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濯之最後自己轉換了說話的方式，自己轉過頭來繼續發呆。

何謙這個時候把自己的錢包鑰匙手機什麽的收拾好了之後過來和我說，“你去收拾吧。”

換言來就是這裏交給他了。

於是我走過去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因為來的時候就做好了缺什麽就在這邊買什麽的準備，行李並不多。於是很快的收拾好了，我就過去問，“你們好了嗎？”

此時門外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何濯之笑起來，“你說，醫院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我們沒有人接話，“為什麽同一個地方，每一年都會發生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情況呢？你說，這會不會影響到這棟房子的售價呢？”

她笑著笑著，終於掉下眼淚來。

她說，“我。。。。。。本來就不該回來的是不是？他們一家四口幸福的天長地久，我為什麽要在這裏？”

她說，“媽媽只有我了，我為什麽不要她？我為什麽會要一個不要我的爸爸。”

“我自己都不明白呢。”

她用那雙淚盈盈的眼睛看著我，她說，“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要我的人都不在的話，還有誰會要我？還有誰會。。。。。。”

我輕輕的走上前去，我說，“囡囡，你不要這樣。你還有你叔叔。”

“叔叔，”她從我的肩膀處斜斜得到看過去，“叔叔？你會一直喜歡我？不管我做了什麽事情嗎？”

何謙站在那裏沒有回答，我順著她的眼睛看過去，何謙的頭低低的垂著。

“是呢，叔叔，你不會要我了是嗎？你覺得我不是個乖孩子是嗎？我必須要做個乖孩子才會有人愛我嗎？可是奇怪的地方是，就算我再怎麽乖，我也只能看著她，看著她們從我的身邊搶走我爸爸，就算我再怎麽乖，為什麽我在乎的東西都會從我的身邊被人搶走呢？如果做個乖孩子卻必須承受這種結果，那麽我為什麽要做個乖孩子呢？”

她的聲音忽高忽低，是哭的喘不過氣的表現，我忍不住蹲下來把她抱在懷裏，“不會的，你叔叔最喜歡你，怎麽會不要你了？乖，你叔叔只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不是那個意思。。。。。。”

我攬著她，我說，“他只是覺得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囡囡，他只是覺得自己什麽也做不了，他只能看著你難過，他難過的不是別的啊，他只是覺得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我說著說著，何謙也走過來，他環抱著我和囡囡，他說，“囡囡，你不要哭了，你哭的我心裏疼，就好像有個大缺口，囡囡，你不要哭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只有你一個是我的侄女，我不會不要你的，但是囡囡，如果真的很難受你就哭吧，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你不要笑，你不要不快活還要勉強笑出來啊，囡囡，你不要那樣笑啊。。。。。。”

“我不過是想要爸爸喜歡我。。。。。。可是為什麽那麽難？”她抽噎的說話，句子之間支離破碎，整句話說出來就好像一把鈍鋸子在割人的肉。

“你說，其實我是不是要錯了？我為什麽要他喜歡我呢？”她在我的懷裏突然平靜下來，她說，“其實我不該要他愛我的是不是？我本應該恨他，因為本來我過得那麽好的日子，卻用這麽多的時間來換一個不喜歡我的人的愛？你說，我是不是太傻了？”

語調平靜，開口卻字字如刀刀刀致命。

“囡囡。。。。。。”何景之陡然開口，他站在門口說，“囡囡。。。。。。”

何濯之把自己的頭往我的懷裏深深地埋下去。

她說，“我要回家。”

這個地方終究不是她的家，盡管她在這裏度過了自己天真無邪的兒童時代，但是隨著成長，這個世界終於開始向她展示自己醜惡的那一面。

“囡囡。。。。。。”何景之開口說著，卻沒有下一句話。

我輕輕的拍打她的背，把她塞進了何謙的懷裏。我上前說，“何先生，你去看你的繼女吧，還有何夫人，我覺得夫人挺著個大肚子真的怪不容易的。何先生，如果你對於現在的情況真的很為難的話，何先生，我覺得，您還是去照顧自己的夫人吧。”

我嘆著氣，“何先生，在感情上你們不管是不是存心餓死她，現如今她都受不了更大的刺激了，趁她沒有來得及對感情這種東西得上厭食癥，你就放開她吧。對感情渴求過度真的會對孩子產生很不好的影響，您的女兒，您的繼女，都有點這樣的癥狀，趁她們還只是貪食感情，給她們好一點的，讓她們溫暖一點的愛吧，愛不是看上去越缺少的人越需要，愛和錢差不多，誰都需要，但是不是越多越好我也不知道。”

何謙扶著何濯之慢慢的出去了，何景之站在門口，他的手伸出去，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搭上了何濯之的肩膀。

何濯之和何謙停住了，何濯之輕輕的，握住了自己父親的手。何景之說，“囡囡。。。。。。”但是隨後那只手就被何濯之摔了開去，何濯之嘶聲大叫，“別碰我！！！！你的女兒在樓下！你的兒子在樓下！”

我說，“何先生，你真的不明白自己那裏做錯了嗎？”

何景之問我，“難道我又哪裏做錯了？你不懂我們為人父母的心。”

他平常的風度翩翩都去了哪裏？

我接口道，“可我為人子女。”我開始退出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我說，“我做過人家的孩子，你能夠明白何濯之的想法嗎？”

不，或許他不明白，或許其實那種感情我自己都不明白。是我的父母，我不能恨他們，因為是他們給了我生命，我一生下來就註定欠了一筆債，需要我這輩子以聽話乖巧來作為償還。但是，我說不恨的時候，那裏面的那股子不甘的味道，永遠都無法被我自己隱藏。

可是我又明白，我愛他們，我父親把我舉起來的時候，腳下一滑，他為了不把我摔下去，選擇的是直接摔下去，甚至掉了一顆牙齒。我母親在我父親對我的不被常人所接受的愛人而對我大發雷霆甚至直接上來動手的時候，那麽冷靜清高的一個人也像是個潑婦一樣的和他大吵大鬧。

我註定是恨他們的，但是我不能。我做不到。

但是我明白為什麽我會與何家叔侄關系親近了。

我真的明白了。

何濯之，何囡囡。

我真的明白了。

我們連夜開車回到H市。何濯之母親本來有一頭深酒紅色的大卷發，這個時候為了手術檢查什麽的方便，早就全部剃掉了。

病床上的她是因為早上在辦公室突然暈倒，所以被送進了醫院，據說發現時間實在是晚了點，我們一行人過去的時候醫生已經發下第三張病危通知書。何濯之坐過去，輕輕的握住自己母親發黃的手背。

她本身是個很美的女人，我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周鈺奕。

瓜子臉，甚至還有個美人尖，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就算在這個時候自己的眉間也是緊縮，看上去一點也不快活。何濯之其實生的很像她。

何濯之伸出自己的手指去推開她眉間緊縮的結，但是沒有任何用處，我聽見她叫，“媽媽？”

沒有人會回答她。所有人說的回光返照並沒有在我們身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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