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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基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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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基裘)

基裘是天生的精分。嗯,想問精分是什麽?

委婉來說,就是神經病。什麽?感覺這一點也不委婉?

已經很委婉了哦,身邊有很多人管她叫瘋子的。

對於自己的奇怪之處,基裘挺小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她很容易情緒不穩定,受到刺激後尖叫是最常見的表現,受到特別大的刺激時會打砸東西或是打人。家裏的傭人們不敢亂說話,住在一個房子裏的叔伯家的弟妹們會偷偷管她叫瘋子。

有時基裘也會想,她是因為不正常所以被叫作瘋子,還是因為被叫作瘋子所以做出了不正常的事。在基裘想破腦袋前,父親告訴她,她的這個特質遺傳自祖母。

基裘對祖母完全沒有印象,因為祖母在她一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祖母對她來說,只是畫像和畫冊裏的大家都說是親人的模糊身影。精分這個詞,是從母親那裏聽說的。據說,祖母的情況比她嚴重很多,以至於到連一張清晰的照片都沒有。因為祖母從來不能好好的坐著以及站著,幾乎沒有正常的時候,偶爾冷靜下來跟人對話也必定在幾句話後突然搖頭尖叫。母親沒有告訴基裘,祖母在宅邸的生活到底是怎麽樣的,只講了這些。母親告訴她那些事情時,看向她的眼神很覆雜,痛苦、憎恨、擔憂、心疼……母親的具體想法,基裘無從得知,但她很感謝母親一直以來對她各種出格行為的放縱。

基裘不喜歡社交的繁文縟節,不喜歡呆在家裏被管束在大小姐的言行條框裏,一有機會就往外跑。母親對她跳脫的一面總是睜一眼閉一眼,還會幫忙在祖父面前周旋。基裘告訴母親,她想去當職業獵人,母親只是楞了楞,沒有反對。基裘覺得母親是家裏最關心最理解自己的人,如果以後她當上了職業獵人賺到大錢,她想邀請母親跟她一起生活。父親就算了,父親要繼承家業,沒機會享這個福。基裘對父親的感情沒有對母親那麽深,但並沒有感情不好,父親大體上也對她挺放任,就是偶爾會抓著她要她必須學會某些令人頭疼的課程。

她曾經在禮儀課上發過瘋,不止一次,禮儀老師換了一個又一個。不過最後她還是掌握了那些大小姐必備的社交技能。基裘覺得,自己的病情不算嚴重,她發作的時候頭腦是很清醒的,而且發洩過後很快就會平靜下來。如果強制自己克制情緒,反而會出現失去心智的大爆發,為了避免這個,基裘有一個私人的發瘋計劃表。家裏的地方夠大,要找一個能盡情大吼大叫的地方不難。

不過,隨著年歲的增長,在宅邸自由出入變得困難起來。即使有母親的掩護,兩次裏也有一次會被抓住。基裘偷聽到了父親和祖父的談話。

“雖然有些毛病,但我們家的女兒不愁嫁。我為基裘選了幾個合適的夫家,你們替她選一個吧。”

“父親,我覺得早了點。”

“知道你舍不得女兒,又不是要你馬上把女兒嫁出去。先挑選著,提前把該準備的東西備起來。”

“……是。”

基裘從門縫裏聽到了這段對話,還想繼續聽下去時,另一頭響起了腳步聲。基裘沒有等來父母親的旁敲側擊,但直覺告訴她,父親有在操心她的婚事。有時她去找母親,會撞見父親,一貫喜歡說教的父親只是看了她一眼心虛似的迅速離開,這讓基裘確信她很快就要有一個見都沒見過的未婚夫了。

基裘離家出走了。給母親留了一張字條,告訴她自己要去參加獵人測試。她帶上了身份證,拿了幾件方便行動的衣服,背上了偷偷準備的登山包。沒敢拿自己的銀行卡,怕被追查到下落,基裘只帶走了一些現金。

報名和尋找正確的測試地點沒有難住基裘,她可是好幾年前就想著要當獵人了。獵人測試的難度比預料的大,基裘在第三關被刷了下來。被淘汰之後,基裘沒有氣餒,她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經驗,明年一定可以順利通過。沒有被家裏抓到,還認識了新的朋友,基裘像一只自由的鳥,快樂的繼續著冒險。

她在參加獵人測試的過程中,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男人。明明是男人,卻留著長發,他的頭發非常的漂亮,銀色的長卷發在陽光下的照射下會閃閃發光。男人的名字叫席巴,性格有一點點沈悶,身上有著難以說清楚的奇怪氣場,但是基裘能在他的眼神裏看到隱藏著的激情。他對她一見鐘情,真巧,她也是。

兩人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基裘知道席巴順利通過了獵人測試,拿到了獵人執照。她約他見面,請他吃飯慶祝,對方欣然同意。

“你有結婚對象嗎?”吃飯時,基裘按捺不住心裏洶湧的感情,直接問出口。

“沒有。”

“那我們在一起吧?啊,對了,你會介意我發瘋嗎?”

