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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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
金絲猴家的正對門是一張長桌子，桌面一片狼藉，幾只猴子正在用籃子將桌面收拾起來去清洗。
在她們頭頂上掛著數十張吊床，毛禿禿的猴子們在上面吱呀吱呀地蕩來蕩去，吵鬧地叫喚著互相扔東西打鬧，靠著熟練的攀爬技術在吊床與吊床間來回騰跳，幾周大的猴子都能用胳膊蕩秋千。
猴子們可以在整整一層樓裏竄來竄去，只不過一整層的面積，對於六七十只猴子來說還是太小了。
佩幽妍驚訝地張望著，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這是……花果山水簾洞？
猴子吱吱叫著，好奇地爬過來試探地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又在她要感到不適前挪走。
“是兔子來了！”
“兔子來了，找爺爺咯。”
猴子跳起來。
“爺爺爺爺！爺爺在書房裏。”
說到爺爺，那些小猴子們都互相張望，趕緊從衛玉卿身上跳下來，小猴子們不敢在爺爺面前造次。
衛玉卿應了一聲，朝著幾個猴姨道：“我給孩子們帶了一些水果，就在樓下了。”
一只抱著小猴孩的猴媽道：“好，我等興哥下工回來的時候就讓它帶上來。”
興哥和一眾的猴子爹都在同一個工地搞建築。
衛玉卿又對佩幽妍道：“你先在客廳等我，爸爸去見見猴爺爺。”
佩幽妍也想跟著去，可是她正被猴姨抱在懷裏，與其說是抱，不如說是禁錮。
長著猴毛的胳膊蹭著她的臉，佩幽妍不太舒服，衛玉卿一走，猴姨們就沒了顧忌。
家裏的其他小猴子都有母猴帶著，這一個沒有監護人，幾乎是默許著是無主之物。
於是她被挾持著，幾個利落的飛躍，到了最高的吊床上。
一群的猴姨一見跑了，連忙四爪著地跟著追去，眨眼間，小小的吊床擠滿了猴子，危險地吱呀搖晃。
佩幽妍從猴姨中掙紮出自己的臉，打眼就看見已經繃緊到極限的吊床繩子，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這玩意不會要斷吧？
要！逃出去！
她掙紮著擠出來了腦袋和一只胳膊。
一只外邊的猴高興壞了，趁機抓住了胳膊，用力拉扯。
“別！”她驚恐地瞪大眼。
下一秒，繩子崩斷。
地面在飛速向著她靠近，這麽短的時間內，她只能做到護住頭，保護好自己的重要部位。
沈重的撞擊讓她背部一痛，慶幸的是她落在沙發上，沙發的緩沖讓她沒有什麽大礙。
可是睜眼就看到再次向著自己包抄過來的猴姨們，這次是一點也不敢逗留，翻下沙發隨便就向著一個房間沖過去。
她一頭紮進最近的一扇半開的門中，砰地一聲關上門，將這些猴群關在門外。
猴群吱吱吱地亂叫，卻進不來。
她用身體擋著門，終於松了一口氣。
得救了……
她喘著氣，心臟紊亂地跳，發覺自己的手腳冰涼一片。
走親訪友變成了猴群逃生，她估計自己以後都不敢隨隨便便拜訪別人家了。
起碼也要調查一下家族背景幾口人再說！
又扭頭確定門被她反鎖，憑借蠻力打不開，佩幽妍擔心猴姨們拿了鑰匙來開門，準備找東西擋住，結果腳剛後退了一步就發現自己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
佩幽妍拿起來一看，卻是個……撥浪鼓？
扭頭四顧，只見自己所在的房間不似外面的客廳那樣淩亂，反而處處透著溫馨和整齊，桌子上放著玩具，櫃子上有拆開的奶粉罐，當然，最顯眼的還是最中間的兩張嬰兒搖籃。
她不會……進入別人家了吧？
實在是之前帶給她的映像太炸裂，佩幽妍一時無法想象猴家還有這樣的環境。
說起來，整棟樓都是猴家的，那麽在一層裏面租給別的租客一兩間屋子也不是不可能。佩幽妍胡亂猜測，走近卻發現兩張床裏一張床空著，另一邊床上躺著個猴寶寶，睜著一雙大眼睛，懵懂地看著她。
它穿著嬰兒的連體衣，未沾染灰塵的金色絨毛顯得圓頭圓腦，還怪可愛的。
猴寶寶拔出吮吸著的手指，用沾著口水的手指了指搖籃頂上的桃子掛件。
佩幽妍就將它取下來遞給它。
猴寶寶抱著玩，安安靜靜，和外頭的猴子一點也不一樣。
猴寶寶張開嘴咯咯地笑，露出開始冒乳牙的牙床。
“28.”
