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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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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

金絲雀罵罵咧咧地獨自出門。

到工廠的路上並不遠,只是風大,天色又昏暗,茂密的樹影在地面上不穩定地晃動,這種像是噩夢的場景,讓膽子小點的動物都不敢在天黑後出來。

路上行人很少,樹葉沙沙而動,金絲雀飛了一會便累了。

今天代步工具犯蠢她不想乘,可自己飛也不知道會損傷她多少美麗的羽毛。

正憂傷著,忽然間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掃視著她,猛地回頭——身後只有空空的道路,頭頂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風吹動她的毛發,金絲雀的翅膀輕微地抖動起來,帶來令人輕輕戰栗的冷。

剛才好像感覺到背後有人。

她眼睛一直盯著樹杈間,等風吹開了樹葉,看清藏在樹葉裏的東西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樹枝後,金絲雀才慢慢轉過身,向著自己的工廠飛過去。

天氣轉冷了呢,還是要撈一筆大的,不管如何要把庫存在冬天前清掉,不然大客戶們都要冬眠了。

金絲雀的身影在路燈下漸漸消失——躲在樹葉間的巨隼老五縮著一只腳,差點沒從樹杈上翻過去。

見人跑了才趕緊從翅膀毛裏掏出手機,電話立即接通,他向著那頭小聲匯報:“大哥大哥,目標已經進入工廠了!”

卷簾門吱呀吱呀地向上卷起,金絲雀化身的人類女性一伏身就鉆了進去,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值班的人也沒有動靜。

金絲雀臉色都黑了,這些家夥不會以為停電了就可以偷懶了吧?

金絲雀緊皺著眉:“人呢?值班的人在哪兒?都給我出來!”

幽暗的空間中卻只有她的回音,蛇室的蛇輕輕地盤娑著鱗片去看她。

金絲雀啪啪按亮手機,撥了半天沒撥通,氣得瞪起了圓溜溜的眼睛,切齒罵道:“這些懶得被蟲子吃掉羽毛的東西!看我不給他們好好記一筆!”

把手機點開手電筒,金絲雀去看廠房的電閘,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

……剛剛,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過去了?

輪廓上像是一條長長的直立的影子,她微微皺著眉,慢慢轉頭向著身後看去,只看到黑漆漆的蛇櫃間冷冰冰的地面。

地上有一塊深色的痕跡。

手機的燈光一照,她心中便驚得一跳。

一大片的血跡!

慌慌張張地連著退了好幾步,直到扶到了後面的蛇室才稍微地鎮定下來。

這樣的痕跡在她的工廠也不是少見,殺蛇總要流血的,說不定是哪個冒失的員工沒弄好。等會一塊罵一頓。

可是心底總有一種不安,總覺得接下來還會發生點什麽。

黑夜中,一陣蛇類摩挲的聲響起,這種聲音不大,但是在黑暗的環境裏卻十分清晰。

她轉過臉,疑惑地想:尋常的蛇聲音有這麽大嗎?

鳥類的夜間視力十分差,金絲雀直覺發生了什麽,將手機往後面一照,頓時臉色一白,恐懼感油然升起。

暗淡的藍色背景下,黑色的,像是滑溜溜的黑水一樣的蛇,從每一個櫃子裏游動出來。

它們像是受到了什麽召喚,不間斷地從自己的蛇室中游動而出,匯成了一條黑色的河,蛇身與蛇身交纏翻轉,浪一樣糾纏,綿延。

這些東西是發了什麽病!

她驀地瞪大雙眼,緊靠在墻壁上,後背發寒。

“蛇神會懲罰作惡的商人。”腦子裏猛然間冒出這句話。

“歡迎來到午夜故事會。我們的聽眾朋友點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已經在人類間流傳已久,講的呢,是唯利是圖的商人會變成物蛇的故事。”甜美的聲音從電臺中傳出。

想要將收音調到美樂夢芭電臺的金絲雀剛剛打開了手上精致的瓶子,聞聲皺眉:“今天怎麽多了一個頻道?”

“阿黑,來給我換一個。”

旁邊的黑豹趴在地上,悠閑地甩著尾巴,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接著捧著平板,為自己的豹和老鼠動畫片按下下一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要換自己換!

