繞這傘蓋有一圈像是絲絳一樣金色的觸手在空氣中不斷搖晃。
如果不是詭異地出現在了校園裏，並且還造成了這種混亂的話，佩幽妍覺得自己會欣賞這種美麗的生命的。
她收回仰視的目光，朝著蘑菇底下走過去。
隨著她的走近，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晰，他個子很高，穿著寬松的長衫，妖異的白色長發，長得雖然不錯，可沒有人能輕視他的危險性。
這就是老爹曾經的上司？
她開口提醒：“我來了。”
對方轉過身，吐出一股飄搖的煙氣，雙眼微瞇，看著她的目光漸漸深邃：“平常人見了我不管如何都會害怕，你不一樣。”
佩幽妍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有些無聊：“需要我做出很害怕的表情嗎？我可以試試。”
“你是因為知道了什麽所以不害怕嗎？”他好奇地問她。
在佩幽妍看來，面前的人是在知道自己無法逃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才有閑心在這裏和她聊天。
“也就一點點。”佩幽妍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兩手插在腰間，視線往上看，傘蓋之下反而沒有孢子飄了，也難怪這條陰險的蛇會站在這裏。
“這就是木維網吧？或者我換一個名字，長生？”
白先生眼中劃過一抹意外，也看向這木維網，手中的煙桿玉墜輕輕晃動，發出叮當的輕響。
他不疾不徐道：“不錯。這就是長生。人類……不，我們培育出的，讓人類永生的長生！”
佩幽妍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自豪的，種族都滅光了：“衛玉卿的記憶在哪裏？是你收走了嗎？”
“這個問題，如果你贏了，我就會告訴你一切真相。”
“那就來吧。”
在她答應的瞬間，身後忽然出現了一道風聲，劇痛襲來，視野消失的最後瞬間，她看到了黃綠色扭動著的東西。
再睜開眼就是空無一人的考場上。
摸著後背，佩幽妍慢慢站起來，嚴肅地看著面前逐漸浮現的東西。
“局長，時機到了嗎？她已經昏迷過去了。”
用泡沫和塑料密封住的監控室內此時正站滿了人，他們嚴肅地看著前面的屏幕，上面正實時放映著校園內的畫面。
視頻中的女孩是半個月前聯系的他，告訴他可以一舉鏟除黑旗勢力。
他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想到她卻說出了一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事情。
“黑旗的人真正想要的，其實是木維網中的東西是嗎？看似是在走私動物器官，實際上是在研究靈魂。”
女孩平淡的話讓他渾身悚然。
他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這明明是最核心的機密。接下來他們立刻進行了秘密會議。
知道她在參加了考試後便知道白澤盯上了她，準備撥調人手保護佩幽妍，沒想到卻被她回絕。
“我有辦法保護自己。”
很快，他們被她的另一個消息給驚得忘記了質疑。
“我懷疑他要利用木維網發動襲擊，目標是整個羊城。”
“再等等。”
一道聲音傳來，崔山青回過頭，說話的人是蛇城三大家主之首，白素貞。
崔山青想起來局長說過的，蛇城掌權家主白素珍和黑旗的實際控制人白澤其實是兄妹，從相貌上來看他們確實相似。
她扶著額，斜撐在椅子上，瑩白的皮膚在暗室中似乎在發出微微的鱗片的反光，崔山青知道這不是錯覺，蛇族的人有這種特性。
現在，白素貞微微擡起了眼。順著她的目光，崔山青看到了正在散發著孢子的巨大蘑菇。
這是……有什麽異常嗎？
崔山青忍不住蹙眉，下意識地看向自家局長，胖乎乎的局長還是一副溫和笑瞇瞇的模樣，但熟悉他的崔山青知道，他一定也發現了什麽，認同了白家家主的做法。
“再等等吧……”
對方很強，非常強。
手仿佛被溶解了，完全沒有力氣的軟綿綿的感覺。
沒關系，大腦已經完全麻木了這種疼痛。
只是有點麻煩，用牙齒咬著筆寫的話字體會變得很醜。
她不知道還要這場考試還要持續多久才會結束，只覺得像是考了幾十年，幾百年那麽漫長。
但就在這時，筆下忽然綻放出了絢爛的顏色，無數的考題消失不見，在這片黑暗的星空中，沒有聲音，沒有上下，沒有時間，可她精神上的疲憊卻盡數消退。
“這裏是……？”她發現漆黑的遠方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她。
她輕輕地，警惕地向前。