“……29”
書房裏，一個銀發的老人正用坐在輪椅上，用一只胳膊舉著啞鈴，胳膊上肌肉已經有些松弛，舉的時候已經有些勉強。
聽見門口有動靜，他擡頭望了一眼衛玉卿，接著繼續舉啞鈴數數。
“……30！”
老人將啞鈴放到架子上，因為身體放松舒出了口氣，從桌子上拿起一塊方巾擦汗。
衛玉卿問：“侯老身體恢覆了？”
“哪能啊。”他閉了閉眼，擦完汗，讓衛玉卿坐下，自己轉著輪椅背過身，脫下背心，露出的背脊上滿是陳年刀痕。
“我這風濕的毛病後半輩子都好不了嘍！年輕時候糟蹋身體，老了這些債也躲不過，你看，病都來了。”猴老撿起幹凈背心換上，又回頭道。
“還得多虧了你的藥，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
衛玉卿：“猴老身體康健，比一般年輕人還要強上幾分。”
老人高興地笑起來，眼尾的皺紋笑得皺在一起：“最近工作怎麽樣？那護士長還狐假虎威嗎？”
“護士長態度已經好了很多。”
“也是，你撿的小丫頭比你強硬。”
猴老消息靈通，讓衛玉卿有點不好意思。
“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麽？不會是來看我這老骨頭的吧？”
“侯老，您還記得實驗室吧？”
老猴一驚：“他們找來了？一撥人還是兩邊都……？”
一時沈默。
猴老望向窗外，道：“我有個法子，可以讓你再躲一陣，只要躲過這一陣。”
“丟掉多餘的東西去虎城投靠虎王，在那裏，猴老我的名頭在那裏還是能用一用的，那些王公貴族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把你交出去。”
衛玉卿垂下眼，他很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侯老的話意。
多餘的東西……侯老說的，怕是妍妍吧……
轉學手續覆雜耗時長，如果去辦轉學手續一定會打草驚蛇。
那些人沖著他來的，如果他去了虎城，在虎城的庇佑下，那些人難保不會對留在羊城的妍妍下手，所以他不能這樣做。
猴老等了一會，見他居然沒反應，皺眉冷聲道：“看來你不是來找我求助的，是我誤會了。”
“侯老，我……”
猴老擺了擺手：“行了，我可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沒生氣。”
“我也知道你在猶豫什麽。”
“當初你跑到黑旗那烏煙瘴氣的實驗室待那麽多年，出來了還是清清白白的，心性上一點沒變，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好孩子。”
“現在好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想要承擔大人的責任，身為長輩，猴老我也只能送你一句話。”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就算犯一點無傷大雅的錯，只要不忘記你想要做什麽，你依舊會是個好孩子。”
“所以……去吧，想做什麽就去做，還有猴爺給你兜底。”
衛玉卿笑著道：“侯老，我不是孩子了。”
老猴子瞪眼：“只要我在，你就是個蹦不出我五指山的小兔崽子！”
擲地有聲地喊完這句話，他就轉動著輪椅，氣沖沖地向外走。
衛玉卿笑著去推：“那侯老……之後還要拜托您多多照拂那個孩子。”
侯老很不耐煩：“行了行了，我這不是正要去看看那丫頭？”
朝向著陽臺的門鎖響起了轉動的聲音。
外面有人？
她看向房間的另一扇門。這間房間似乎為了讓猴寶寶睡得安穩，窗簾拉著，只些微的陽光透過藍色的窗簾，所以她無法知道門那頭通往的是什麽地方。
不會是那些猴姨吧？
這麽執著？換個門也要進來抓她？
門被打開，進來的不是猴，而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一身輕松而舒適的居家服，腳上好好地穿著一雙紫色的拖鞋，身後翹著一條長長的猴子尾巴。
也是只猴。
佩幽妍還沒來得及拉起警惕，她懷中的包袱就微微動了動，掉下來的嬰兒被裏露出一個嬰兒猴子的模樣，猴孩睡顏恬靜，在她懷中安心熟睡。
