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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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在晚餐過後，寧肇一和賈諾通常有外出散步的習慣，就算在寧肇一出院後，在他還要依靠輪椅才能行動的時候，兩人也沒有放棄這個堅持了十數年的習慣。
等散完步回來，天色已經近黑，戴著眼鏡的寧肇一很快註意到在自家門口站著的那個瘦高的人影，坐在輪椅上的他取下了臉上的眼鏡，輕輕擦拭一番後再戴上去，臉上仍然是一副風輕雲淡的儒雅文人樣子。
這個簡單的動作是寧肇一掩飾心情的習慣性動作，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顯然並沒有想糾正的意思。
林奕晗知道那不過是他故意展示給別人看的弱點。
“叔叔阿姨，你們好，請原諒我的突然打擾。”
“怎麽都不通知我們一下，早點的話我還能準備你的晚餐呢，”賈諾半抱怨地笑著打開房門，“快進來吧，等很久了吧，來了沒人都不知道打電話嗎？”
“要是我們出遠門，你這傻孩子是不是還打算等很久。”
“不會的，”林奕晗對賈諾笑了笑，主動接過輪椅，推著寧肇一跟在賈諾身後進門。
“小林，你是特意來找我？”
“嗯，寧老師，我們單獨聊聊吧。”
已經走進廚房打算沏茶的賈諾沒有聽到林奕晗對寧肇一的稱呼，否則她一定會驚訝於兩人的關系變化。
明明上次林奕晗在醫院對寧肇一的稱呼還是帶著生疏的“叔叔”，可為什麽這次卻變成了“老師”？
寧肇一轉頭看向正在微笑的林奕晗，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揚聲對廚房裏的賈諾說道：“我和小林去書房談點事。”
“哦，那我待會兒給你們送茶點過去。”
“不用了。”
得到了寧肇一的許可，林奕晗輕車熟路地將輪椅推到樓梯前，看著似乎還想偽裝的寧肇一，輕飄飄來了一句內含挑釁的話：“老師，需要我抱你上去嗎？”
“哼，我還沒有殘廢到需要被你同情的地步。”
寧肇一冷哼一聲，徑直從輪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踏上樓梯，看他行動自若的樣子，或許他的生活其實並不需要輪椅。
腳步如此穩健，完全不像是個剛出院的骨折患者。
林奕晗知道，哪怕是為了做局，給外人演出一個“寧子舒是因為林奕晗幫助了遇到困難的家人，所以才和林奕晗結婚”的表象，寧肇一也不可能真的讓自己的傷勢嚴重到影響日常生活的程度。
那次車禍最多只是讓寧肇一骨裂，而非看上去十分嚴重的多發性骨折。
為了不讓身邊的賈諾產生懷疑，寧肇一可是故意挑了她去外地出差的日子。
至於偽造拍片結果，這年頭醫院的醫生可有一大半是Omega，有那麽一二三四個寧肇一的學生也不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事。
“所以，你是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孤魂野鬼附身了？”寧肇一翹起一只腿，背靠柔軟的椅背，雖然身在下位，卻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再一次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Alpha。
“她是另一個我，一個完全單純，不知世事，沒有遇過您的我，”對寧肇一貶義稱呼產生了不滿，林奕晗先是搖搖頭，然後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平視著挑起眉頭的寧肇一。
“哦？聽你的語氣，好像很羨慕她，”寧肇一一手撐在下巴處，說話語氣突然帶了點不善，“莫非你在怪我？”
寧肇一沒有詢問林奕晗這個所謂的“另一個我”是怎麽出現的，她們兩個又為何會突然交換狀態，畢竟如果林奕晗想說，她不會隱瞞，可若是林奕晗拒絕回答，他也什麽都問不出來。
而且，現在的林奕晗似乎也不是他熟悉的會坐在路邊發呆的Alpha。
因為身體的二次發育影響了腦神經，所以導致產生了類似於多重人格的精神問題，又或者說林奕晗身上發生了科學無法解釋，只有在那些人們幻想的文藝作品中才出現的奇遇？
是平行世界，時空穿梭，還是時光倒流呢。
“你現在來找我，是想做什麽？”
寧肇一的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敲著椅子扶手，清脆的敲擊聲回蕩在這個並不算大的書房中，更凸顯出兩人間尷尬的氣氛。
林奕晗的眼神飄忽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道：“您該收手了。”
“既然您打算培養自己的接班人，就不要多插手她的決定，這只會引起她的反感。”
“利用她的身邊人逼迫她，並不會得到您想要的結果。”
寧肇一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就完全看不透的Alpha，摘下了臉上的眼鏡，抽出身邊的紙巾輕輕擦拭著眼鏡鏡片，不管是臉色還是說話的語氣都要比剛才冷淡許多。
“這就是你要說的話？你覺得事到如今，還有停手的可能嗎？”寧肇一戴上眼鏡，勾了勾唇，臉上浮現出得意自滿的神色，“小舒已經發現了一切，說要為了‘另一個你’成為我的繼承人。”
“呵呵，娛樂圈啊，那不過是讓她的身影遍布每一個角落的工具。”
“利用她對Omega的天然吸引力，我很快就能讓那些自甘弱者的羔羊們產生反抗心理。”
“在混沌之後將會出現嶄新的秩序，新世界的秩序該由Omega決定，而不是你們這些吸血蟲。”
