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周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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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個很久前的夢,夢裏面是我在紐約的事情,我夢見那個時候我剛剛到美國,剛剛和白寶璐分手,夢裏的我很傻,就是那麽喜歡白寶璐,別的女孩子那麽好那麽好,為什麽我都看不上?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直都喜歡白寶璐那種仕女畫一樣的女孩子,人稱吳帶當風的吳道子的仕女畫。

白寶璐並不好看,但是她身上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都是那麽的美好。

當然,其實這也主要是因為白寶璐不喜歡說話的緣故,所以我奉她為神。

不愛說話的人,看上去總有一種或多或少的疏離感。神不就是這樣的嗎?遙不可及,卻又觸手可及。

白寶璐雖然是我的女朋友,年紀也和我差不多,但是其實她比我高一屆。大一的時候初見白寶璐,我就知道她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喜歡的人。

我追到大二上學期,她才答應做我女朋友,我用盡一切手段去追她,什麽文藝青年,什麽告白大全,我全部都試過了,可是她只是微微的笑著看我一眼,甚至是不怎麽樣的微笑。

大二下學期學校裏開始出現交換生的風吹草動,人選要求是大三,聽人說白寶璐想去美國,於是我便開始陪她背單詞,後面我又想了想,現在白寶璐是大三,可是等我九月份一來,我不正是大三麽。要求還算是符合的。

我那麽喜歡她,怎麽會舍得和她分開?我都想過和她結婚之後要怎麽樣照顧孩子了。我怎麽會讓他一個人去那邊?

讓她一個人去了,豈不是要弄出一段跨國戀,我還沒那麽有做牛郎織女的的決心。

於是也算是偷偷的和我的輔導員灌點小迷湯,因為我的成績一直都還算是不錯,學理科又總是做點什麽小實驗寫些小報告什麽的,大大小小也算是拿了不少獎項,輔導員被我哄的就差拍胸脯保證一定讓我走下屆的路子,可我不願意,我知道學校的本意是好的,大三讀完了,大四一年交換生經驗之後歸國的會為我的簡歷加分多少,我真是知道的,可是白寶璐,她大了我一屆,我怎麽能就這樣的眼睜睜的看著她先走?

可是這樣看看,我也是沒有什麽法子的。難不成要大三在國外讀,大四反而回國麽?這樣的一來,她在美國我在國內,等我去了美國,她正好回國,一來一回,竟活生生的差了兩年了。

這樣的話為我還去什麽美國?老老實實等她回來不是更好?

也不知道白寶璐那個時候給我灌了什麽迷魂湯,我想現在再想想都只覺得是一場鬧劇。

我到底為什麽要那麽急著去美國?

我正想著呢,突然一個急剎車,我直接砸到了前面的椅墊上,並不是很疼,只是突然被從睡夢中甩出來的感覺並不是特別好,但這個時候,我聞到了周素身上的一種香水味。

像是慢慢綻開的柑橘的味道,好甜。

我在椅背上嗅聞幾下,“好香。”

然後我被自己這類似性騷擾一般的言語給嚇到了,猛地睜開眼睛,找了會焦距,看見擋風玻璃上一抹鮮艷的紅。

面前的周素一句話也沒有說,只看見她的臉色變得很白。

我砰的開了車門,迅速的下車,我們現在在一條單行線的小巷子裏,我看見面前幾米的地方有一只狗。

還好,只是一只狗。

我走過去,慢慢地移動那只狗,那是一只不知道什麽品種的母狗,肚子大大的,看上去就要生了,毛色並不好看,沒有家養寵物的那種油光水滑的樣子,我看見血沫子不停地從她的嘴裏湧出來,知道她不行了。血中有泡沫,是氣管那兒出血。沒救了。

周素雖然臉色蒼白,卻還是下了車站在我旁邊。

我問周素,“這附近的寵物醫院呢?”

