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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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群人都呆住了,我是因為沒想到她會這樣子說出來,而何謙沒想到為什麽她真的知道,而何濯之她媽則是直接轉過頭來說,“阿謙,是你告訴她的?”語調裏滿滿的都是不敢相信。

何謙這個時候就是長了千張嘴也說不出來,只是徒勞的站在那裏,張著嘴卻又說不出話來。

何濯之這個時候說,“媽媽,不是謙謙叔叔說的,是我自己發現的。”

“你?你怎麽知道的?”她媽面色很是激動,“一切都藏得好好地,你怎麽會知道?”

何濯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媽媽不管怎麽樣,在他只有我這一個親生的之前,我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他一眼。要是他以後有了別的孩子,我又怎麽好去看他?”

她側側自己的頭,臉上是一片天真無邪,仿佛只是個很小很小的孩子。

周小姐這個時候是真的目瞪口呆,她頹然的坐在椅子上,賭氣一般的甩出最後一句強有力的話,“你去吧,你去吧,你死在他們家我也不管你!”

她實在是太好強太好強,而何濯之有些像她,不是個能隨隨便便的就被幾句話壓制住的性子,就算她媽怎麽和她放狠話,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直到第二天早上出發,她們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作為一個拿著在國內家庭教師這一行業算是頂尖級工資的人,我是一定會自覺地隨叫隨到的,並且因為何濯之與何謙越來越差的關系,我義不容辭。

等到我們一行人回到何濯之的另一個家,拉開門就可以感受到那種急切的想做爸爸的氣息,整個屋子裏就好像莫名的多了一層薄薄的粉紅色,我看見何濯之的爸爸何景之拉開門看見我們一行人的時候臉都僵硬了。

他原本紅光滿面的臉色就僵住了,慢慢的變成一種豬肝似得不新鮮的色澤,他怯生生的說,“囡囡?”

何濯之倒是笑瞇瞇的,她活潑潑的叫他,“爸爸。”那年的這個時候她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如今卻是已經十七八了。但是卻反而變得更加的活潑開朗,現在與當初相比,仿佛現在更天真無邪。

說不害怕一定是假的。

何景之拉開門僵硬在那裏,不讓我們進去,就好像在藏住些什麽東西一樣,可是我只覺得他可憐,藏不住的,什麽都藏不住的。

他顫抖的開口,“囡囡,我們。。。出去吃飯好不好?”

何濯之自是微笑的說,“當然好啊,爸爸。我和叔叔他們一路過來,都快要餓死了呢。”

眼裏冷光閃過。

何景之算是松了一口氣,他連門都不讓我們進,就是這樣的打算在門口換鞋。我看見何濯之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一樣,在她父親剛剛彎下自己的腰的時候,她悠悠的問道,“黃姨呢?”

她父親的動作微微一頓,還想做些最後的徒勞的掙紮。他說,“黃姨?她。。。有些不舒服。。。”何濯之說,“哦。。。”她父親像是松了口氣。誰知她口風一轉,“是呀,聽人說,孕婦總是會不舒服的。”

我清晰的看見她的嘴角向上使勁彎了一彎,她父親沒有看見,但是就好像那樣的一彎嘴角在不經意間已經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五官在一瞬間甚至有些扭曲。

他擡起頭,“阿謙?你?”沒有後話。何謙什麽話都沒有說。他今日也是一直沈默著。

何濯之笑道,“爸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想快點見到我的弟弟妹妹?它是男孩嗎?我好想看看它。”

她父親的臉色有一種逃過一劫的錯亂感,一種極端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場註定的死亡中殘存下來的,不知喜悲的表情。

我憐憫的看著他。

他終於組織好自己的語言,他說,“現在還不知道呢。”這個天真的男人就這樣相信了一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話,他說,“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的,但是你媽媽不讓,她說怕你難過。”

“沒有這回事,我很高興。”她的眉眼勾畫出在我看來森冷的弧度,“爸爸,我很高興。”

她又重覆了一遍,“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命運的齒輪哢嚓一下卡進了最吻合的,也是最可怕的一環。

我看了眼何謙,見他只是低頭不說話,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就那樣站著。

於是我們一起出去吃了頓飯,這頓飯上我看見何濯之滿臉笑意,言語活潑到幹掉我們四個人之間本應有的那種怪異的冷場氛圍。

她說的很高興,並且把自己的父親哄得極其高興,絲毫沒有註意到我和何謙的沈默,吃到高興的時候,她父親眼圈都紅了,他說,“囡囡,你真的長大了。”

何濯之說,“爸爸,人都是會長大的呀,我不過是覺得以前的自己什麽都不懂,現在決定改一改了而已。”言罷笑嘻嘻的拿著橙汁和自己父親幹杯,她四十多歲的父親簡直是老淚縱橫,涕泗橫流,他說,“囡囡,你這樣子,爸爸就放心了。”

說完就是一仰脖子,“囡囡給爸爸倒的酒,囡囡給爸爸敬的酒,爸爸怎麽會不喝?”何濯之在杯子空了之後又慢慢的給他滿上一杯,她說,“爸爸,你慢點,我能給爸爸倒一輩子的酒。”

說的她父親喝酒喝得愈發的爽快。

直到最後伶仃大醉的時候,她安安靜靜的喚他,“爸爸?”

他看她一眼,“囡囡,我的乖囡囡。”她笑起來,把自己的臉貼上她的手,她說,“爸爸。”

“爸爸,我們回家吧。”

“好。”

當我們半挾半抱的把他弄出包廂的時候,在醉酒導致的神智不清中,他突然清醒過來,焦急的喊道,“囡囡,記得打包一份蝦餃一份燕窩一份燒賣。你阿姨還沒吃飯呢。”

我和何謙一人站在何景之旁邊,何濯之走在我們之前,話到此時她轉過頭來,“爸爸,這是黃姨喜歡吃的東西嗎?”

何景之說,“才不是呢,”他打一個酒嗝,我看見何濯之嘴角微微的笑,“但是這家店,你阿姨只吃這些。”

那個笑容就愈發的濃郁起來,“是嗎?”她的笑好像來自很遠的地方,她說,“爸爸,你去樓下等一會。”

我們在一樓坐著等。直到最後菜上來的時候,何謙終是忍不住了,他說,“囡囡,你不要笑了好不好。”

何濯之說,“為什麽?笑不好麽?這種情況下,有什麽不能笑的?”

何謙不知道怎麽回話,我開口,“笑又沒有什麽錯,阿謙,這你就不用管了。”

何謙沈默著,沈默著。何濯之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我輕輕的把手搭上她的背脊。我繼續說,“囡囡,笑給別人看就好了,我和你的叔叔,永遠不會覺得你無理取鬧,永遠不會覺得你做了不應該做的。囡囡,我們不會管那些的。”

何謙低低的說,“囡囡。。。”終是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來,何濯之只是沈默著看著他。

我知道她其實不想聽我們勸她,這個孩子不聽人勸,她天真無邪的表面下,隱藏著一個早熟的靈魂,這個孩子一意孤行的厲害。

但是我錯了。

我又錯了,她不過是想找個機會把我拖下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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