“老師，您太偏激了，時代已經不同了。”就算被寧肇一直言辱罵，林奕晗也沒有改變自己的臉色，因為她早已經習慣寧肇一的諷刺。
更何況現在的她已經不在意寧肇一的話。
“我絕望了二十年，終於看到完成目標的曙光，現在你讓我慢吞吞地等待社會的和平演變？你覺得可能嗎？”寧肇一壓低著聲音吼道，臉上短暫地流露出扭曲的神色，卻又很快恢覆平靜。
“可暴力只會帶來更大的傷害，況且就算你能解決Omega會被Alpha信息素影響的問題，就以Omega們孱弱的身體，要怎麽和Alpha對抗，最終只會是兩敗俱傷。”
林奕晗在和寧子舒同歸於盡後，以幽魂的狀態看到了未來的發展，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社會秩序破裂，人類的理性似乎完全被野性取代，文明分崩離析。
富人高官可以活得更好，可普通人卻要飽受折磨。
重生的林奕晗原本並沒有打算改變未來，她在意的人不會受到影響，那她又為什麽要為了陌生人和寧肇一敵對？
所以她像以前一樣，更加封閉自己的內心，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像個木偶一樣聽從寧肇一的命令，做他的工具人。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要想讓一一快樂地生活在這個世界，就絕不能讓寧肇一再破壞一切。
原本林奕晗只能期待同樣重生回來的寧子舒會解決這個問題，身處另一個世界，因為病痛折磨而昏沈無力的她什麽都做不到。
但是既然她還能在一一沈睡時暫時利用這具身體，那她就不會把希望都寄托在寧子舒身上。
林奕晗臉色冷凝，眼神中真正帶上了濃重的殺意，只要現在解決眼前這個人，未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但是林奕晗不能動手，因為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會是一一來承擔，剝奪他人生命的罪惡對一一來說太沈重了。
“唔，小林，你不覺得最近幾年間，在大庭廣眾下發狂的高級Alpha的數量似乎多了點？要猜猜這是為什麽嗎？”
“而這些消失的高級Alpha都被管理中心帶去了哪裏呢？”
只是一瞬間，林奕晗立刻就明白了寧肇一的潛臺詞。
不知為何，近幾年間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特異化Alpha，而這些特異化Alpha必須依賴和自己百分百契合的Omega才能活下去，不僅是生理性的依賴，就連精神都會都被Omega影響。
在第二性別人的頂層，Alpha和Omega自古以來的制約發生了改變，恐怕遲早會徹底顛覆他們的關系。
以Alpha和Beta為主導的管理中心絕不想看到Omega翻身的未來，哪怕他們明白性格溫和的Omega並不會像他們那樣，以剝削他人穩固自己的地位。
他們是成功的，因為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特異化Alpha的存在，更多的人都以為這是都市傳說，大眾都以為那些發狂的Alpha是受到了Omega的信息素影響才失去理智，甚至於自救會向外界輸出的那些藥物也成了明面上的替罪羊。
這個瘋子，他原本就想激化Omega和Alpha之間的矛盾，寧子舒的信息素突變不過是加快他計劃的一個催化劑。
就算沒有寧子舒，寧肇一其實也有的是辦法做到這一點，畢竟他能用得上的學生可不止顧學郡一個，他的學生也不只有Omega。
雖然林奕晗知道寧肇一不會聽一個從未被自己放在眼裏的Alpha的勸告，他也不可能簡單放棄自己的計劃，但林奕晗仍舊為此感到遺憾。
“老師，我無法認同您的理念，抱歉，我一定會阻止您的計劃，”林奕晗非常鄭重地在寧肇一面前鞠了一躬，“謝謝您這麽久以來對我的教導。”
哪怕林奕晗曾經的那些痛苦絕大部分都源於寧肇一，但林奕晗仍然很感謝寧肇一對站在大橋上的自己伸出過援手。
“看來你真的變了很多。”
“是，我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人，”林奕晗沒有擡頭，繼續說著解釋的話，“她很好，我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哦？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居然都敢向我發起挑戰。”
“因為我不想看到她難過的樣子。”
寧肇一猜的出來，林奕晗口中的“她”指的是先前出現的那個“林奕晗”，不巧的是，他看重的繼承人寧子舒自願為了這個人完成他的事業。
她們都願意為這個人改變自己？
真可笑。
“果然啊，孩子長大之後，父母老師都管不了了，你是這樣，小舒也是這樣，”寧肇一用帶著點感慨和遺憾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他搖搖頭，“姜還是老的辣，看誰會笑到最後吧。”
“你可以回去了。”
“再見。”
為雙方保留了最後的體面，林奕晗向寧肇一道別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這段單方面付出感情單方面利用的師生關系就此徹底畫上了句號。
“誒，小林，不留下來坐坐嗎？”
“不用了，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家了，阿姨再見。”
賈諾剛準備好茶點，就看到林奕晗推門離開的背影，她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道：“不等小舒一起回家嗎？”
“剛剛小舒還說馬上過來呢。”
“或許她們已經約好了，別看了，孩子都這麽大，不用我們瞎操心。”
“你說得也對，哎哎，小心，別摔了……”
