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起電話，正好趕上慕容霏霏給我打的第三個電話。

我接起，考慮要不要開擴音器，但是想想這個電話來自慕容霏霏，不能用常人來理解的慕容霏霏，多智近妖的慕容霏霏。

於是我只是就那麽淡定的接了電話，那邊也沒有出聲，只聽見有絲淡淡呼吸聲。

我心道一句不好。同時手指在旁邊把自己聽筒的聲音調到最小的一格。

這才聽見慕容霏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哲城，我想你。”

我心裏終於安定下來了。

“哦。”我回她。

她在那邊笑，“哲城，你是根木頭麽？”

“嗯。”

“嗯。”她的聲音笑的嬌嬌甜甜，學著我說話，不過是更柔和一點，“哲城，你一點都不肯變呢。”

然而我回她，“我明白了。資料明天就發給你。”

然後趁她沒有回過神來掛了電話，迅速的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我說，“剛剛慕容霏霏找我要資料。”我看著董靜柔，她站的離我遠遠的，眼裏滿滿的都是不相信。

我把手機扔在一旁。赤著足走下去，“你信我好不好？”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只是用一點點力，慢慢的把她往懷裏拉，“你也知道，我請假請的迅速，很多資料都沒有交接清楚，我現在這個樣子，是為了交接接下來的資料。而且你也知道，如果我不請這個假，我們誰都會覺得尷尬。”

“但是我害怕。我好害怕。”她把自己的臉埋在我的懷裏，不由自主的拉住我的衣領哭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她，只是慢慢的拍著她的背。

那個時候我以為她是因為害怕慕容哲夫，但是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她，其實我也怕他，我甚至比她還要怕他。

但是她怕的，不僅僅是慕容哲夫。那個時候的她，也害怕我。

那一夜我是抱著她睡的。等到第二天早上起來，她起床化妝前，特意從冰箱裏翻出兩個冰茶包出來敷在眼上。化妝的時候在眼部遮瑕上也花了許久的時間。

我躺在床上，想著禮拜二不去上班真的好舒服啊。於是默默地就收拾好一切開始下樓。我每次宿在她這基本上都是周六周日，早出晚歸時不時還加個班的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在周六睡到下午一兩點，偏偏我實在是個生來就很養生的人，睡太久我一向不舒服，董靜柔則是習慣一個人獨居，房子裏有點響動就會醒來。因此我從她這出來的話一向出來的早。所以我從來不擔心遇見什麽人。

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了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有來過電話的手機。我退出飛行模式，不過是去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看見四十多個未接電話的短信提醒。

中間有慕容霏霏的十個，以及穆瑾玉的三個，剩下的，有一多半都是周素打來的。還有一半，是我設計部的幾個職員。而且都是在慕容霏霏那十個打給我的電話後打過來的。

我看見這麽多的電話提醒，一個激靈就那麽樣的沖上我的天靈蓋了。

我馬上打電話給周素，“發生什麽事了？”我問她。

她在那邊繼續冷靜的回答我，“昨天晚上慕容小姐說蘇先生您親口說要給她一份資料。但是她一張口就要這次的核心設計圖，我和她說這事情需要蘇先生您的簽字同意，但是她沒有，她一直都在反覆的給我放段錄音，那裏面您和她說明天給她，所以我就以此為理由告訴她您說了要給她的資料收在您手裏。於是她就沒有繼續再糾纏我，而是開始轉頭去找別人了，所幸蘇先生您在我們部門貌似威望不低，但凡她找人問資料，那些人就會自動的給蘇先生您打電話，但是都說無法接通，所以此後都會打電話到我的手機上來，我怎麽也找不到蘇先生您，於是一時害怕您出了什麽事情，就不小心多打了幾個電話。”

我聽著她這樣的說，也知道作為一個小秘書，她也沒有辦法就這樣的和合作的公司撕破臉皮，就算是現在這樣的結局，也是她為我盡心盡力了。

我說，“知道了，今天開始董小姐應該就會接替我的位置了，服從人事部的指令，服從董小姐，慕容小姐一向和董小姐不對盤，你不要太強出頭，不然的話，吃虧的總是你，懂不懂？昨天的事情你做的很好，她騙了我。你這樣很對，但是從今天開始，有什麽要做決定的事情，一定要拿給董小姐過目，她在總公司也是有點小名氣的，所以只要你規規矩矩，公司就算對她不滿也沒有辦法把氣撒到你身上。”

