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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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收拾下東西開始一起下樓,但是成年人的社會不就是虛偽所構成的麽?只是有些人看的透,而有些人不。

活在這個世界,就是要順從這個世界的一切規則,而不是希望這個世界去適應你,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外乎如此。

我不認為何濯之這樣不好,我只是心疼她。想想看我們尋常人眼中的,家裏資產豐厚的孩子,不是都被當做星星月亮一樣的捧的高高的?難道不是在金錢物質上面都得到了極大地滿足?難道父母從物質金錢上給予的,就不是另外一種父母能給予孩子的愛嗎?

只是何濯之偏偏走了一條最不好走的路,她想要的就是愛。

若果只是想要金錢,反而在這個家庭裏簡單的讓人瘋狂。

或許人的本身就是這樣的,總是想拼命的去得到一些得不到的,要不是想要愛,要麽就是想要錢,雖然有時候錢和愛就像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一樣,可是得到了金錢,就會開始想要愛。正如同得到多少愛都會有人想要錢一樣。

人是永遠不會滿足的。

我們的本性就是貪婪,這根本不是七宗罪之一的原罪,我們就是依靠著本性的貪婪而活下來的,因為對現狀的不滿足,所以才會努力的想要獲得些什麽,因為我們想要更多,我們才能做得更多。

貪婪根本就不是一個貶義詞,欲望也不過是一個中性詞。向前向後,向左向右,微微一動,微微一偏,你就會明白,貪婪是那麽的讓你心疼,欲望是那麽的無辜。

如同我們每個人都貪婪的想要一點愛,我們對愛的渴望永遠不會停止,我們所有的行為,不過是表現在對愛珍惜與否的面上。

我們的痛苦,到底是因為什麽?

是不是不追尋愛,我們才能得到快樂?

可是,不追尋愛的話,有幾個人可以做到?沒有愛會讓人不快樂,而追尋愛也會讓人不快活。

我們的人生,仿佛就是站在不快活的基礎上,無論如何掙紮,最後也無法脫離這一切。

我只是心疼那個孩子,可是我對她毫無用處,我無法幫助她。

她年僅十七歲,美麗,雪白的皮膚筆直的黑發,現在正流行的尖下巴大眼睛,嘴唇小巧嫣紅,恍如一枚櫻桃。整個人仿佛就是由黑白紅三種顏色組成的。笑起來美好,身段又生的纖長。然而由於不管如何都是青春正好,於是她的不快活,在別人眼裏或許小事一樁,在我的眼裏,卻不知為什麽永遠感同身受。

我能做的,或許也不過就是縱容縱容她,令她能從我這得到些許快活。

我們在何家逗留的第四天,何景之陪著黃姨去做孕檢,何濯之欣然要求一起去,何景之對此很是滿意,他說,“好啊,囡囡真是懂事。”

黃玉婷沒有說話,黃姨卻開口了,“醫院,尤其是婦科,怎麽能隨便叫個小姑娘去呢?景之,你也太不講究了,再說外面這麽熱,就讓孩子們在家裏休息休息,玩一玩吧。”

那個們字一定沒有我和何謙的份。

何濯之表現出對那個孩子極端的喜愛,她說,“畢竟是我未來的弟弟啊,男孩子要是生出來了,會不會比較喜歡運動啊?那怎麽辦,我不能陪他一起玩啊。。。我體育課都請那麽多假。爸爸,你說這要怎麽辦。。。”

何景之說,“怎麽會呢,他有你這個姐姐喜歡不就夠了嗎?”

黃玉婷終於開口,“其實我運動還是不錯的,我可以和他一起玩。”

她的聲音有點點小顫抖,很明顯這個樣子讓何景之心生一種憐愛。

他說,“是啊,玉婷可以和他一起玩。”

何濯之繼續說,“我很期待他啊,爸爸,你一定要把他的最新情況告訴我。。。”他們兩個人陷入一種微妙的幸福感裏面。

“爸爸,外面很熱,你和黃姨記得要註意,不要中暑了。”

“嗯,好。”於是他們兩個就這樣出門。

最後何濯之很愉快的過去和黃玉婷開始說話,她說,“玉婷,你是不是對著這個弟弟也很期待?他要是出來了,讓他和你一起做運動,然後和我一起讀書,你看這個樣子好不好?”