在黑暗中，隱匿的物體慢慢顯露出它瑰麗的樣貌——那是一座宛如藝術裝置般糾纏的物質集合，細小的銀絲構建成網的結構，並構建出一個整體。
她能看到其中營養的成分在每一根根系中有序地流轉，像是運行的行星，又像是交織纏繞的銀河，恢弘而龐大。
“這裏是我的空間。”
陌生又溫柔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這道聲音讓她想起千百道蟲鳴，千百聲虎嘯，千百萬個難忘的生命的存在。
所以，她知道了。
這裏是木維網。
鏈接，通訊，將所有的生命鏈接在一起的核心之地，世界的樞紐。
“——很高興見到你。你的模樣讓我想起了那群將我從冰層中解救出來的可愛的人類。只是我的錯誤差點摧毀了地球上最繁茂的種族。”
她認真糾正道：“已經摧毀了，現在是動物的天下。”
“——不，我保存了他們的靈魂。你所遇見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同類。”
雖然有了些預感，但真正確定這個猜測的時候，佩幽妍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為什麽把他們變成動物？”
“——抱歉，我的孢子能夠吸收儲存靈魂。那一天溫度太過適宜，我打了個小盹，不小心放出了我儲存了萬年的孢子，等我醒來時他們的軀體已經死去，世界上沒有了新生兒。我只能在將所有的靈魂穩定下來後，再投生到其它種族的身體中。”
光點在她身邊浮動、跳躍。
她忍不住說：“那一定會出亂子啊。”
任何一個人類發現自己變成了動物，都一定會發狂的。
“所以你抹除了他們是人類的認知？然後讓他們從動物變成人類？”
“——是的。前幾百年我一直在努力破解人類的基因，終於實現了改造。我很高興他們以人類的身體重新回到了城市，並給與他們一定權限能夠獲得祖先的知識。這樣美麗的文明不應該被我毀滅。”
佩幽妍深呼吸，理了理思緒。
也就是說，當初的人類為了獲得永生，培養了一種冰河世紀的蘑菇，它的孢子能像是海綿吸取水分一樣把人類的靈魂吸走。
但是這種辦法有一種不可控因素，就是吸走的量可能很多，便在蘑菇內部建造了一種可以存放靈魂的小室。
結果因為幾個吃自熱食品的研究員讓蘑菇周圍溫度上升，孢子爆發，大量的孢子在所有人沒有準備的時候吸走了所有人的靈魂。
蘑菇反應過來的時候人都已經死了，世界上沒有新生兒。
出於內疚，蘑菇將所有人的靈魂保存了起來，放進了能正常繁衍的動物體中。
為了他們精神著想，抹除了他們作為人類的記憶，並編輯基因身體，逐步將他們動物的身體改造成人類，並一點點歸還人類的記憶。
他們註射的孢子就是獲取知識的權限，只是這一點被白蛇反過來利用了。
“——原本你們很快都能回到正常生活的……”
遙遠的聲音低落下來。佩幽妍知道她是看到了外面散發的孢子，世界重歸混亂而歉疚。
“——對不起，人類，我的孢子，我再一次毀滅了你們的文明。”
“——這一次，一定是最後一次了。”
佩幽妍心情覆雜，實際上錯誤的並不是她。蘑菇一直都在為人類的貪婪補救。
正要說話，佩幽妍卻發現自己身邊的光點越來越多，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她向著面前的木維網靠近，她感受到了越來越蓬勃的生命跳動。
“——小人兒，人類保存的知識，該還給你了。”
溫柔的聲音傳遞到她的神經突觸，她感受到柔軟的菌絲從自己的腳踝不斷向上攀爬，皮膚與菌絲接觸的地方傳來微微的涼，它的顫動是如此細弱，生命又是如此頑強。
它不斷地用閃著光輝的微弱力量束縛她，用緊密的觸角鏈接住她的神經——讓信息開始傳遞。
她無法張口詢問，也不用張口詢問，
因為她從未有如此深刻地意識到，面前也是一個浩瀚的宇宙。
最後它說：“抱歉，讓你背負了這麽多。”
“起初我只是想說一句[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然後它的存在，連帶著有些悲傷的聲音都消失了。
面前出現的不再是剛剛永無止境的考場，而是一個龐大醜陋的怪物，它摧毀著一切建築，用龐大的觸手撕裂閃著光的世界。
以它為中心，黑色向著周圍蔓延，滲透，變為無序的碎塊消失。
原來是靠著撕毀考卷來加速的考試進度嗎？
黑發的少女想著。
這樣作弊的手法，無論她答題多快都不可能戰勝。她好像有些生氣，但是情緒又變得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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