“哎呀，你是誰？”她壓低了聲音問，像是擔心她的音量太大吵醒孩子。
但實際上完全不需要，她聲音本來就很溫柔很輕。
佩幽妍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門外很安靜，狂熱的猴姨應該是已經離開了，進退兩難，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把自己趕走。
但見到佩幽妍這個動作，年輕女人就明白了。
她將一根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下，先掀開了搖籃的簾子，將小猴子放進去，看著另一個搖籃中正睜著眼看她的小猴子，微微一笑，將它晃了晃，抱起來走到陽臺外。
佩幽妍跟著她走過去，外面陽光正好，一陣風過來，能看到外面綠葉吹得像是波浪。
“今天真乖，睡醒了也沒有哭。”猴女士拿了一個桃子的玩具給她玩，小猴子把桃子當成球，在桌面上滾來滾去，自得其樂。
佩幽妍在女人旁邊坐下，小猴子看見了，朝她咯咯咯地笑，抓著玩具，手上的鈴鐺晃動著發出了一連串的響聲。
舉動上看，和人類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猴女士眼含微笑看著猴寶寶，話卻對著她說的。
“她們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
佩幽妍皺眉不說話，那些猴姨也太沒有顧忌了，她一想起來就後怕。
“我們這個種族母性本能非常強烈。”
“為了能讓後代離開風餐露宿的環境，向上進化，猴姨們背井離鄉來這裏。但是有天資的孩子畢竟是少數，很多阿姨的孩子都因為天資不高被遣送回了老家，而阿姨們為了剩下的孩子們考慮，和孩子分開留在了城市，她們就像是曾經的人類為了學區房在努力一樣，這些阿姨也是為了後代的猴子能在這裏立足。”
“為了後代的進化，她們已經做了她們能做的。就像是我爸爸一樣。”
她嘆了一聲，似乎回憶起了往昔歲月，眼中略微濕潤：“我爸爸打拼下來這一份家業，媽媽一直守在城市中，才有了資格留在這裏，然後是族群……一整個族群都能在城市有庇護所。”
佩幽妍撓了撓頭，那也不是不能體諒。
說了這麽久，忽然想起這裏不止兩個人，卻沒聽到第三道聲音。
佩幽妍轉頭一看就發現正小猴子已經閉上眼睛，腦袋一點一點，佩幽妍趕緊穩住他的身體，一臉無措地喊猴女士：“又睡著了。”
猴女士笑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將分量也不輕的小猴子交回猴女士懷裏，佩幽妍忽然察覺到什麽，轉頭一看，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爺爺，衛玉卿就站在那爺爺後面。
“兔兔！”
佩幽妍喜笑顏開地跑到他身邊。
“這位是？”
佩幽妍的看向輪椅上的老人，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卻和普通老人不同，他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活脫脫一個黑手黨教父！
衛玉卿笑道：“就叫猴爺爺吧。”
猴老聽見這話皺眉，這壞心的兔子，當給他安個孫女的名頭他就會心軟了嗎！
頓時板起臉，臉上又兇了兩分，瞪著佩幽妍。
佩幽妍臉上化了糖，甜滋滋的，響亮清脆地喊：“爺爺！”
侯老心一哆嗦。
皺皺眉，瞅瞅佩幽妍，抽抽鼻子，手上開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佩幽妍疑惑地偏了偏頭，猴爺似乎找不到東西了，幹脆就從手上拔下來了個指環，不在意地丟給她。
“小玩具拿著玩去吧。”
佩幽妍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衛玉卿就急忙搶過指環要塞回去。
“太貴重了！侯老，請您收回去！”
“煩人！你這家夥！平時大大方方的，今天怎麽這麽推三阻四！”猴老眉頭能夾死蒼蠅，說什麽也不收。