林奕晗沒有聽到這對看似和諧其實互藏心思的夫妻之間的對話，就算聽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多嘴去提醒寧肇一小心賈諾。
誰讓他們現在已經是敵人呢？
看著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空，林奕晗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她得去找寧子舒了，提醒她，警告她，必須看好“林奕晗”，千萬不要讓她單獨一個人。
雖然看上去林奕晗這次拜訪寧肇一，和他針鋒相對只是徒勞無功，但其實林奕晗已經成功達成了來寧家的最大目的。
林奕晗的目的很簡單，讓寧肇一知道她仍然還能使用這具身體，讓寧肇一對她的存在感到疑惑，並因此心生顧慮，這樣他在對“林奕晗”動手前也會做更加周全的計劃。
林家是寧肇一勢在必得的棋子，一個在所有人眼中對所有Alpha、Beta和Omega都一視同仁的大型企業，只要能控制它，寧肇一就能在挑起激烈矛盾之後輕易靠著雙木集團曾經的口碑收服民心。
寧肇一不知道她出現的頻率，也不清楚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遠遠不如以前，但毫無疑問，他一定會瞧準機會對“林奕晗”下手。
因為當初寧肇一接觸她的目的就是利用她控制雙木集團。
而寧子舒的交換條件，呵，對寧肇一來說，寧子舒遠沒有她自己以為的那麽重要。
恩威並施，威逼利誘，打擊弱點，威脅恐嚇，她熟知寧肇一的手段，也曾經幫助寧肇一處理過不知道多少想退出越發偏激的自救會的人，這些人裏不只有Omega，也有Beta，甚至還有像她這樣的Alpha。
就連寧肇一曾經的左膀右臂顧學珺都是她親眼看著墜崖，最後沈入海底的“背叛者”。
林奕晗必須趁寧肇一還得在賈諾面前飾演恩愛伴侶的時候，把就連寧子舒都不知道的那些聯系人那些暗手都告訴她。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因為一一就快醒了。
可就在林奕晗快步前進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心臟劇痛讓林奕晗無法繼續行動，她的身形搖搖欲墜，只能勉強靠在路邊的電線桿旁才不會因此倒下。
林奕晗死死揪著胸口，大聲喘著粗氣，她很快就意識到，那股疼痛並非來源於這具身體，而是跨越時空，來自另一個世界。
遭、遭了。
耳邊仿佛響起儀器尖銳的提示音，還有無數分辨不清來源的騷亂人聲，吵得林奕晗眼前一陣陣發黑，攪得她無法繼續思考。
林奕晗勉強從兜裏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想要撥打寧子舒的電話，可她的手指卻無力到讓手機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餵，你怎麽了，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伴隨著迅速接近的腳步聲傳進視線已經一片模糊的林奕晗耳中，她擡頭看過去，勉強分辨出正從黑暗裏跑過來的那個人影。
原本只是看到路燈下有個似乎突發急病的陌生人，本想搭把手幫忙的寧子舒怎麽也想不到那個呼吸急促的瘦高女人居然是她一直掛念的小草莓！
“奕晗！你怎……”
驚呼出聲的寧子舒幾步跑到林奕晗面前，卻被身形不穩的林奕晗撞了個滿懷。
“寧子舒……保護好她，我可能再也來不了這個世界了，小心……”
林奕晗只來得及向寧子舒說出這句話便失去意識，跌在寧子舒懷裏，只剩抱著她手足無措的寧子舒，寧子舒甚至連一句問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到眼前的人閉上眼睛，再無反應。
如果不是還能感覺到懷裏這具身體平穩的吐息，寧子舒真要以為她心臟病發猝死了。
可沒過一會兒，寧子舒就看到懷裏那個似乎陌生又似乎很熟悉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林奕晗剛一睜開眼，就被熟悉的面帶憂色的美女懟臉直面暴擊，這不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手機壁紙嗎？怎麽從手機裏出來了。
不是，這不是寧子舒嗎？！
臥槽！！！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剛剛不還在醫院嗎？
怎麽一覺醒來，她會被寧子舒抱在懷裏！！！
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懷裏人熟悉的驚恐表情讓寧子舒一臉愕然，她試探性地問道：“小草莓？”
“這、這是？”林奕晗哆哆嗦嗦地小聲問向寧子舒，她還沒弄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應該是為了見到這個世界的林奕晗，故意絕食讓自己暈倒過去了才對啊，就算醒來也應該在醫院病房，怎麽會出現在外面的大街上。
等等，那個林奕晗說她會親自來道歉，所以她來了安市，道完歉就縮了回去，讓她一個人面對寧子舒？！
“呃，是你先沖過來的……”
聽到寧子舒的話，林奕晗真要眼前一黑，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昏死過去。
救命啊！
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離譜又尷尬的事！
林奕晗你到底在幹什麽啊！！！
“我、我剛剛是夢游，你、你你，你別介意，我我我……”
“噗，夢游能從一千多公裏外的京市飛到這裏來，又夢游到我家，再夢游到我懷裏嗎？”寧子舒看林奕晗滿臉驚恐卻不得不結結巴巴瞎編借口的可愛樣子，忍不住對著她笑出聲。