“大狗是一定活不下來了,我們看看能不能把小狗救下來。”

這個單行的小巷子本沒有什麽人,先前周素那麽長的剎車聲卻把人全部喚了出來。

我看著周圍一群看熱鬧的人,沒有人有搭話的意思,便蹲下去把那狗抱了起來,然後周素此時才大夢初醒一般的小跑著過來給我開車門。

我抱著那狗,她很溫馴,或許是所有的狗都像這樣,對所有人都很相信。

她黑黑亮亮的眼裏是茫然的乖巧。

我看著她,覺得非常的可憐,但是她在我懷裏低低的嗚咽著,偶爾還用帶血的舌頭舔舔我。

我在她的脖子上輕輕地撫摸,想讓她覺得舒服些,卻摸到了一根比較硬的東西,又是一陣摸索,我確定我摸到的是一根很細的鏈子。本來想著要仔細看看,最後卻發現只要我略微移動她就變得更難受一點,便沒有再繼續動手。

然後便就這樣的去了醫院,一切手續辦下來,最後那只狗已近似沒有呼吸。

我咆哮著,“不就是要交費麽,交了費之後呢?你還不快點去救我的狗?”

周素的面色慢慢恢覆過來了,卻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蘇先生,你冷靜點。我們到的是市內最好的寵物醫院。”

“一定會把那只狗好好的救回來的,蘇先生。”她肯定的對我說,我聽著,想著撞了狗的時候她的臉色是那麽的難看,也不好再繼續表現的太關心那只狗,於事無補只會讓她自責。

等了一個多小時,醫生才告訴我,那狗生下了五只小狗,三公兩母,但是其中有一只小公狗生下來就死了。

因為母狗我們都知道活不下來,所以其實做的是剖腹產,想來是繳費什麽的耽誤的太久,所以才會又多死了一只小狗。

我只是說,“你去把我的狗帶過來吧,我想把它給埋了。”

他倒是很快的把那狗抱出來遞給我,還特意用個黑色的塑料袋把它包裹起來,微微笑著的對我說“節哀,人都會離開你,更何況狗?”

我看看他的胸牌,上面寫著何謙,這個時候才仔細地打量一下他,見他大概二十五六歲,比我應該是年輕一點點的。膚色白皙,架著金絲眼鏡。

“小狗該怎麽餵?”我問他,這麽小的狗,到底該怎麽餵?

他微微的笑,“奶粉就行了,不用太嬌貴,就註意下溫度吧,左右沒有母乳的餵養小狗會長得差些,可我想這大概也不是你的狗。”

我奇怪了,“你怎麽知道這不是我的狗。”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塊小巧的不銹鋼狗牌給我,上面寫著斐斐小姐。

斐斐小姐?

下面寫著一排電話號碼,上面的數字雖然有些臟,卻還是清晰可見。

稍微擦拭一下,底下銀光閃爍,不銹鋼。

這塊牌子一定不菲。

“斐斐小姐的斐斐小姐。我覺得你的樣子不像是為狗取這個名字的人,這名字要是個男人取給狗的就真的要命了,而且這個號碼不是本市的,這狗是從外地跑過來的。”

早知道有狗牌,我何必耽誤這麽久的時間,“那麽打個電話看看吧。”我建議著。

“號碼是空號。”我默默地放下手機。

他的眼睛微微的向上挑了挑,只是專註的看著我,這時我才看出這人原來生了雙丹鳳眼。

呀,這神色,以我多年浪子經驗來看,這是個同行。浪子浪的都回不了頭的。

不過麽,又與我等浪子有所不同。

我神色不變,微微地笑,“那我就這樣養著了。”