旁邊的猴女士溫柔笑著勸道：“收著吧，人類和猴子是近親，送親戚這禮物不過分，這孩子應該是沒了直系親屬才由衛先生撫養的吧？多一層保障。”
“那也不——”
“你趕緊走趕緊走，我家不留你吃午飯！”
侯老氣得親自上手趕人。
衛玉卿只好將東西遞給佩幽妍。
佩幽妍不傻，明白了這必然不是單純的指環，想必還帶著什麽其它寓意，於是十分小心地接過來放進口袋裏。
“這個指環，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有猴爺爺在場，沒有人敢放肆，佩幽妍出了門就問衛玉卿。
“你知道我們剛剛見到的猴爺爺是誰嗎？”
“是三城流動動物的老大，所有不在城市管轄的動物想要入城，都需要經過猴老之手。”
佩幽妍倒吸了一口氣。
“那不就是丐幫幫主？”
“嗯？丐幫是什麽？”
佩幽妍搖了搖頭：“沒事。那這個指環呢？”
她手中的指環通體黑色，上面有銀藍色的不知名碎屑，入手涼滑，質感很特別。
“這是隕石上的石頭，是侯老的代表，只要有它在，你可以向任何不在籍的城市居民尋求幫助。”
“侯爺是真的把妍妍當孫女了。”
衛玉卿蹲下身，與她一般無二的紅色眼中滿是高興。
“這麽厲害……”她忍不住感嘆了一聲，然後抓住了衛玉卿的手，試圖給他戴上，卻被他制止。
衛玉卿站起來，揉了揉她頭頂：“不要辜負侯爺爺好意，你好好收著就好。”
佩幽妍小聲哼唧了兩聲以示反抗。
這就是靈活變通。
衛兔子那麽多仇人，萬一沒了不就也間接威脅到了她的生活條件？
因為和鹿珍珍他們約在了新街，所以佩幽妍還得坐車去。
公交車站很近，在揮別了衛玉卿後，佩幽妍就自己背著小背包赴約。
她不太明白逛街有什麽好逛，有這時間不如多寫幾道題。
但是走之前，衛玉卿從錢包裏抽出了幾張大鈔塞進了佩幽妍的小背包。
“這是零花錢，對朋友可不能小氣。”
來了來了，一不小心玩瘋了，咳咳，狼狽趕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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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家的正對門是一張長桌子，桌面一片狼藉，幾只猴子正在用籃子將桌面收拾起來去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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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們可以在整整一層樓裏竄來竄去，只不過一整層的面積，對於六七十只猴子來說還是太小了。
佩幽妍驚訝地張望著，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這是……花果山水簾洞？
猴子吱吱叫著，好奇地爬過來試探地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又在她要感到不適前挪走。
“是兔子來了！”
“兔子來了，找爺爺咯。”
猴子跳起來。
“爺爺爺爺！爺爺在書房裏。”
說到爺爺，那些小猴子們都互相張望，趕緊從衛玉卿身上跳下來，小猴子們不敢在爺爺面前造次。
衛玉卿應了一聲，朝著幾個猴姨道：“我給孩子們帶了一些水果，就在樓下了。”
一只抱著小猴孩的猴媽道：“好，我等興哥下工回來的時候就讓它帶上來。”
興哥和一眾的猴子爹都在同一個工地搞建築。
衛玉卿又對佩幽妍道：“你先在客廳等我，爸爸去見見猴爺爺。”
佩幽妍也想跟著去，可是她正被猴姨抱在懷裏，與其說是抱，不如說是禁錮。
長著猴毛的胳膊蹭著她的臉，佩幽妍不太舒服，衛玉卿一走，猴姨們就沒了顧忌。
家裏的其他小猴子都有母猴帶著，這一個沒有監護人，幾乎是默許著是無主之物。
於是她被挾持著，幾個利落的飛躍，到了最高的吊床上。
一群的猴姨一見跑了，連忙四爪著地跟著追去，眨眼間，小小的吊床擠滿了猴子，危險地吱呀搖晃。