“如果不是被我恰巧遇上，你是不是想跟我父母道完歉就直接離開？那我可就真想去京市把你抓回來了，就算你還在醫院也一樣。”
聽出寧子舒話裏的意思，林奕晗臉上的表情慢慢從驚恐和慌亂變成了呆滯和難以置信。
“你不是說要幫我擋爛桃花嗎？可你這個和我領證的正主都跑了，大家都以為我被渣A始亂終棄，每天都有不少人對我獻殷勤，打擾我的工作，讓我非常困擾呢。”
“對、對不起……”
對此非常心虛的林奕晗不敢再看寧子舒的眼睛，低下頭支支吾吾地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寧子舒瞇著眼睛，對懷裏的人露出了總掛在臉上的溫柔笑容，“不過我也要向你道歉，對不起，其實我後來察覺到了你做的那些事，只是故意瞞著不說。”
“我只是想看你百般討好我。”
“明明是個S級的Alpha，卻因為愧疚和心虛，一直討好我，拼命想要補償我，又經常在我面前露出要哭不哭的樣子，這讓我感覺非常愉悅。”
“對不起，我就是這樣的壞女人，這會不會讓你失望了？”
聽到寧子舒說的話，林奕晗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張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最後才勉強擠出一句：“……你、你都知道？！”
“嗯，我都知道，而且我的父親也知道，他還高興自己能提前退休回家養老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寧子舒微笑著對林奕晗說出善意的謊言。
寧子舒早就發現林奕晗沒有得到“林奕晗”的所有記憶，否則林奕晗早就該提醒她小心自己的父親了。
她只是如自己說的那樣，為了看林奕晗小心翼翼討好自己的樣子，才什麽都不說，陪林奕晗演一出“契約伴侶”的劇目。
可誰知道她這個演員卻率先動了真心？
既然小草莓到現在還被林奕晗瞞在鼓裏，那她也不想讓小草莓知道一切。
小草莓只要開開心心地無憂無慮地留在她身邊就好了。
剛才說出那句沒頭沒腦的警告的人大概是原本的林奕晗，保護的對象毫無疑問就是她懷裏的這個小草莓，要小心的人也只有她的父親寧肇一。
但她不需要讓林奕晗提醒這件最重要的事。
“你能原諒我嗎？”
但是讓寧子舒沒想到的是，她以為自己解釋過後，林奕晗或許會松一口氣，或許會對她生氣，再抱怨她的壞心眼，然後兩人就能回到原本的關系。
可實際上林奕晗只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眼中不斷溢出淚水，顫抖著嘴唇，然後死死將其咬住，什麽話都沒說。
所以寧子舒才會因為林奕晗那寫滿了失望和難過的表情一下慌了神。
林奕晗只是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自責、猶豫、難過，居然都被這個人看在眼裏，原來自己的糾結和無助都被這個人當成樂子，原來自己的討好和害怕其實不過都是這個人的娛樂。
這個人甚至為了能維持這種樂趣，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故意撩撥她。
是不是這個人表現出的那些對她的好感也只是為了逗她而故意演出來的樣子。
就是為了讓她更愧疚，讓她更賣力地討好自己？
林奕晗覺得自己真就是一個笑話，她明明是認真想對寧子舒好，她明明……真的很喜歡這個對自己很溫柔的姐姐。
她就是一個可笑的小醜，一廂情願地捧出自己的真心，卻被寧子舒拿去取樂。
越想越委屈的林奕晗幾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破，眼眶中那些晶瑩的淚水要落不落地掛在眼角，她沒有說話，只是沈默不語地推開還抱著自己的寧子舒。
被推開的寧子舒徹底被林奕晗的反應嚇到了，她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硬起來，就像是個固定在臉上的面具，面具戴久了，就連寧子舒自己都不知道該在這種時候做出怎麽樣的表情。
“好，我原諒你，”林奕晗擡手狠狠擦著自己馬上就要落下來的眼淚，強裝鎮定地說道，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明顯的顫音。
林奕晗沒有看寧子舒的臉，她低著頭抽抽鼻子，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既然你不介意我傷害你的家人，也不在乎我突然不告而別，那我也原諒你隱瞞我，把我當成你用來取樂的玩具。”
“等你有了真正喜歡的人，再聯系我，我們去民政局辦手續離婚，或者如果你想，現在去也可以，哦，現在已經到晚上了，那我們明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見面吧。”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我們沒有關系了。”
“希望你能對喜歡自己的人更誠實一點，不要再把別人的感情當成娛樂。”
哽咽著說完這些話，林奕晗毫不猶豫地轉身，她現在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放聲痛哭，哭完她就可以把什麽都放下，再也不去想這個女人的事。
在這個女人面前哭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可悲。
什麽溫柔姐姐，是她眼睛瞎了，都是她一廂情願。
她不要呆在這裏了，她要回家，回自己的家。
那個林奕晗肯定有辦法，既然她隨時都能拿回自己的身體，那肯定也能把她送回去。
就算回去要住ICU，就算活不過兩天，她也不要再待在這個世界了。