“什麽?”

“就是……”

基裘告訴了席巴自己的毛病,席巴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但也沒有答應她的求婚。兩人以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相處了半個月。某一天,席巴不見了,他的個人物品和生活過的痕跡一起消失,電話也變成了空號。基裘找遍房間的各個角落,最後找到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再會”,可她不確定那是不是席巴留下的。

基裘覺得自己被甩了。人生中第一次追求異性就遭遇滑鐵盧,基裘難過了幾天,賠付了旅店老板的損失,再次踏上一人的冒險。總之,她一定要當上職業獵人,在那之前,她是不會回家的!

……

基裘回家了,回到了火光沖天的家。手中的手機在大力下發出悲鳴,亮起的屏幕上是母親最後的話——孩子,你自由了。收到這條消息時,基裘碰巧就在鄰近的城市。母親可能出了大事,這個想法下,基裘連夜買了最快的票乘坐飛艇往家裏趕。她給母親發的消息石沈大海,撥過去的電話,無人接聽。母親的、父親的、祖父的,甚至叔叔伯伯堂兄妹們的電話,沒有一個能打通。在飛艇上快要到達目的地時,基裘看到了遠方依稀的火光和黑夜中團團升起的白煙。

“這裏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火光中突然出現的蒙面人向著基裘沖來,一閃而過的寒光似乎說明了什麽。

基裘抽出小刀與疑似殺手的蒙面人搏鬥起來。很快,更多的蒙面人出現,她漸漸落入下風。平日裏熱鬧的鄰裏,在這個夜晚仿佛死絕了一般安靜。他們的打鬥聲、叫喊聲,沒有引來任何一個圍觀的人。

她抓住了包圍圈一瞬間的漏洞,突圍而出。蒙面人們窮追不舍,一個、兩個、三個,她被三人追上了山坡。

跳下去的話,生還的概率有多少?對方會繼續追擊嗎?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

砰!一枚子彈射中了她的大腿。基裘跪了下來。

“哈,跑到這種地方來,真是自尋死路!”離開城市的範圍,再怎麽鬧出動靜也沒關系了。三個人舉著槍,向基裘走近。

砰!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打中了基裘握著小刀的手臂,手指無力的松開。三人撲了上去。

死亡沒有立刻降臨。三人中的一個狠狠抓住她的頭發,貪婪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然後劃過她的脖頸和胸口。

“不要!啊啊啊啊——”基裘發病了。無數個耳光也沒能止住她的尖叫。在槍口對準眉心的瞬間,她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基裘以為,那是死者的世界。

回過神來,三個蒙面人倒在腳邊。不知為何,槍傷造成的疼痛不見了,基裘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腿,忍不住伸手去探蒙面人的呼吸。

——三人都斷氣了。而她還在呼吸,她還在活人的世界裏。

是她殺的嗎?雖然很想殺,但,這是怎麽做到的?

雜亂的腳步聲自不遠處傳來,基裘撿起小刀,猶豫了一秒,撿起一把槍揣進口袋,飛快的跑了。

……

基裘去了傳說中的流星街。

流星街,被世界遺忘的地方,這裏生活的人是不被允許存在之人。基裘憑借新掌握的能力迅速在廢墟區站穩腳跟。有人告訴她,那是被稱作“念”的特殊能力,只有被上天選中之人才能掌握。跟著那個人學了幾天,在對方試圖用麻藥控制自己時,基裘跑了,還順走了一包麻藥。

不知道為什麽,麻藥對她沒用。也不能說沒用,就是跟那個人預想的不一樣。

——麻藥可以抑制她的情緒。在情緒激動時吃下麻藥,她可以在不發瘋的狀態下發揮出發瘋時的戰鬥力。為了穩定的獲取麻藥,也為了報仇,基裘混進了某個殺手組織。

由於表現出色,她很快被調入了總部。她在那裏,與意想不到的人再會了。

“你現在是殺手?”

沈悶的男人頭一回用激動的語氣說話。基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語氣冰冷的反問,“你也是殺手嗎?”