她正用昂貴的精油塗著自己的羽毛,根本手上騰不開空來換頻道,只能翻了個白眼,自己換就自己換。

就在此時,那頭的聲音已經配著說不出的詭異的BGM緩緩講起。

“聽說在紅豆巷中藏著一只土豺狼,豺狼十分富有,常常一擲千金。”

“時間久了,就有人發現了古怪的地方——他常常在半夜拿裝滿水的大壺悄悄溜出去。”

“鄰居問他,他緊張地張望後才道:有一條大蛇盯上我了,我要把路上的氣味都消掉,讓它找不到,不然我就會變成一只物蛇!”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個玩笑。”

“直到有一天,他們發現豺狼沒有再出門。他的身體被發現時,身體已經變成了腐肉,打碎了骨頭扭曲成長條,拼成了一條蛇的形狀。”

金絲雀抖了抖羽毛,覺得背後有一點發冷。

“紅豆橋區鬧了一陣,最後發現這只豺狼專門出售過期產品謀取暴利,他出售的最好的產品就是以蛇為主要原料的蛇辣條,為了蛇辣條大量捕殺蛇群,招惹到了蛇神。”

“更加可怕的是他死亡後也不安寧,濃厚的詛咒讓他會不甘地在同樣捕殺蛇制作辣條的人身邊出沒,他會吸引來小蛇,小蛇會帶來蛇神,蛇神會殺死那個他跟著的人,讓他成為下一個物蛇。”

金絲雀打了一個寒戰。

背景音裏適時響起了豺狼的叫聲,像是徘徊在人間的幽魂,還夾雜著飲泣的嗚咽。

主持人恢覆了溫和帶著笑意的聲音。

“多有趣的故事,感謝這位觀眾的投稿。”

有趣個毛毛蟲啊!這種爛俗的故事到底是誰在聽!

金絲雀沒了興趣,覷了一眼看動畫片津津有味的黑豹,將頻道調到了美夢樂芭的音樂電臺。

美妙的音樂響起,將她的不安統統驅散。

如今,看著眼前的場景,她心裏砰砰直跳,不自覺想到了剛剛的傳說,不禁咽了咽。

這是物蛇吸引來的小蛇嗎?

剛才她看到的影子就是物蛇??

面前的場景已經完全超過了她的認知。絕對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

她急忙向後退去,結果撞上了墻壁上的蛇櫃。

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地往腦袋後面的蛇櫃一瞧,剛剛櫃子居然被她撞開了一個縫,一條只有筷子大的青色的小蛇慢慢地從裏面爬了出來,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

這裏不能再待了。

金絲雀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一頭沖進了一道倉庫門後,將那些東西擋在外面,拿起手機正要報警,忽然就是一頓。

不行,這裏面可是有不少難以見光的好東西,警察一來她就完了!

還是打給這裏的值班人!

改變了主意,她一邊緊張地註意著四周,一邊按著號碼。

這裏應該是安全的,她沒發現有蛇,說不定那傳說中的蛇神都是假的!

哆嗦著手,她剛要按下撥通鍵,就感受到了忽然起來的一陣涼風吹著她的後脖頸。

“……救……救命……”

戰栗的聲音絕望地從她喉嚨間發出,一只巨大的蟒蛇威嚴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它眼瞳大得像是兩個燈籠,眼睛深處閃著危險的深紅色光芒。

她從未見過的巨大的蛇身漸漸上升。

金絲雀小腿抖得厲害,一下子癱倒在地,覺得自己渾身都輕飄飄的,巨大的恐懼讓她完全不敢動彈一下。

難道——這就是蛇神?

對方撕拉分裂開巨大的嘴,猩紅的信子觸探著。

死亡的氣息仿佛已經貼在面頰,金絲雀大口喘著氣,恐懼在那一刻超過了閾值,咚地一下昏厥了過去。

空氣安靜了一兩秒。

大蛇居然停了下來,像是電影放到一半暫停了一樣,維持著張開口欲要咬下脖頸的動作停滯在了半空中。

“我們這是……成功了?”

有一道細碎的聲音從角落裏響起。

“哢噠”一聲輕響,大蛇消失,躲藏在櫃子下面的佩幽妍爬了出來,嗯了一聲。

鹿珍珍晃晃腦袋,輕輕松松就抖掉了自己身上的人皮縫合道具。

佩幽妍忍不住吐槽:“制作得很精巧,但是材料太差了,下次不要租這家的演出服,我都不敢讓你上場。”

“嘿嘿,其實是我自己做的,沒有合適的材料了,反正也是用這一次。”