她討厭這個世界。
“放開我。”
感覺自己的手被寧子舒拉住，林奕晗被迫不能繼續前進，她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從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低沈又嘶啞，完全是被傷透了心的樣子。
“不放，要是我放手了，你不就真的走了嗎？”寧子舒的聲音也顫抖起來，到這時候，她才終於發現原來林奕晗是真的很在乎她。
可是她自以為是的話卻真正讓林奕晗傷心了。
“那你就讓我走啊！”
“不要，我不想讓你走。”
寧子舒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她沒有想過林奕晗的反應會這麽激烈，她沒有想到林奕晗會跳過生氣跳過憤怒，直接對她失望。
原來林奕晗其實也很在乎她嗎？可如果在乎她的話，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地離開？
她是不是想錯了什麽？
她說錯話了。
“你就這麽想要一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具嗎？”林奕晗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漲紅了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洶湧落下。
林奕晗用力甩開寧子舒抓著自己的手，轉身怒視對方，可其實現在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面前暖黃的路燈站著下一個看不清臉的黑色人影。
“明明只要你想，有的是人願意討好你，你不是有很多粉絲嗎？裏面追求你的S級Alpha不少吧。”
“幹嘛要拉著我不放，你是覺得玩弄我的真心很有意思嗎？”
“我那麽喜歡你，那麽相信你，就算知道你只是利用我，明明知道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哪怕我知道你一開始對我的溫柔都只是，都只是演出來的樣子。”
她明明都知道寧子舒最開始並不是真心對她溫柔，可她還是忍不住沈溺其中，一直舍不得離開。
“什麽關心，什麽承諾，我害怕你會真的喜歡上我，我擔心你會在知道一切後討厭我憎惡我，我以為你會受傷，我寧願打破承諾，寧願被你當成渣女，寧願被你討厭，也想讓這一切永遠不會發生。”
如果不是察覺到寧子舒對她的態度發生了改變，她恐怕還會一直自欺欺人地，一邊愧疚又一邊依賴寧子舒，一直賴在她身邊。
因為她真的很喜歡寧子舒啊。
“而你，居然覺得我的愧疚，我的害怕，我的眼淚，我的討好，都是你的樂趣。”林奕晗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忍耐著自己的失望，一字一句地說出既讓自己難過，又在寧子舒心裏劃刀子的話。
“看到一個Alpha被你玩弄感情，你就這麽開心嗎？”
可她明明不是什麽Alpha，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啊。
“我不想喜歡你了，我討厭你。”
可她不想討厭她的。
“我寧願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你，你為什麽不幹脆讓我那個時候溺死在水裏。”
如果當時死在浴缸裏就好了，反正她本來就活不了多長時間。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為什麽要對我那麽溫柔啊。”
明明寧子舒一點都不喜歡她，卻要為了什麽娛樂，為了看她的笑話，在她面前裝作溫柔的樣子。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只把我當一個無關的陌生人，我早就走了。”
“為什麽你現在又不讓我走了，我離開之後，你不是也沒來找過我嗎？”
明明寧子舒其實根本沒來找過她，可為什麽現在又不讓她走。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一直因為愧疚，就沒有辦法拒絕你，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因為喜歡你，哪怕明知道被你玩弄感情，也不會離開你。”
“我不要喜歡你了，我們之間的事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什麽溫柔姐姐，我不要了。”
“讓我走吧，我不想再因為你哭了。”林奕晗也吼累了，她的力氣好像都隨著低吼出的話語全部消散在空氣中，她覺得自己現在都要窒息了。
她原本就不是一個很容易生氣的人，她以前從來沒有像這樣生過氣。
因為她根本就不能生氣。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哭完這一場，再擦幹眼淚，她就能像以前一樣，把什麽痛苦都忘掉，再為了家人為了朋友，活成無憂無慮的天真無邪的孩子。
直到黑暗徹底降臨在她世界的那一天。
林奕晗狠狠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淚止不住地淌下來，那些溫熱的淚水已經流了滿臉，順著臉頰，順著脖子，一直往下，打濕了衣服，把胸口處暈染出一片水痕。
她覺得自己耳邊好像再一次突然出現了習以為常，在這個世界卻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耳鳴聲。
林奕晗甚至感覺胸口心臟處在一陣陣地抽痛，好像跟了她二十一年的心臟病也因為這次情緒爆發，跟著她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