速速的跑了比較好。

周素提著兩個碩大的寵物籠子,裏面一邊兩只小狗,躺在溫軟的棉花上面,眼睛都沒有睜開。

我則是抱著那只被好幾層塑料袋裹著的母狗。拎著一大袋寵物奶粉小狗玩具什麽的跟在她後面。

不管我多麽的憐香惜玉,也總不能看著一個女孩子抱著一只死掉的流浪狗走著吧,女孩子麽,就應該適合那種軟軟小小的小玩意,死物還是男人的活。

到了停車場,周素拉開後備箱,我把大狗放在裏面,想想後,把小狗放在了後座上。它們眼睛都沒有睜開,還是粉紅色的幾團肉。弱小的令人害怕。

我沒有駕駛證,所以依舊是周素開車,我則是坐到了周素旁邊的副駕駛座上。

這一耽擱,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下午四點,我們都還沒有吃飯,餓的前胸貼後背。

一下車,我不得不感嘆現在國內的公司真的是好人性化,公司自己在很好的地段買了一塊地,自己修建了整套員工宿舍,然後進行一系列的裝修整理,最後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雖然我一直都覺得資本家是剝削壓榨我們,如今公司自己買下這塊地未嘗不是想坐等土地升值,但是想想看,在寸土寸金的本市買下這麽大的一塊地,雖然不是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卻也是不錯的手筆。

可是真是腹內空空。

周素也是微微疲倦的看著我,她說,“蘇先生,我家就在您家旁邊的那棟樓,您剛過來,家裏什麽也沒有,就讓我煮點面給您吃吧。”

我的腦海中迅速飛過無數的面,意大利肉醬面,餛飩面,炸醬面,蘭州拉面,擔擔面,銀絲面,酸菜肉絲面,牛肉面,雞絲面,番茄雞蛋面,排骨面,青菜面,荷包蛋面……總之不勝枚舉。

直到我到了她家,放下手中的兩個籠子中的小狗,她也放下手中的手中的那一包雜物,我正拿著一只小狗用的奶瓶默默地研究著應該放多少奶粉進去以及如何使用那只溫度計的時候,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因為是單身宿舍,整間房子只有二十二平米,廚房衛生間另算,我就直接從臥室兼做書房的地方進去,看見鍋上正燒著水,而她正在拆方便面的袋子。

我的嘴角不由的抽了一抽。

我所有的想象裏面,最差的也是個青菜面。

我在國外那麽久,唐人街都被我逛熟了,就是因為我不喜歡虧待自己的胃。

人生已經如此的悲哀了,如果連一天三頓的吃都不能點燃我對生活的興趣,那麽我真的覺的人生真的可以就此結束了。

於是我走過去,在她們家滿滿當當的冰箱裏一頓翻找,扔掉了一堆的過期食品。最後翻出了一盒還剩三個的雞蛋,一塊還沒有開封的金華火腿,一條冰箱裏的凍得可以殺人的魚,一些豆豉,一個冬瓜以及不是很新鮮的甜椒。所幸姜和蒜是放不壞的。對了,這裏還有……宅男女神老幹媽。

於是我阻止了正準備把面往水裏放的她,我說,“你去照顧下小狗吧,這邊我來。”

借著那邊剛燒好的熱水,加了幾片火腿和生姜進去煮,馬上冬瓜削皮。切了幾片薄薄的冬瓜準備待會加進湯裏,這邊又開始切了稍大的塊,預備待會用豆豉紅燒冬瓜。

用切碎的甜椒攤了張蛋餅。

最後把菜也端出去,湯也倒出來,卻還是煮了兩碗面。

因為她家竟然沒有米。

這姑娘對人生的要求真的挺低的。

我微微的開口道,“我做飯也就是這個樣子,一直都在國外一個人,不是很喜歡大塊的肉食,但是每頓飯都少不了喝湯。”

周素原先一直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此時聽我把話說到這份上,也只是微微的笑,她這一笑面色便柔和了許多,“蘇先生,您能做飯就已經讓人很吃驚了。只是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個近視。”