鹿珍珍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湊近觀察了一番,金絲雀確實已經被嚇暈過去了。

說這話的同時,頭頂上飛下來幾只巨隼,他們分別負責斷電,監控位置還有控制投影的方向。

整件奇異案件都是早有預謀的大型舞臺演出,觀眾只有一位,就是金絲雀,現在看來演出效果還不錯。

為小象出了一口氣,鹿珍珍高興了一會,居然就又升起種淡淡的失落。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佩幽妍,人類女孩小小一只,正在蹲在一邊清點著道具,防止留下破綻。

真厲害啊,居然能將一個投影偽裝出那樣的效果。

成績也那麽好,那麽優秀的她,毫無疑問能考上青果院的,可是自己卻不一定了。

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但是好像無形之中她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了,好像終有一天,她們會去往不同的世界,想著想著,心情不知不覺更加低落了。

砰地一聲巨響。

鹿珍珍嚇了一跳,一低頭就看到女孩一腳暴力地踩在了投影儀上,設備瞬間七零八落。

“怎麽了?”

“果然用502粘這些東西還是太勉強了!”

佩幽妍胡亂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白皙的臉因為躲藏蹭到灰,弄得臟兮兮的。

“還是把它們重新變成一堆廢品,打哪來回哪去吧!”

鹿珍珍困惑看著地面上的碎木片,神情凝重地撿起了幾樣重要的部件仔細看了看,然後表情一松:“也不是完全沒有用,我幫你做個外殼重新安裝上,賣相好一點還可以買一個好價錢。”

“這種東西還可以挽救嗎?”

“核心部件沒壞,只要裝個外殼就行,我重新量一下,用木頭刨出適合的位置……”

說著說著,鹿珍珍發現佩幽妍睜大了眼睛,閃閃發光地盯著她。

“好厲害!”

鹿珍珍瞬間紅了臉。

有、有嗎?

“小老師!我也很厲害!我隔八百米緊緊追蹤金絲雀!”巨隼老五揮動著翅膀,眼睛瞪得牛大,翅膀揮得虎虎生風。

“我也是!我也是!居然一點不緊張。看來我還是很適合幹這個的嘛。”巨隼老三湊上來找誇。

巨隼老大呼扇了他一翅膀子,兇狠瞪道:“給我好好學習,別動歪心思!”

“老大,你又認錯鳥了!而且我這次可還是考了八十分呢!”老四揉著頭,委屈辯解。

他也沒有不好好學習啊。

鹿珍珍則眨著大眼睛,歪著頭看著他們。

“應該快來人了,我們快離開這裏。”

收拾好裝備,佩幽妍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催促著快點離開。

那件事過後他們就迎來了期中考試,因為忙碌的學習,沒有人有時間來新街。

聽游手好閑的巨隼們說,蛇辣條沒有再上架。

對於手裏有錢的孩子們來說少了種危險又刺激的零食有幾分遺憾,只是期中考試更加重要。

等熬過了期中考試,蛇辣條的熱度就過得差不多了。

可令佩幽妍頭疼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期中考試佩幽妍拿下了雙葉區和羊城的雙料狀元!

和羊城的原第一鬃狼並列第一,這樣恐怖的進步速度已經讓所有人驚呆了。成績發布的當日,苗苗園的警衛加強了三倍,專門用來防止社會媒體的瘋狂騷擾。

而幾大報刊底下熱度最高的話題就是新晉狀元的首次采訪究竟會花落誰家。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進入了小葉小區,將二手自行車停到了樓下車庫,坐上電梯,按下樓層,一路上都沒有碰到一個人。

黑影有點奇怪,往日這種時候都是下班的時候,不然就是吃飽了飯在樓底下溜達的,可是她卻連人都沒有見到。

黑影左右看看,見沒什麽人註意到自己,便快速閃身進了電梯。

等進了密閉空間後她才摘下帽子,拆下口罩。

已經距離成績公布過了一個星期,新聞的時效性已經過去,她稍微安全了點,再過段日子就不用這麽偷偷摸摸了。

叮當一聲,電梯停下。

她看見門微微開著,透過縫隙能看到一點家裏的地毯。

她不禁疑惑,難道衛玉卿已經回來了?

佩幽妍心裏高興了一下,今天回來得很早啊。

走出電梯,她握住門把手正要推開,指尖卻像是觸電一般疼痛起來,一股寒意順著胳膊直沖上了腦門,心臟撲騰撲騰不正常地跳動。

少女自然地擡頭,像是在嘀咕門牌號錯了,果斷轉身重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閉,她才發覺自己的牙齒在不斷地打顫。

她可以肯定,家裏面此刻存在的東西一定很危險!