那顆破了兩個洞，永遠都補不上，勉強讓她活了二十一年，卻沒有辦法再繼續撐下去的心臟，現在又跟過來了。
因為心臟病，從小她就不能心情激動，她不能把那些難過的負面情緒留在心裏，她甚至不能哭得太久，她只能每天開開心心地，為了不讓父母姐姐擔心地，數著日子活過還能活著的每一天。
明明考了很好的分數，明明可以去夢想的大學，卻因為高考後的意外，她只能選擇去一個根本不喜歡的學校，讀根本沒興趣的專業，就因為那個學校的附屬醫院有最好的心內和心外。
因為越來越虛弱的身體，她要去學習如何控制情緒，要去記什麽人體穴位，要努力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沒有辦法繼續住在學校宿舍，她只能跟同樣身體不好的江詩琪在醫院附近合租，為了一出現問題就能立刻進醫院治療。
明明知道自己已經時日不多，明明不想出門活動，只想靜靜待在家裏，她卻還要因為父母隱藏在笑容下的憂慮，強撐著身體的不適，在外面和他們一起玩樂，在他們面前強顏歡笑。
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沒辦法參加畢業答辯，也想著盡量在清醒的時候寫完讓人頭疼的，她其實根本不會寫的畢業論文，至少要為充滿遺憾的大學生涯畫上一個句號。
然後她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雖然是陌生的，不適應的，討厭的世界，但因為有了健康的身體，因為身邊有個說願意讓她依賴的溫柔姐姐，所以她也想盡快習慣這個世界，想快點為那個溫柔姐姐幫上忙。
結果什麽都是假的，健康的身體是假的，她還是住院了，胸口又一次開始痛了。
現在那個溫柔的姐姐也是假的，其實溫柔姐姐不過把她當做取樂的玩具。
那些關心她的家人真正想看到的也不是她。
算了，把身體還給真正的林奕晗吧，她要走了。
她不能讓這個世界的林清嶸牧齊霽失去自己的女兒，她不能讓林奕泉失去自己最寶貝的妹妹。
只要她離開的話，她的心臟病也不會留在這具身體裏吧。
“別走，求你了。”
聽到林奕晗滿是失望後悔的話，看到林奕晗幾近崩潰的表情，寧子舒感到胸口多出一股鉆心的疼痛，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卸下面具，露出了最真實的，無助的樣子。
可林奕晗沒有看她，林奕晗在努力深呼吸平覆自己的心情，林奕晗還不想就這麽再次暈倒，特別還是在寧子舒面前。
“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我、我沒有想要玩弄你的感情。”
“一開始，我對你的溫柔確實都是假的，都是我演出來的樣子，我那時只是想利用你，可到了後來，你也能感覺到的對不對，我是真的對你產生了好感。”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所以你才會在發現我對你有了好感之後突然離開，我一直很後悔沒有藏好自己的感情。”
“其實我去京市找你了，但那個時候你正對著林奕泉大哭，看你崩潰的樣子，我怕你看到我之後會再逃走，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所以我不敢進去。”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把你當成玩具。”
面對一顆被自己傷得遍體鱗傷的真心，寧子舒失去了一切餘裕，再也沒法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掌握一切，她只能把人死死抱在懷裏，拼命解釋，拼命想求得對方的原諒。
多可笑，像寧子舒這樣隨口就是謊言，隨心說出情話，隨意欺騙他人的騙子，像寧子舒這樣口舌伶俐，一口氣背完整個劇本都不會喘氣的演員，到底也會在無措的時候，連一個像樣的解釋都說不出來。
“不是你喜歡我，是我喜歡你。”寧子舒的話音裏也帶上了哭腔，她不能讓林奕晗就這麽離開。
如果現在讓林奕晗走了，她就真的永遠失去了被原諒的資格。
她再也沒有辦法看到林奕晗對她微笑的樣子了。
“我需要你，求求你，不要走。”
“不要離開我，求你了。”
“求你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請不要走。”
哪怕是前世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寧子舒都沒有說過這麽低聲下氣的話，就算面對來自林奕晗的暴力，面對身體切實的疼痛，寧子舒也從來不願意示弱，她那麽要強，那麽驕傲，怎麽可能對別人低頭。
但是對這個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從來都以一副柔軟面孔示人，比任何人都更溫柔的林奕晗，寧子舒不能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因為是她用自己的自以為是傷害了這個真心對待自己的林奕晗。
因為是她做錯了。
追妻火葬場，開始燒起來了
小草莓格外在意寧子舒的身體健康，在意寧肇一因原身受傷，就是因為她自己很清楚病痛的折磨究竟有多痛苦。
寧子舒住院的時候，她放肆地宅家吃零食看電影看小說什麽的是因為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體，所以有了這種報覆性任性的舉動。
一直傻樂也是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不能生氣的日子。
她已經習慣壓抑自己的感情了，這一次爆發不算什麽，後面還有呢。
小虐怡情（眼神飄忽