“董小姐，接替您的位置？”她疑惑的問我，我也是慢慢的回答她，“是的，她接替我的位置。你會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慕容小姐再問資料的事情，你就隨便拿一堆以前的設計圖給她。不過記得包好一點，讓它看起來更重要一點。”

我收拾好了東西開門轉身關上。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卻看見周素正從電梯裏沖出來。

董靜柔上班比正常的員工要早一個小時。她是市場部的，現在正好是要評估現在兩個公司企劃可行性的時候，她們部忙的一團糟，我們則是設計部的，在這邊還沒有選好址的時候我們幾乎就是設計設計其他幾個樓盤的樣板間什麽的。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很閑，一直都是踩點上班幾乎不加班。

但是，我看了看手表，現在也實在是太晚了一點。

這一個照面，我看見她黑黑的兩個眼圈，以及滿是血絲的眼。她停下來看著我。

她看著我，我想著就快遲到了，就做了個請的手勢，於是她迅速的跑了出去。

我走上樓去，開門，看見自己的沙發上有個淺淺的人形。估計她就是這樣的在上面睡了一覺，屋子裏還有點空調的涼絲絲的氣息。我嘆著氣，想著昨晚我到底是不該去董靜柔那裏的。

正在這個時候我一低頭，看見地上掉了一把鑰匙，那個鑰匙串上有著銀白色的金屬裝飾塊，我蹲下去撿起來，手感很重。是兩條交織在一起的魚的形狀。

雙魚座。

而我大學的時候，選修課曾經選修過珠寶鑒賞，我把那個鑰匙圈在手上轉了轉，上面有一行小字“pt999”

這是以她一個小小的職員身份絕對買不起的千足鉑。還沈甸甸的。

我又轉了轉，終於在很不起眼的小角落裏找見了一個小小的F。

F，那是一個花寫的F。

那個寫法，曾經有個人很喜歡。而我還記得慕容哲夫的生日是十一月。

我輕輕的把那個鑰匙圈捏在手裏，終於吐出一口氣，開始拿出手機，找到上面的霏霏二字，開始打電話給她。

第一個被摁掉，第二個也被摁掉。我不管不顧的打了三個電話，都被摁掉。

於是我停下手，把手機放在一邊，開始收拾行李。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後，有人打電話給我，那個人用一種很愉悅的，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語氣輕快地叫我的名字，“哲城，你終於主動給我打電話了呢。”我接過電話，語氣不動聲色，“你剛剛是在開會麽？我想著或許是在開會，所以就不打了。”

她笑起來，我可以想象她的那雙桃花眼微微的彎起來，眼角周圍那圈微微的桃紅被深色的眼影蓋住，但是那種骨子裏的嬌媚卻是蓋不住的。

“是啊，我在開會。”這個時候，我們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但是我是有備而來的，我說，“我剛剛坐上了高鐵，打算出去玩上個幾天再回來。你也不用太擔心那份資料，就在我的抽屜裏，我待會會交代給素素，她會拿給你的。”

“素素？”她挑高了聲音問我，我說，“是啊，素素，哦……你就去問我的秘書吧，叫周素的那個。”

她沈默著，我也沈默著，有一種叫做報覆的感覺在我的心裏滿滿的翻湧著，但是她突然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她說，“哲成，我是誰？”

我說，“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她不管不顧只是繼續說，“我是誰？哲成。我是誰？”

她這樣的問我，我沈默著，沈默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武器。

她也不說話，在我們的這樣的沈默中，我也是低低的說，“慕容霏霏，你是慕容霏霏。”這話就好像在她心上有捅上去最後的一刀，我非常清楚這對她是個什麽樣子，因為當初我也被這樣的捅過幾刀。

那邊突然就傳來了風聲，有人迅速的叫著“危險！慕容小姐，慕容小姐！”

再接著便是劈啪的翻滾幾聲，是車輛長長久久的喇叭聲。

接著是徹底的破碎聲，那邊再也沒有聲音傳過來。

我慢慢放下手機。繼續開始收拾自己的衣服什麽的，收拾到一個碩大的箱子裏，然後開始上網訂個小小的旅館。

我就不信，你們能力再強，難道還能就這樣的查到住在一天只要不到一百塊的房間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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