黃玉婷面不改色,“好啊。”

於是乎,但是最後卻是兩個人一起上樓,最後分別進入自己的次臥,我則是跟著上了樓,何謙一個人在樓下說是看電視,但其實不過是打開窗戶抽一會煙。

他這個人長得白皙纖細,但是偏偏就是斷不了煙癮。

我上了樓梯,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直在震動的手機,上面顯示著我掛掉了四個電話,我把手機攤在桌子上,滑動解鎖,看見那些名字全部都是霏霏。慕容霏霏。

我猶豫著,慢慢的撥了回去。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那邊的人在那邊問我,“哲城?”

那個語氣非常的平穩。

我試探性的把手機放在耳邊,“餵?”

她說,“是真的嗎?”我被她這一問只覺得一頭霧水。

我笑著說,許是為了掩飾這些不自然,我說,“什麽真的假的?你不說,我怎麽知道的?”

她說,“你和哥哥的事情。。。是真的嗎?”

我以為我會手一滑,然後手機就落到何家色澤漂亮的木地板上,並且給它留下幾個小小的凹坑或者手機屏幕會碎出漂亮的花紋。

但是我沒有。

我只是用一種漂亮的讓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氣承認了此事,我說“是,你也知道,當時我們年少輕狂。”

接著我的語氣就愈來愈滿不在乎,我說,“誰年輕的時候沒有犯過錯,並且就算是這個樣子。。。”

她打斷了我的話,她說,“是因為哥哥你才不要我的嗎?”

我聽這句話。猶豫一會,我說,“不是。”

她說,“你停住了。”

我看向外面那一片盈盈猶如翡翠的湖水,一陣風吹來些正在飛舞的樹葉,以及一些已經漂浮在水面卻依舊打著旋的樹葉。湖水蕩起不同的波紋,層層向外擴散,逐漸消失。

我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窗欄,等我被手機裏傳來的女人抽泣聲驚醒的時候,我才恍如大夢初醒。

我說,“我以前,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白寶璐,不管你們如何說,我都很喜歡她。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不喜歡你,而是因為我只能喜歡一個人,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 ,會恨不能把星星摘給她當臺燈用。”

但是,我接著說,“我後面,是愛他。愛不是想為他做一切,愛倒是像他是我的一切。我愛他,只是後面我意識到我不能愛他。霏霏,你知道的,我很少這樣喚你,只是霏霏,你看,我們三個人是不是很可笑,你喜歡我,可是我愛他,但是他呢?誰知道他愛誰,我只是明白,對他而言你比我重要。”

我將一直敲擊著窗臺的手收了回來,我說,“霏霏,你知道嗎?真正的三角戀裏面,至少需要有一個同性戀,不然的話,變不成一個三角形,只能是一個單純的角,甚至是一個兩邊不能無限延伸的角。他沒有三條邊,他只有一個點是真實存在的,那個點註定要看著那兩條邊越走越遠,一條邊它愛,一條邊愛它,霏霏,你愛過我嗎?”

她說,“我愛。”

我說,“霏霏,你就是那個點,你愛我,你哥哥愛你,然而如今我與你哥哥不過就是只因為你而有過交點的兩條射線。”

我這個充滿了數學意味的感情解釋是初中的時候有次在數學課上解釋出來的,理論是三角形必須有三個點三條邊,假設A君愛上B君,B君愛上C君,此時假設A君為女,B君為男,於是C君理論上為女,並且需要與A君組成最後一條線,就是女女相戀,而假若A君為男,就是男男相戀。

你們可以明白,這個理論一提出來到底有多麽的轟動,我同學都表示深深地明白了三角戀愛這個詞背後的故事。

誰知道最後這個故事用在我身上也是這麽的貼切細致。

這就好像有人讓我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親手為自己埋下了一個個的伏筆,接著看著我一腳一腳的走進大坑。

然後發現,這個坑,我好像見過,並且親手挖了幾把的那種奇異的冰冷的,讓你想笑,卻又覺得心裏酸痛,笑起來仿佛就要往上面補撒一把辣椒末一般的感覺。

慕容霏霏。

“你什麽時候回來?”她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在做何家的家庭教師,怎麽能隨便回來呢?”

她說,“我不想嫁給穆瑾玉。”

“可是這樣最好不是嗎?”我想起當時穆瑾玉說是她要和他結婚。又想起了何謙的分析。我想,她這次婚姻,絕對是為了她的好。

“我知道。。。。。。”她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她不過是覺得不甘心,想要最後做一次努力,可是她想從我這得到什麽?她又能得到什麽?