你們嗑水仙在我意料之中，想看寧老師和原林的草莓夾心是怎麽回事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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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餐過後，寧肇一和賈諾通常有外出散步的習慣，就算在寧肇一出院後，在他還要依靠輪椅才能行動的時候，兩人也沒有放棄這個堅持了十數年的習慣。
等散完步回來，天色已經近黑，戴著眼鏡的寧肇一很快註意到在自家門口站著的那個瘦高的人影，坐在輪椅上的他取下了臉上的眼鏡，輕輕擦拭一番後再戴上去，臉上仍然是一副風輕雲淡的儒雅文人樣子。
這個簡單的動作是寧肇一掩飾心情的習慣性動作，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顯然並沒有想糾正的意思。
林奕晗知道那不過是他故意展示給別人看的弱點。
“叔叔阿姨，你們好，請原諒我的突然打擾。”
“怎麽都不通知我們一下，早點的話我還能準備你的晚餐呢，”賈諾半抱怨地笑著打開房門，“快進來吧，等很久了吧，來了沒人都不知道打電話嗎？”
“要是我們出遠門，你這傻孩子是不是還打算等很久。”
“不會的，”林奕晗對賈諾笑了笑，主動接過輪椅，推著寧肇一跟在賈諾身後進門。
“小林，你是特意來找我？”
“嗯，寧老師，我們單獨聊聊吧。”
已經走進廚房打算沏茶的賈諾沒有聽到林奕晗對寧肇一的稱呼，否則她一定會驚訝於兩人的關系變化。
明明上次林奕晗在醫院對寧肇一的稱呼還是帶著生疏的“叔叔”，可為什麽這次卻變成了“老師”？
寧肇一轉頭看向正在微笑的林奕晗，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揚聲對廚房裏的賈諾說道：“我和小林去書房談點事。”
“哦，那我待會兒給你們送茶點過去。”
“不用了。”
得到了寧肇一的許可，林奕晗輕車熟路地將輪椅推到樓梯前，看著似乎還想偽裝的寧肇一，輕飄飄來了一句內含挑釁的話：“老師，需要我抱你上去嗎？”
“哼，我還沒有殘廢到需要被你同情的地步。”
寧肇一冷哼一聲，徑直從輪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踏上樓梯，看他行動自若的樣子，或許他的生活其實並不需要輪椅。
腳步如此穩健，完全不像是個剛出院的骨折患者。
林奕晗知道，哪怕是為了做局，給外人演出一個“寧子舒是因為林奕晗幫助了遇到困難的家人，所以才和林奕晗結婚”的表象，寧肇一也不可能真的讓自己的傷勢嚴重到影響日常生活的程度。
那次車禍最多只是讓寧肇一骨裂，而非看上去十分嚴重的多發性骨折。
為了不讓身邊的賈諾產生懷疑，寧肇一可是故意挑了她去外地出差的日子。
至於偽造拍片結果，這年頭醫院的醫生可有一大半是Omega，有那麽一二三四個寧肇一的學生也不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事。
“所以，你是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孤魂野鬼附身了？”寧肇一翹起一只腿，背靠柔軟的椅背，雖然身在下位，卻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再一次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Alpha。
“她是另一個我，一個完全單純，不知世事，沒有遇過您的我，”對寧肇一貶義稱呼產生了不滿，林奕晗先是搖搖頭，然後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平視著挑起眉頭的寧肇一。
“哦？聽你的語氣，好像很羨慕她，”寧肇一一手撐在下巴處，說話語氣突然帶了點不善，“莫非你在怪我？”
寧肇一沒有詢問林奕晗這個所謂的“另一個我”是怎麽出現的，她們兩個又為何會突然交換狀態，畢竟如果林奕晗想說，她不會隱瞞，可若是林奕晗拒絕回答，他也什麽都問不出來。
而且，現在的林奕晗似乎也不是他熟悉的會坐在路邊發呆的Alpha。
因為身體的二次發育影響了腦神經，所以導致產生了類似於多重人格的精神問題，又或者說林奕晗身上發生了科學無法解釋，只有在那些人們幻想的文藝作品中才出現的奇遇？
是平行世界，時空穿梭，還是時光倒流呢。
“你現在來找我，是想做什麽？”
寧肇一的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敲著椅子扶手，清脆的敲擊聲回蕩在這個並不算大的書房中，更凸顯出兩人間尷尬的氣氛。
林奕晗的眼神飄忽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道：“您該收手了。”
“既然您打算培養自己的接班人，就不要多插手她的決定，這只會引起她的反感。”
“利用她的身邊人逼迫她，並不會得到您想要的結果。”
寧肇一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就完全看不透的Alpha，摘下了臉上的眼鏡，抽出身邊的紙巾輕輕擦拭著眼鏡鏡片，不管是臉色還是說話的語氣都要比剛才冷淡許多。
“這就是你要說的話？你覺得事到如今，還有停手的可能嗎？”寧肇一戴上眼鏡，勾了勾唇，臉上浮現出得意自滿的神色，“小舒已經發現了一切，說要為了‘另一個你’成為我的繼承人。”
“呵呵，娛樂圈啊，那不過是讓她的身影遍布每一個角落的工具。”
“利用她對Omega的天然吸引力，我很快就能讓那些自甘弱者的羔羊們產生反抗心理。”
“在混沌之後將會出現嶄新的秩序，新世界的秩序該由Omega決定，而不是你們這些吸血蟲。”
