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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天下父母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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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天下父母心(二)

綠萍有些不安。自從那天晚上楚濂濕了大半身衣裳,黑著一張臉下樓,周臨並沒有從書房出來,讓綠萍敏感地察覺楚濂說的事情並不是什麽好事。想問一問楚濂,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他更加煩躁。楚濂眼神陰郁地看了她一眼,甩了甩頭,面色通紅地咆哮了一句:“我總算看到了什麽叫殘酷無情,什麽叫鐵石心腸,什麽叫頑固不化,什麽叫蠻不講理!上天給了我機會叫我看明白,好好好,很好!!”說完冷笑數聲,甩開綠萍,一腳踏上摩托車就騎遠了。綠萍被楚濂推得踉蹌了一下,擡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望了望,咬了咬牙,握緊了拳,一言不發地回到大廳。難堪和憤怒的情感在她心中狠狠地攪了幾攪,最終綠萍微擡了擡下巴,表情又恢覆一派淡然。這時她看見舜涓領著紫菱拿著覆習資料去了書房。

紫菱那張小臉明顯哭過,兩只眼睛紅腫著,不時抽噎著,低著腦袋一副受氣包的樣子。綠萍暗中皺了皺眉頭,擔心周臨見了紫菱這個樣子心裏不舒服,繼而和舜涓不和。其實從小到大,紫菱愛哭的這個毛病一直沒改,那兩行淚珠兒順著臉頰淌下,一雙水水的眼睛望著你,配上微紅的小鼻子,輕咬嘴唇的小細牙,柔弱中帶著倔強,純真中加上無辜,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演繹出來,叫誰看了都要說上一句“我見猶憐”。汪展鵬素來心軟,這一點在對紫菱的態度上尤為明顯,紫菱一哭,他準先問舜涓和綠萍的不是。綠萍從開始的不滿嫉妒,到後來的無動於衷,直至冷眼旁觀這日覆一日的情景。她不知道舜涓心裏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父親到底為什麽會如此偏愛妹妹。她只有努力做好自己,在別處收獲著由自己的出色和優異帶來的讚美與艷羨。

綠萍有點可憐紫菱,她似乎永遠只能躲在父親的羽翼下去編織著幼稚可笑的“夢想”,像蝸牛一樣縮在自己的殼裏,寧可在水晶宮殿裏沈睡,也不願探頭看一眼窗外從生的荊棘。

正在胡思亂想著,忽然看見周臨和舜涓從書房中走了出來,兩人臉上看不出異色。綠萍心中稍安,忙迎了上去。見綠萍還在等著,臉上帶著關心困惑的神色,周臨心中一軟,溫聲道:“綠萍,去休息一下吧。臉色不太好,不舒服麽”舜涓一聽,仔細看了看綠萍道:“還真是,去躺會吧。咦,楚濂走了嗎怎麽沒動靜這孩子,招呼也不打一個。”聽到舜涓的抱怨,綠萍心中一跳,強笑道:“天也晚了呀,我怕伯父伯母擔心,先叫他回去了。”周臨哼了一聲,道:“回了就好。我還真怕那小子賴我們家不走了呢!”舜涓聽出周臨話中味道不對,怕綠萍多心,忙推了一下周臨,示意綠萍回房。

回到臥室,舜涓便詢問起來。周臨就將楚濂的話原原本本,毫無保留的向她覆述了一遍。舜涓越聽臉色越難看,到最後忍不住站起身來來回回走動,周臨便把她按坐在床邊,讓她冷靜。舜涓長長吐了一口氣,道:“楚濂怎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自己不還在讀碩士,倒勸別人不要考大學!真叫個‘飽漢不知餓漢饑’!虧他還要給紫菱輔導,輔導半天輔導出這麽個結果來!嘖嘖,話說得好像我們把紫菱往火坑裏推似的,竟還那麽說綠萍,虧綠萍待他一片真心!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說出這麽一般沒頭腦的話來!”

周臨冷笑著道:“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見不得別人學好,說著漂亮話引著人往岔路上走。這樣的人哪能配的上綠萍竟有膽子那樣詆毀她,他以為自己是誰渾身骨頭沒二兩重的東西!我說他遲早的跳出來露了形,今天可不是應了我的話!”舜涓看著周臨渾身冒著冷氣,一字一句往外蹦著話的樣子,心中不禁一顫,過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道:“那,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周臨道:“什麽怎麽辦一個混小子而已,有什麽舜涓你什麽時候倒這樣小心起來”舜涓看了周臨一眼,斟酌著道:“雖是混賬話,聽得倒令人驚心。他是什麽時候有了這些怪念頭是一時糊塗還是思慮已久這都要好好看看,畢竟關系到心性人品呢。”周臨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點頭道:“不錯,是得好好看看這人了。涉及兩個丫頭,不可大意。綠萍對他如此上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就連紫菱也受他影響頗深,這很要小心了。”