她什麽也得不到。

我說,“那麽就放松心情,你不過是有點婚前恐懼癥而已,等你結婚了就好,不是說你到時候要出國讀讀碩士什麽的嗎?你們家有你哥哥撐著就好,你多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她沈默了許久。

我說,“雖然別人要做新時代獨立女性什麽,你不要學她們,什麽老掉牙的詞語,你管他什麽新時代女性舊時代女性,你過得快活就是最好的不是麽?管別人怎麽說不是。你就乖乖的結婚,什麽事情都好了。”

我說了許久,逐漸口幹舌燥,轉過頭準備去倒杯水喝喝,看見門口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是何濯之。

我心中一震,但是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的繼續說,“你說,你結婚還怕什麽不是?他又不會來幹擾你的新生活不是。再說,當初不是你說要和他結婚的麽?”

她說,“哲城,你怎麽一點都不像以前了?”

“以前?以前我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你忘了,你當初簡直是為了你喜歡的那個白寶璐而活著的一樣,你以前不是說,愛情最最重要的不是?”

以前?“人是會變得,會長大的。我們都是會變得。何況,我。。。。。。她也沒有那麽的喜歡我吧?”霏霏,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處等著我,我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沒有人會一直不變,卻接受不了別人改變這個事實,卻可以毫不顧忌自己的變化,這就是我們,這就是自私的我們。

她說,“那麽我就是不要改變。”

“霏霏,”我喚她,“你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你必須得長大,你可以在有些方面不長大,可是你不能否認我們的變化,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樣被捧在手心裏,買衣服從來不考慮價格只看款式,吃飯的時候從來不用擔心自己錢包裏的錢夠不夠,你住的房子從來沒有需要你自己去考慮下一個月的房租該從哪裏來,是從自己的打工的工資裏擠出來,還是從自己的夥食費裏硬扣下來,你從來不需要在和自己的朋友出去吃飯之前,看看自己錢包裏還有多少現金,你的信用卡完全可以支持你做任何事情,但是霏霏,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一樣,你擁有的生活是我們無數人所敬仰的,你所煩惱的也是我們所渴望的,你所說的煩惱,甚至有可能會得到我們“你憑什麽為它痛苦。”這樣的話,霏霏,你明白嗎?”

她估計是又把手機從樓上給扔了下去。我聽見了一陣破碎聲。

我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機關上。

“你聽的開心麽?”我調侃性的問何濯之,何濯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裏看不出更多,她側頭問我,“是慕容霏霏?”

我點點頭。

她嘆著氣,“你是不是想像說教她一樣的說教說教我?”

我笑笑,“你和她不一樣。”她充滿了興趣的過來問我,“哪裏不一樣?”

她湊得很近,我聞到她身上一種甜美的香氣。像是牛奶和草莓。她最喜歡一種草莓味的洗發水,和一種牛奶味的沐浴露。

這個味道一聞就像是粉紅色配白色,從這個色調上看還是個小孩子,可愛的,乖巧的小女孩子。

不要以為我是個變態,我和他們家相處了這麽久,只要我不是嗅覺失靈,這種事情我總是會知道的。

我也學著她嘆嘆氣,“你還小,”我伸手摸摸她的頭發,“要是等到你像她這麽大還要這樣做的話,我就好好說教說教你,她已經快二十六歲了,而你只有十七歲,她可是比你大了快十歲。”

她沒有閃開我的手,“哪有,不過是八歲零幾個月而已,你不要把一個女人呢的年紀往大裏說呀。”

我說,“嗯,我錯了,幫我倒杯水好不好?”

她側側頭,一雙眼裏幹凈的像是水一樣。我嘆著氣,伸手輕輕撫摸她的發,我說,“你乖啊。”

“我哪裏不乖?”她看著我。

“你知道嗎?慕容哲夫對慕容霏霏,不過也就是你叔叔對你。你不要不乖啊,你要是不乖,你叔叔會瘋掉的。”

“這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我想想,“沒有。”

只是濯之,你不明白,什麽都捧給一個人,最後卻被那人打翻在地,說的一文不名,最後還要踩上兩腳,那種痛,實在是過分。

她轉頭蹬蹬蹬的下樓開始為我倒水,我坐在床上,盡情的享受這一點快活,年輕貌美的小姑娘為我的一句話跑上跑下,我突然覺得自己仿佛很有魅力。

但是不過如此。

我的眼睛裏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刺痛而幹澀的感覺。

是了,我有多久沒有掉過淚了?

啊,我不是才掉過麽。

我看著自己手指上那一抹亮晶晶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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