佩幽妍從猴姨中掙紮出自己的臉，打眼就看見已經繃緊到極限的吊床繩子，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這玩意不會要斷吧？
要！逃出去！
她掙紮著擠出來了腦袋和一只胳膊。
一只外邊的猴高興壞了，趁機抓住了胳膊，用力拉扯。
“別！”她驚恐地瞪大眼。
下一秒，繩子崩斷。
地面在飛速向著她靠近，這麽短的時間內，她只能做到護住頭，保護好自己的重要部位。
沈重的撞擊讓她背部一痛，慶幸的是她落在沙發上，沙發的緩沖讓她沒有什麽大礙。
可是睜眼就看到再次向著自己包抄過來的猴姨們，這次是一點也不敢逗留，翻下沙發隨便就向著一個房間沖過去。
她一頭紮進最近的一扇半開的門中，砰地一聲關上門，將這些猴群關在門外。
猴群吱吱吱地亂叫，卻進不來。
她用身體擋著門，終於松了一口氣。
得救了……
她喘著氣，心臟紊亂地跳，發覺自己的手腳冰涼一片。
走親訪友變成了猴群逃生，她估計自己以後都不敢隨隨便便拜訪別人家了。
起碼也要調查一下家族背景幾口人再說！
又扭頭確定門被她反鎖，憑借蠻力打不開，佩幽妍擔心猴姨們拿了鑰匙來開門，準備找東西擋住，結果腳剛後退了一步就發現自己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
佩幽妍拿起來一看，卻是個……撥浪鼓？
扭頭四顧，只見自己所在的房間不似外面的客廳那樣淩亂，反而處處透著溫馨和整齊，桌子上放著玩具，櫃子上有拆開的奶粉罐，當然，最顯眼的還是最中間的兩張嬰兒搖籃。
她不會……進入別人家了吧？
實在是之前帶給她的映像太炸裂，佩幽妍一時無法想象猴家還有這樣的環境。
說起來，整棟樓都是猴家的，那麽在一層裏面租給別的租客一兩間屋子也不是不可能。佩幽妍胡亂猜測，走近卻發現兩張床裏一張床空著，另一邊床上躺著個猴寶寶，睜著一雙大眼睛，懵懂地看著她。
它穿著嬰兒的連體衣，未沾染灰塵的金色絨毛顯得圓頭圓腦，還怪可愛的。
猴寶寶拔出吮吸著的手指，用沾著口水的手指了指搖籃頂上的桃子掛件。
佩幽妍就將它取下來遞給它。
猴寶寶抱著玩，安安靜靜，和外頭的猴子一點也不一樣。
猴寶寶張開嘴咯咯地笑，露出開始冒乳牙的牙床。
“28.”
“……29”
書房裏，一個銀發的老人正用坐在輪椅上，用一只胳膊舉著啞鈴，胳膊上肌肉已經有些松弛，舉的時候已經有些勉強。
聽見門口有動靜，他擡頭望了一眼衛玉卿，接著繼續舉啞鈴數數。
“……30！”
老人將啞鈴放到架子上，因為身體放松舒出了口氣，從桌子上拿起一塊方巾擦汗。
衛玉卿問：“侯老身體恢覆了？”
“哪能啊。”他閉了閉眼，擦完汗，讓衛玉卿坐下，自己轉著輪椅背過身，脫下背心，露出的背脊上滿是陳年刀痕。
“我這風濕的毛病後半輩子都好不了嘍！年輕時候糟蹋身體，老了這些債也躲不過，你看，病都來了。”猴老撿起幹凈背心換上，又回頭道。
“還得多虧了你的藥，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
衛玉卿：“猴老身體康健，比一般年輕人還要強上幾分。”
老人高興地笑起來，眼尾的皺紋笑得皺在一起：“最近工作怎麽樣？那護士長還狐假虎威嗎？”
“護士長態度已經好了很多。”
“也是，你撿的小丫頭比你強硬。”
猴老消息靈通，讓衛玉卿有點不好意思。
“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麽？不會是來看我這老骨頭的吧？”
“侯老，您還記得實驗室吧？”
老猴一驚：“他們找來了？一撥人還是兩邊都……？”
一時沈默。
猴老望向窗外，道：“我有個法子，可以讓你再躲一陣，只要躲過這一陣。”
“丟掉多餘的東西去虎城投靠虎王，在那裏，猴老我的名頭在那裏還是能用一用的，那些王公貴族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把你交出去。”
衛玉卿垂下眼，他很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侯老的話意。
多餘的東西……侯老說的，怕是妍妍吧……
轉學手續覆雜耗時長，如果去辦轉學手續一定會打草驚蛇。
那些人沖著他來的，如果他去了虎城，在虎城的庇佑下，那些人難保不會對留在羊城的妍妍下手，所以他不能這樣做。