我伸手習慣性的推推眼鏡,一推就是個空。

“不用找了,您在燒火腿冬瓜湯的時候被水汽蒙了鏡片就順手摘了下去。現在就擱在那邊的臺案上呢。”

我笑笑,“剛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長得像個未成年,所以盡量想讓自己看的成熟些就配了眼鏡,誰知道一戴就成了習慣。現在也戴著,總是對著電腦,需要防藍光。”

她的房間很小,吃飯用的是張小小的折疊桌子,不用的時候就收起來,省些空間。

房間裏收拾的極其幹凈,除出了我們剛剛進來所導致的那些現在已經被收拾整齊了的混亂。她在衣食住行裏面,看來最不在乎的就是食了。我拿起筷子,“不說了,吃飯吃飯。”

她是個很利索的人,那麽忙的一個人住單身宿舍還能收拾的這般幹凈,而且就這麽一會,不僅給小狗們收拾出了住的地方,連那些小狗都已經被她給餵飽了。

天氣還好,並不冷,小狗被她用紙箱子塞了些舊衣服裝著,我才發現我們居然忘記買狗窩。

她問我。“果汁還是汽水?”

我想想,道“有檸檬味的麽?”

她從櫃子裏拿出兩瓶檸檬味的汽水,和我說,“我不愛喝冷的。”

我搖搖頭,“我倒無所謂。”

我們幹了杯,立刻開始狼吞虎咽。

真是餓的人前胸貼後背。

“今天居然沒有電話找我們?”吃飽後的我微微的問,她倒是告訴我,“蘇先生,我做事,總喜歡留有餘地。所以,所有人都以為您是後天來。”

“那麽我不是在所有人眼裏都休了十天的假?我的假期可過的真不舒服。”我默默的嘆道,起身去廚房拿起自己的眼鏡戴上,把脫在一旁的西服鉤在手上。

“蘇先生,”她語調平穩,“您需要迅速的上手,您是從海外調過來的,前有董小姐從法國調回來,她剛來的時候原先很有希望當上市場部的執行總監的鄒海對她很有意見,什麽資料都沒有好好的交給她,幾乎讓董小姐出了個大洋相,國內的環境不如國外的單純,您要是不好好的預習預習,下一個出醜的,我不希望是您。”

我嘆了口氣,收起原先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板正了面孔。

“那麽我們就先下去拿我的那個行李箱。我好回去看資料。”

她也面無表情的恢覆了原先的機器人腔調,“好的蘇先生。”

夾好她的公文包,穿上她那雙高高的高跟鞋。

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覺得好奢侈。原本以為我的宿舍不過會像周素的單人房一樣的大小,映入眼簾的卻是大概二十平米的一間客廳兼做辦公用的書房。除了廚房和廁所以外的一扇門,有一間臥室。還有個小小的陽臺。

這房子總面積大概五十平米上下,雖不是特別大的房子,可是對比周素二十二平米的小客廳,我這已經舒適的令人發指了。並且一切都被收拾的很幹凈整潔,家具都是簡約的款式,客廳采取的是奶白搭配深藍的色彩做搭配。而臥室則是清淺的明黃乳白。

真是費心了。

她給了我一把鑰匙,銀色的鑰匙圈上有兩枚一模一樣的鑰匙,並且又有塊小小金屬銀牌,上面刻著兩個小小的英文字母,SU。然後和我告別,道聲明天見。

我看著她踩著那雙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走向電梯,直到她進了電梯後,向她點點頭,在電梯關門之後關上房門。

我把自己的行李箱放進了房間,開始從裏面拿出一件件的衣服什麽的開始好好收拾,並且在記事本上寫下要添置的東西。就這樣子,等我全部收拾完了已近九點。

掃視一眼,發現家裏除了方便面就是礦泉水,倒是符合了周素的個性。

午飯吃得有點晚,現在也不餓。於是做了每日例行的六十個仰臥起坐與四十個俯臥撐之後的我喝了半瓶水便直接睡了過去。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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