數字不斷跳動,樓梯遠離了家門,她才感覺到溫度漸漸回升。

叮當一聲,到了八樓。

她假裝平靜地走出了電梯,走向了何老師家門口。

她額頭和後心都是冷汗,卻顧不得自己,只掏出了手機,從裏面找到了衛玉卿。

她是想要打電話告訴衛玉卿家裏進賊了的,忽然有想到衛玉卿現在是醫生,她不能打擾他。

抿了抿唇,她先快速編輯了一個消息發送給衛玉卿,希望他早點看到,然後就要打報警電話。

有麻煩當然要找警察叔叔!

可還沒按下通話鍵,背後的門開了。

“啊,佩幽妍同學啊,你怎麽會在這裏?”

頂著一頭亂糟糟頭發穿著睡衣的何微驚訝地看著她,手上還提著兩袋垃圾袋,似乎準備倒垃圾。

佩幽妍楞了一下。

啊,是的,她剛才到了何微家門口。

佩幽妍感覺自己待在這走廊上總有一種毛毛的感覺,於是揚起笑臉,笑著問:“何老師能讓我進去嗎?我有幾道考試題不會。”

何微嘴角輕輕抽搐:怎麽可能!全科目滿分拿到的第一還有不會的?

又設想了一下讓學生進入她家,看到那亂七八糟的豬窩的場景……不行!為了名譽她絕對不能放人進來!

何微表情為難地撓了撓頭:“老師要出門了啊。改天吧,明天下課再找我。”

佩幽妍一把抓住了何微的胳膊,一手搶過垃圾袋,臉上一臉乖巧的三好學生笑:“老師,丟垃圾是吧?我幫你丟,我們先去看題目吧!”

“但是,我……”房間還沒收拾啊!

想到屋子裏亂丟的衣服,何微崩潰地一把甩開她的手,砰地一聲關上門:“佩佩明天再來!老師馬上就出門!”

佩幽妍拍著門喊道:“老師!你不要掙紮了!今天我一定要知道答案的!要不我給你念題目啊!”

她蹲下身,翻找到卷子清脆地念叨道:“尖尾兔袋鼠又叫紋兔袋鼠,通常群居,能在一次生育以後立即發情交配……請算出n年後這個小島上近親交配的概率。”

沒有回音。

“老師,這題好難啊。”

沒有回音。

“老師,你周圍會不會有鄰居是袋鼠啊!”

門內,何微自暴自棄的大喊:“等我三分鐘!”

三分鐘後,佩幽妍如願坐在了何微的家中。

作為一個完美的三好學生,沒有一位老師的門是撬不開的。

在玄關處換了拖鞋,佩幽妍走進了何微的客廳,房間乍一看十分的整潔舒適。

這是一個寬敞的客廳,原木色的家具,沙發也是暖色調的,上面是一盞鈴蘭花式的吊燈。

但是仔細一看,所有的櫃子都是關得嚴嚴實實的,茶幾上是倉促間擦過的濕漉漉的幾道痕跡,地面上有薯片的殘渣。

“家裏……只有可樂了。”

坐在沙發上,何微遞給她一杯沒有氣泡的可樂,眼睛不停地在周圍溜來溜去,估計是在檢查有沒有什麽露出來的小馬腳,並且生怕這馬腳一不小心就讓老師的威嚴崩塌了。

“老師今天上午有看到什麽特別的人來嗎?”

捧著可樂杯子,佩幽妍問道。

何微下意識想要搖頭:她上午都在睡覺,哪裏知道有沒有什麽人來。

她頓了頓,才發覺這麽說好像有點不對。努力回想了一會道:“今天快放學的時候聽到了點聲音,說是地震演習。”

佩幽妍點了點頭。

噢~地震演習,所以讓小偷趁虛而入了嗎?但是很奇怪啊,為什麽偏偏是他們家,明明是高樓層住戶,小偷不嫌麻煩?

而且演習用得著這麽久嗎?

又在何老師家裏待了一會,佩幽妍回到了自己家門前。

面前的門緊鎖著,她怔了怔,這次掏出鑰匙,打開門輕輕地走了進去。

客廳沒有任何人來過的痕跡,她還是有些不安,先去檢查了一下各個房間,家裏現金也沒有丟失,也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難道說是有什麽變態闖進家裏安裝了攝像頭?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栗。準備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家裏能安裝針孔攝像頭的地方,此時忽然註意到客廳的茶幾上有兩杯水。

衛老爹早上走的時候沒來得及收拾?

順手拿起來收掉,結果摸到水杯的瞬間便是一頓。

熱的。

姐姐催促睡覺了,差三百就是日六了!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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