猴老等了一會，見他居然沒反應，皺眉冷聲道：“看來你不是來找我求助的，是我誤會了。”
“侯老，我……”
猴老擺了擺手：“行了，我可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沒生氣。”
“我也知道你在猶豫什麽。”
“當初你跑到黑旗那烏煙瘴氣的實驗室待那麽多年，出來了還是清清白白的，心性上一點沒變，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好孩子。”
“現在好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想要承擔大人的責任，身為長輩，猴老我也只能送你一句話。”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就算犯一點無傷大雅的錯，只要不忘記你想要做什麽，你依舊會是個好孩子。”
“所以……去吧，想做什麽就去做，還有猴爺給你兜底。”
衛玉卿笑著道：“侯老，我不是孩子了。”
老猴子瞪眼：“只要我在，你就是個蹦不出我五指山的小兔崽子！”
擲地有聲地喊完這句話，他就轉動著輪椅，氣沖沖地向外走。
衛玉卿笑著去推：“那侯老……之後還要拜托您多多照拂那個孩子。”
侯老很不耐煩：“行了行了，我這不是正要去看看那丫頭？”
朝向著陽臺的門鎖響起了轉動的聲音。
外面有人？
她看向房間的另一扇門。這間房間似乎為了讓猴寶寶睡得安穩，窗簾拉著，只些微的陽光透過藍色的窗簾，所以她無法知道門那頭通往的是什麽地方。
不會是那些猴姨吧？
這麽執著？換個門也要進來抓她？
門被打開，進來的不是猴，而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一身輕松而舒適的居家服，腳上好好地穿著一雙紫色的拖鞋，身後翹著一條長長的猴子尾巴。
也是只猴。
佩幽妍還沒來得及拉起警惕，她懷中的包袱就微微動了動，掉下來的嬰兒被裏露出一個嬰兒猴子的模樣，猴孩睡顏恬靜，在她懷中安心熟睡。
“哎呀，你是誰？”她壓低了聲音問，像是擔心她的音量太大吵醒孩子。
但實際上完全不需要，她聲音本來就很溫柔很輕。
佩幽妍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門外很安靜，狂熱的猴姨應該是已經離開了，進退兩難，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把自己趕走。
但見到佩幽妍這個動作，年輕女人就明白了。
她將一根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下，先掀開了搖籃的簾子，將小猴子放進去，看著另一個搖籃中正睜著眼看她的小猴子，微微一笑，將它晃了晃，抱起來走到陽臺外。
佩幽妍跟著她走過去，外面陽光正好，一陣風過來，能看到外面綠葉吹得像是波浪。
“今天真乖，睡醒了也沒有哭。”猴女士拿了一個桃子的玩具給她玩，小猴子把桃子當成球，在桌面上滾來滾去，自得其樂。
佩幽妍在女人旁邊坐下，小猴子看見了，朝她咯咯咯地笑，抓著玩具，手上的鈴鐺晃動著發出了一連串的響聲。
舉動上看，和人類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猴女士眼含微笑看著猴寶寶，話卻對著她說的。
“她們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
佩幽妍皺眉不說話，那些猴姨也太沒有顧忌了，她一想起來就後怕。
“我們這個種族母性本能非常強烈。”
“為了能讓後代離開風餐露宿的環境，向上進化，猴姨們背井離鄉來這裏。但是有天資的孩子畢竟是少數，很多阿姨的孩子都因為天資不高被遣送回了老家，而阿姨們為了剩下的孩子們考慮，和孩子分開留在了城市，她們就像是曾經的人類為了學區房在努力一樣，這些阿姨也是為了後代的猴子能在這裏立足。”
“為了後代的進化，她們已經做了她們能做的。就像是我爸爸一樣。”