男人的沈默回答了她。基裘在被其他人註意到之前,拉走了席巴。

她偷偷吃下了麻藥,然後將席巴帶上了床。壓制住對方微小的反抗,堵住那張不解風情的嘴,胸腔裏的心臟瘋狂的亂跳。被粗魯的脫下的衣服口袋裏掉出的物品,短暫吸引了席巴的註意,基裘抓著他的頭發繼續吻了上去。兩人在床單上無聲的糾纏著。

事畢,席巴摸著愛人的臉頰,“不要再吃那種藥了。”

基裘用念能力催眠了席巴,令他陷入昏睡。沒有告別的吻,基裘只是默默看了床上的男人一會兒,著裝整潔後離開了這個暫居的房間。是時候進入下一階段了。

基裘潛伏起來,趁著目標外出任務時,來了一出螳螂捕蟬的戲碼。她沒有那麽強,但足以擔當黃雀。用逐個擊破的方法,基裘消滅了殺手組織的上層,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他們察覺到了覆仇者的存在,期間有很多次差點逮到她,卻每一次都讓她成功脫逃。組織裏人心不齊,這讓她的覆仇行動異常順利。在幹掉了最後一個決策者後,基裘暴力接管了組織,成了新的頭領。接著又經過一年的謀劃,組織徹底瓦解。基裘沒有去管試圖帶著手下另立山頭的個別小幹部,她將資歷深的殺手清除幹凈,帶著大筆資金,回到了新的家。

“伊爾迷,母親回來了哦~”

與自己有九分像的小男孩含著拇指睡在嬰兒床裏。基裘輕輕晃動著嬰兒床,癡癡的看著兒子稚嫩的睡顏。這是世上與她血脈相連的唯一親人,是家族血脈的延續,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在發現自己有了孩子之後,覆仇的計劃改了。她本來打算在手刃仇人之後回到那片焦土,與父母親人一同沈睡。意外到來的小生命,給了她新的生存意義。基裘沒打算讓孩子的父親知道孩子的存在,這個孩子是她一個人的。而且,她當初消除了對方腦中關於自己的記憶,她不怕席巴找上門。

孩子一歲時,基裘將孩子交給保姆,拿上足夠的雇傭金,拜訪了枯枯戮山。接待她的人,竟然是孩子的父親,席巴·揍敵客。

“我想雇傭揍敵客家。”基裘小小的驚慌了一下,很快恢覆表情。席巴並不記得她,看向她的眼神不含一絲感情。

基裘的目標,是當初雇傭殺手奪走了本家與各個分家合計五百一十六條生命的人,以及那個人所在的家族。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殺她家人者,她親手殺之。□□者,被她買兇殺之。

席巴·揍敵客完美完成了任務。接到消息時,基裘正在流星街陪孩子。她淡定的將尾款付清,然後拉黑了席巴的號碼。

“伊爾迷~我是母親哦,母親~”擁抱著孩子柔軟的小身體,仿佛擁抱了全世界,基裘沈浸在此刻的幸福中。

孩子長到三歲,身體健康能跑能跳,像洋娃娃一樣漂亮可愛,也像洋娃娃似的閉口不言。基裘決定帶伊爾迷離開流星街,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她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希望伊爾迷能變得活潑起來。

聽到鄰居的太太們說自己這種帶著幼童的獨身女性很可疑,基裘心中毫無波瀾,可當她聽到那些人說伊爾迷有病時,她沒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基裘把說閑話的人全部揍進了醫院,然後帶著伊爾迷搬了家。

伊爾迷明明沒有聽到那些話,卻在某一天下午突然跑回家,睜著大大的貓眼問她,“我沒有父親嗎?”小手上沾著刺目的紅色液體。

基裘嚇了一大跳,檢查過後發現伊爾迷並沒有受傷。在她拉著伊爾迷上下檢查時,伊爾迷沒有多的反應,只是繼續看著她。望著孩子面無表情的小臉,基裘覺得,她也許做錯了。她不該帶孩子到外面來,不該奢望這個孩子能跟普通的孩子們一起過普通的生活。他的身體裏,一半流著她的血,一半流著揍敵客家的血。

猶豫過後,基裘牽著伊爾迷再次站在試練之門前。在那裏,她看到了等著她的席巴。

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那個和伊爾迷一樣面無表情的男人,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對她說,“你來了,基裘。”

……

“伊爾迷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認錯。”

“你選擇了我,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

揍敵客家有一間奇怪的房間,在家主夫婦二人的房間的對面。裏面空無一物,唯一存在的,是墻面上大大小小、數不盡的各種痕跡。房間的鑰匙只有兩把,分別在男女主人的手裏。孩子們時常看到母親或者母親和父親一起走進那個房間,卻始終不知道那間房的作用,也不知道父母親在裏面做些什麽。

“這是大人的秘密哦~”基裘這樣對孩子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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