周臨邊說邊用手指敲擊著躺椅扶手,思索著說道:“綠萍要是問起你就照實說,但是楚濂拿她跟紫菱比的那些混話就不用提了,先看看她是什麽態度。貿然全說了即使綠萍不信,到底傷了她的心。綠萍懂事,這些話點到即止即可,夠她思量一陣子的了。紫菱嘛,就不用跟她講了,我猜不去考大學這件事就是她和楚濂商量的。這丫頭年紀不大心眼不少,竟把楚濂說成了她的同盟,讓他去打先鋒。要是把這心思用對地方就好了,紫菱是聰明,可都是些小聰明,到底上不了正道。你就去跟她說說,把心思都給我用到學習上去,別再想什麽旁門左道。也別再提什麽不考大學的話,這些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至於那個楚濂,你就打電話給心怡說教紫菱的老師找到了,不用再麻煩他了。為了不耽誤他工作,也節省他的時間,叫他不用再來了吧。心怡和尚德都是心細的人,定會問楚濂。那小子藏不住話,這下大家不是都明白了就先這樣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舜涓想了想道:“很好。我這就去和綠萍說吧。這孩子雖不多話,心思很重,得早點和她把話說清楚的好。”周臨點點頭,就此揭過不提。

紫菱看著書本上面的字,符號數字在她眼中漸漸變成了一只只蝌蚪,歡快地游來游去。她沮喪地嘆了口氣,趴倒在書桌上,回想著剛才舜涓板著臉數落她的話,字字直戳她的內心,也讓她明白楚濂為她所做的都失敗了。楚濂,楚濂!念著藏在心裏為之顫抖的名字,她又一次有了流淚的沖動。她被深深地感動了,想象著楚濂面對父親慷慨陳詞的神情和話語,她不禁為這樣勇於為她抗爭的楚濂心碎了。哦,他怎麽可以真的這樣做了,自己本來不抱什麽希望了。原來自己在他心裏是有著一席之地的,而且這個一席之地的地位還不低!認識到這一點,紫菱又快樂起來了,沖淡了她初次“反抗”失敗的煩惱。

她的心此時已被“楚濂”這兩個字填滿了,再也塞不進任何東西了。她開始想象著下一次見楚濂時候要擺出怎樣的神情,說出什麽樣的有趣的話題(她忘了被告之近階段楚濂已被她家列上拒絕其上門的黑名單了)。她不在乎那些人因她沒考上大學而露出吃驚得令她不舒服的眼光了。楚濂是那麽地理解她,支持她,有楚濂就足夠了!她不是綠萍第二,也不是舜涓第二,不需要把所謂的“驕傲”與“自負”傳承下去。為什麽要把自己弄得那麽辛苦自己本不是那樣的人!

想到這裏,紫菱伸手拿出了藏在鉛筆盒裏的一只紙飛機,上面寫有她的《一簾幽夢》的小詩: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簾幽夢!楚濂,你和我早已相逢,是否已經相知這一簾幽夢你我最終可否與共紫菱鼻子一酸,眼圈一紅,為自己的癡情哀傷起來了。她的目光落到紙飛機的機翼上,左邊畫著一道珠簾,右面畫著一艘帆船。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都已經坐在了餐桌上,唯獨缺少了紫菱。由於昨晚又沈浸在自己美妙的腦內小劇場中,紫菱的學習任務並沒有完成。周臨對她下了死命令,補不完任務不許睡覺,並在紫菱對面坐下來辦公,看著她不許她偷懶。紫菱被逼的無法,只得老實下來,到了淩晨一點才交出幾張錯誤連篇的練習。樓上傳來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響,紫菱姍姍來遲,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沒有梳,臉上兩個黑眼圈表明她又度過了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紫菱一點兒也不在意她現在的形象,拉開椅子抓了只三明治就大嚼了起來。周臨看了紫菱一眼道:“紫菱,吃完飯收拾一下,家裏要來客人。”紫菱頓了一下,道:“怎麽我這樣子礙眼了怎麽不讓綠萍去”舜涓皺眉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叫你見見人比請尊神還難。放心,客人是你見過的,還是你爸的老朋友。”綠萍轉過臉來微笑道:“是呀,就是費雲舟叔叔和他弟弟。紫菱你在上次宴會時不是和雲舟叔叔的弟弟聊過幾句嗎,還記得嗎”

“噢,那個‘費麻煩’!是他!”紫菱跳起來,不顧盤子參差湯匙被她帶的一陣響動,“什麽‘雲舟叔叔的弟弟’,他有名字的,叫做費雲帆!”紫菱得意地睨了一眼綠萍,“他可是個傳奇人物!他會彈吉他,還會自譜歌曲,有著許許多多的奇異故事!”紫菱的雙眼又開始朦朧起來,顯然又沈浸在自己的浮想聯翩中去了。在夜色中,每一處燈光下都有一個故事,每個故事都是一個夢!噢,多麽有詩意!配合他說出這句話時憂郁的眼神和好聽的聲音,紫菱就這樣被他打動了。她聽他講的諸多失敗的情感經歷,陪著他一起傷心感嘆。她戲稱他為“麻煩”,他親昵地叫自己為“失意”,還為自己彈唱了一首現編的歌,兩顆心在美妙的歌聲中產生了共鳴。

“……紫菱,你也回去為綠萍加油是吧紫菱,紫菱!”紫菱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臉上還微微發燙,“什麽”“……綠萍,你說吧。”周臨頗有深意地地看了紫菱一眼,久到令她心裏發毛後,自豪地命令道。綠萍有點兒害羞,但更多的是高興:“因為今年暑假就要出國留學,基本上以後就不會再去跳舞了。‘飛天舞社’算是要解散了。大家很舍不得,於是在前幾個月就商議請我在出國前完成一部舞臺劇,算是給我這幾年舞蹈生涯做一個完美的答覆。這是大家凝聚了心血的作品,既是為我送行,也是為各人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總算不負眾望,下周就是首演了,所以我想請我們全家還有楚濂一家一起去觀看我的演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大家都因為綠萍一席話末尾的那個名字而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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