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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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濯之抽出一張面巾紙,將面前的鑰匙仔細的包起來,又用了白紙,接著裝進信封裏,疊好之後又放進了一個信封裏。

我看著何濯之將那枚鑰匙包的那般仔細,很是想提醒她其實那枚球才是重點。

那只白金鑲鉆上有一個花寫的f的小球。

然而很快她又動手,將那枚球隨便的用紙巾擦著,然而卻擦了很久,直到將那枚球擦得晶光璀璨。

之後她捧著那枚小球仔細的看了很久。旋轉著,旋轉著,我便明白她也是知道了的。

“叔叔,你說愛情是什麽?”

說著又不等我回話,“你喜歡他,媽媽喜歡他,你喜歡過的女人也喜歡他,陳家的那女人也喜歡他。你們為什麽要喜歡這樣一個人?”

我沈默一會,“或許你媽媽並不喜歡他。”

她側過頭來看我,那雙眼裏盈盈一片水光,“媽媽喜歡他,我知道的,我和媽媽住的時候起初她不開心,慢慢的才好起來的,我知道她在外面有別的男朋友,我看她的表情就看的出來。爸爸喜歡黃姨,我也是知道的。他們當初都以為我小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們早就不喜歡對方了,我比他們知道的都要早。”

我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而她接過我的手,將我的手放在臉旁微微的蹭了幾下,但我尷尬的停在那裏,不知道該不該把手收回來。

她和我說,“叔叔,你其實知道的吧?那個時候,是我自己滾下了臺階。”

我知道。

她繼續說,“叔叔,那個女的在外面等我,我出去後就看見她準備往樓下滾,我想這不行,她等著我,她就是想算計我,要是她滾下去了,爸爸一定會信她,我想要是爸爸信她了,爸爸就不愛我了,於是我索性自己滾了下去。。。”

我不說話,只是把她往自己懷裏抱。她已經知道我是個gay,自然知道我這個懷抱毫無□□意味。

何濯之攤上這樣一個爸爸,也是她的不幸。

她卻沒有哭,只是和我繼續說,“我想那樣爸爸就不會不要我了吧,我想那樣他就會看著我了吧。。。但是他沒有,他還是喜歡她,他把她送到寄宿學校去,卻還是要每個禮拜去看她。叔叔,我真的,真的起初是很難過,後面我就很生氣了。”

她把自己的口鼻都淹在我的毛線套衫上,聲音悶悶的,繼續和我說,“我想,他那麽喜歡她,不過是覺得她沒有他就什麽都不行,不過是覺得她是個壞孩子然而他能改變她。那麽我也變成一個壞孩子好了,我也可以很壞很壞的。”

我拍拍她的背,我說,“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你沒有好爸爸,這不是你的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她在我懷裏悶悶的笑,“叔叔,你應該知道我喜歡你不喜歡穆瑾玉的原因,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看不出我心裏其實是有個洞的,他不知道我怎麽都填補不上那個洞,他不知道我是沒有辦法愛上一個不知道照顧我的人,我戀父情結非常的嚴重,我要找的不僅僅是男朋友,不僅僅是愛人,他得是我的全部,他得給我制造一個全新的家庭,他不知道我的男朋友不僅僅是我的男朋友,更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照顧我的人與被我照顧的人。他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你不過想讓他成為你孩子的父親,你不打算生下那個孩子,你也不打算和他穆瑾玉過一輩子,所以你什麽都不讓我們告訴他。

“他不過是我計劃的一部分,然而我並沒有虧欠他,他絕對得到了他應得的那份歡愉。”她在我懷裏自言自語,擡起頭來看我的時候我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哭了。

她淚眼婆娑的看著我,和我說,“抱緊我。”

我和她說,“囡囡,我什麽都不能給你,我就是現在社會上現在最流行的罵人方式,我是個騙婚的同性戀渣男。”

她笑,“我爸爸,穆瑾玉,謙謙叔叔,他們三個哪個不是渣男?我爸爸不用說,穆瑾玉曾想著結婚之後讓我做小三,謙謙叔叔的男朋友為他從樓上跳下去,說起來,我這輩子見過了多少渣男?哪裏少你一個?何況,你知道你自己渣,你也從來對我都規規矩矩的,你不會想和我睡覺,我又不會懷上你的小孩,又有哪裏可以說你渣?我只是想要有人抱抱我,媽媽已經死了,我恨爸爸一輩子,謙謙叔叔會說教我,只剩下你了,求求你,”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停下來喘口氣,和我說,“求求你,抱抱我,緊緊地抱住我。告訴我,這世上還有人會沒有任何原因的對我好。”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是謊言。

我並不開口,只是抱住她,將自己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手臂上,我抱住她,我知道她會覺得疼,但我知道這些疼她不怕,她怕的是不疼。

她和我說,“叔叔,謙謙叔叔說,端端姐肚子裏的孩子該出來了。”

有時候我覺得,人生就是按部就班的一場悲劇。

當初高考的時候多考或者少考些分數,後面與他們一家的感情糾葛的時候多些灑脫或者多些瘋狂,再然後出國一去不返或者一去即返。這些人生中的選擇都會讓我與現在的生活多些不同甚至完全不同。

然而我當時不多不少考了那些分,不理智不瘋狂的處理了一段感情,出國正正好十年,回來趕上了他們所有的人,像是一場遲來的爆炸。

那些埋在地裏的地雷在一場場環境變化中幸存下來,直至許多年後還依然能夠爆發,炸的我一次次措不及防,一個個昏天黑地。

我所做的每一個選擇,似乎都在把我往這場悲劇的道路上趕的越來越遠。

剖腹產到底危險不危險呢?