她嘆了一聲，似乎回憶起了往昔歲月，眼中略微濕潤：“我爸爸打拼下來這一份家業，媽媽一直守在城市中，才有了資格留在這裏，然後是族群……一整個族群都能在城市有庇護所。”
佩幽妍撓了撓頭，那也不是不能體諒。
說了這麽久，忽然想起這裏不止兩個人，卻沒聽到第三道聲音。
佩幽妍轉頭一看就發現正小猴子已經閉上眼睛，腦袋一點一點，佩幽妍趕緊穩住他的身體，一臉無措地喊猴女士：“又睡著了。”
猴女士笑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將分量也不輕的小猴子交回猴女士懷裏，佩幽妍忽然察覺到什麽，轉頭一看，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爺爺，衛玉卿就站在那爺爺後面。
“兔兔！”
佩幽妍喜笑顏開地跑到他身邊。
“這位是？”
佩幽妍的看向輪椅上的老人，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卻和普通老人不同，他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活脫脫一個黑手黨教父！
衛玉卿笑道：“就叫猴爺爺吧。”
猴老聽見這話皺眉，這壞心的兔子，當給他安個孫女的名頭他就會心軟了嗎！
頓時板起臉，臉上又兇了兩分，瞪著佩幽妍。
佩幽妍臉上化了糖，甜滋滋的，響亮清脆地喊：“爺爺！”
侯老心一哆嗦。
皺皺眉，瞅瞅佩幽妍，抽抽鼻子，手上開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佩幽妍疑惑地偏了偏頭，猴爺似乎找不到東西了，幹脆就從手上拔下來了個指環，不在意地丟給她。
“小玩具拿著玩去吧。”
佩幽妍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衛玉卿就急忙搶過指環要塞回去。
“太貴重了！侯老，請您收回去！”
“煩人！你這家夥！平時大大方方的，今天怎麽這麽推三阻四！”猴老眉頭能夾死蒼蠅，說什麽也不收。
旁邊的猴女士溫柔笑著勸道：“收著吧，人類和猴子是近親，送親戚這禮物不過分，這孩子應該是沒了直系親屬才由衛先生撫養的吧？多一層保障。”
“那也不——”
“你趕緊走趕緊走，我家不留你吃午飯！”
侯老氣得親自上手趕人。
衛玉卿只好將東西遞給佩幽妍。
佩幽妍不傻，明白了這必然不是單純的指環，想必還帶著什麽其它寓意，於是十分小心地接過來放進口袋裏。
“這個指環，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有猴爺爺在場，沒有人敢放肆，佩幽妍出了門就問衛玉卿。
“你知道我們剛剛見到的猴爺爺是誰嗎？”
“是三城流動動物的老大，所有不在城市管轄的動物想要入城，都需要經過猴老之手。”
佩幽妍倒吸了一口氣。
“那不就是丐幫幫主？”
“嗯？丐幫是什麽？”
佩幽妍搖了搖頭：“沒事。那這個指環呢？”
她手中的指環通體黑色，上面有銀藍色的不知名碎屑，入手涼滑，質感很特別。
“這是隕石上的石頭，是侯老的代表，只要有它在，你可以向任何不在籍的城市居民尋求幫助。”
“侯爺是真的把妍妍當孫女了。”
衛玉卿蹲下身，與她一般無二的紅色眼中滿是高興。
“這麽厲害……”她忍不住感嘆了一聲，然後抓住了衛玉卿的手，試圖給他戴上，卻被他制止。
衛玉卿站起來，揉了揉她頭頂：“不要辜負侯爺爺好意，你好好收著就好。”
佩幽妍小聲哼唧了兩聲以示反抗。
這就是靈活變通。
衛兔子那麽多仇人，萬一沒了不就也間接威脅到了她的生活條件？
因為和鹿珍珍他們約在了新街，所以佩幽妍還得坐車去。
公交車站很近，在揮別了衛玉卿後，佩幽妍就自己背著小背包赴約。
她不太明白逛街有什麽好逛，有這時間不如多寫幾道題。
但是走之前，衛玉卿從錢包裏抽出了幾張大鈔塞進了佩幽妍的小背包。
“這是零花錢，對朋友可不能小氣。”
來了來了，一不小心玩瘋了，咳咳，狼狽趕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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