答案是肯定的,肚子上劃開一道口子,把孩子從那口子裏掏出來。

生孩子從來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何況這種並非自然的生產方式,我所見過的所有生過孩子的女人都和我說,生孩子是件很疼的事情,疼到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種疼痛能夠與之相比。然而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孩子又不是女人一個人生的,然而疼痛卻是只給女人一個的。

我從口袋裏挑出一根紅色的細線,是一個系著線的護身符,何濯之給我的,她說就算就算世上沒有鬼神,但是信一信又不會少一塊肉。

於是我接著了,我祈求它能夠保護我那未出生的孩子與她母親的平安。就像別人一樣的。

我希望她們都平平安安的,因為。。。倘若她們不在了,這個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我只剩下自己一個了。

她們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和自己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所以我經歷過了這麽多不愉快的事情之後,上天總該給我一些愉快的事情了吧,我想要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我想要那個給我生了孩子的女人平平安安的。

我向上天祈禱,我說,倘若我的孩子和她的母親平安,那麽我將願意放棄一切,我將放下這些年的憎恨與悲哀,我想要溫柔平淡的生活。

醫生把她們從手術室裏推出來,我看著我那呱呱大哭的女兒,整個人都松弛下去,坐在地上,覺得自己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子疲憊來。

何謙從一旁抱住我的胳膊,和我說,“你冷靜些。你可以給她取名字了。”

有個護士蹲下來,把我的女兒給抵到我懷裏,她紅的像從熱水裏掏出來的一般。

我抱著她,看著她那小的不得了的手指,看著她連眼睛都不肯睜開的小臉。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她的出生也是九死一生,我抱著她,我想我知道她的名字了。我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她是那十分之一,所以我想叫她十一。蘇十一。”

“這名字似乎敷衍了些,是小名嗎?”何謙說著,被何濯之狠狠一眼瞪去,他又改口道“可是聽你這樣說,我又覺得非常好。又好記,英文名字也有現成的,以後要是按筆畫來排先後。。。。。。”

何濯之她天真的垂下頭,對著我懷裏的嬰兒說,“十一,小十一,你終於出來了,你爸爸等了你好久。”

護士說因為剖腹產,這孩子的母親又是特殊的體質,所以要把十一送去觀察觀察,她和我說,“你也別太緊張,這孩子倒是健康得很,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嘛,過不了幾天就會送回來的,你就等著吧。”

我答應了。

我回到房裏,看著依舊躺在床上的端端,她臉色白的幾乎透明了。

老實說,我並不大明白女人們每天要往自己的臉上撲多少東西,只是按照何濯之給我的東西每天幫她塗塗抹抹,起初總覺得怪異,習慣了也不過就是那麽幾分鐘就過去的事情,何況又是給她的,做的認真也不為故。

因為總是呆在房間裏,膚色本身就變得極其白皙的她,現在連少許的血色都退去了,而十一,她生的那麽的紅。就好像她僅有的血色都跑到了那個小孩子身上一樣。

我坐到她的身邊,輕輕的撫摸她的頭發,我說,“端端,你知道吧,你給我生了個小紅孩兒。你不知道吧,你剛出生的時候,我也來看過你,不過是隔著玻璃看你,小嬸嬸難產,醫生都說你缺氧,哭的聲音都小,像只紅色的小貓一樣的蜷縮在玻璃箱子裏,那個時候,我和我媽說,我說,媽,怎麽小嬸嬸生了個紅孩兒呢?”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我媽和我說,小孩皮膚薄,血色就透出來了。現在紅孩兒長大了,皮膚變得這麽的白,還生了個小紅孩兒。你一定要起來看看,看看你生了個多嫩生生的女兒。對了,你知道嗎?我給她取名字了,我說你生她生的不容易,她自己活下來了也很不容易,一個九死一生,一個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所以我叫她十一呢,九死一生她活了,人生不如意之事裏面沒有她,你看她運氣多好。”

我低下頭去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你看她運氣多好,她一定會有個健康的媽,你說是不是?她運氣比我們兩個都要好呢。”

卻嘩啦啦就在此時闖進了一堆記者,所有的相機都在哢嚓嚓作響。

我茫然無知的擡起頭,卻被人問,“蘇先生,你是在知道慕容小姐不是你妹妹之前就讓她懷孕還是在你知道她是慕容家的私生女之後才讓她懷的孕?”

這個問題是如此的毒辣,我一瞬間竟是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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