“老師，您太偏激了，時代已經不同了。”就算被寧肇一直言辱罵，林奕晗也沒有改變自己的臉色，因為她早已經習慣寧肇一的諷刺。
更何況現在的她已經不在意寧肇一的話。
“我絕望了二十年，終於看到完成目標的曙光，現在你讓我慢吞吞地等待社會的和平演變？你覺得可能嗎？”寧肇一壓低著聲音吼道，臉上短暫地流露出扭曲的神色，卻又很快恢覆平靜。
“可暴力只會帶來更大的傷害，況且就算你能解決Omega會被Alpha信息素影響的問題，就以Omega們孱弱的身體，要怎麽和Alpha對抗，最終只會是兩敗俱傷。”
林奕晗在和寧子舒同歸於盡後，以幽魂的狀態看到了未來的發展，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社會秩序破裂，人類的理性似乎完全被野性取代，文明分崩離析。
富人高官可以活得更好，可普通人卻要飽受折磨。
重生的林奕晗原本並沒有打算改變未來，她在意的人不會受到影響，那她又為什麽要為了陌生人和寧肇一敵對？
所以她像以前一樣，更加封閉自己的內心，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像個木偶一樣聽從寧肇一的命令，做他的工具人。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要想讓一一快樂地生活在這個世界，就絕不能讓寧肇一再破壞一切。
原本林奕晗只能期待同樣重生回來的寧子舒會解決這個問題，身處另一個世界，因為病痛折磨而昏沈無力的她什麽都做不到。
但是既然她還能在一一沈睡時暫時利用這具身體，那她就不會把希望都寄托在寧子舒身上。
林奕晗臉色冷凝，眼神中真正帶上了濃重的殺意，只要現在解決眼前這個人，未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但是林奕晗不能動手，因為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會是一一來承擔，剝奪他人生命的罪惡對一一來說太沈重了。
“唔，小林，你不覺得最近幾年間，在大庭廣眾下發狂的高級Alpha的數量似乎多了點？要猜猜這是為什麽嗎？”
“而這些消失的高級Alpha都被管理中心帶去了哪裏呢？”
只是一瞬間，林奕晗立刻就明白了寧肇一的潛臺詞。
不知為何，近幾年間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特異化Alpha，而這些特異化Alpha必須依賴和自己百分百契合的Omega才能活下去，不僅是生理性的依賴，就連精神都會都被Omega影響。
在第二性別人的頂層，Alpha和Omega自古以來的制約發生了改變，恐怕遲早會徹底顛覆他們的關系。
以Alpha和Beta為主導的管理中心絕不想看到Omega翻身的未來，哪怕他們明白性格溫和的Omega並不會像他們那樣，以剝削他人穩固自己的地位。
他們是成功的，因為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特異化Alpha的存在，更多的人都以為這是都市傳說，大眾都以為那些發狂的Alpha是受到了Omega的信息素影響才失去理智，甚至於自救會向外界輸出的那些藥物也成了明面上的替罪羊。
這個瘋子，他原本就想激化Omega和Alpha之間的矛盾，寧子舒的信息素突變不過是加快他計劃的一個催化劑。
就算沒有寧子舒，寧肇一其實也有的是辦法做到這一點，畢竟他能用得上的學生可不止顧學郡一個，他的學生也不只有Omega。
雖然林奕晗知道寧肇一不會聽一個從未被自己放在眼裏的Alpha的勸告，他也不可能簡單放棄自己的計劃，但林奕晗仍舊為此感到遺憾。
“老師，我無法認同您的理念，抱歉，我一定會阻止您的計劃，”林奕晗非常鄭重地在寧肇一面前鞠了一躬，“謝謝您這麽久以來對我的教導。”
哪怕林奕晗曾經的那些痛苦絕大部分都源於寧肇一，但林奕晗仍然很感謝寧肇一對站在大橋上的自己伸出過援手。
“看來你真的變了很多。”
“是，我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人，”林奕晗沒有擡頭，繼續說著解釋的話，“她很好，我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哦？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居然都敢向我發起挑戰。”
“因為我不想看到她難過的樣子。”
寧肇一猜的出來，林奕晗口中的“她”指的是先前出現的那個“林奕晗”，不巧的是，他看重的繼承人寧子舒自願為了這個人完成他的事業。
她們都願意為這個人改變自己？
真可笑。
“果然啊，孩子長大之後，父母老師都管不了了，你是這樣，小舒也是這樣，”寧肇一用帶著點感慨和遺憾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他搖搖頭，“姜還是老的辣，看誰會笑到最後吧。”
“你可以回去了。”
“再見。”
為雙方保留了最後的體面，林奕晗向寧肇一道別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這段單方面付出感情單方面利用的師生關系就此徹底畫上了句號。
“誒，小林，不留下來坐坐嗎？”
“不用了，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家了，阿姨再見。”
賈諾剛準備好茶點，就看到林奕晗推門離開的背影，她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道：“不等小舒一起回家嗎？”
“剛剛小舒還說馬上過來呢。”
“或許她們已經約好了，別看了，孩子都這麽大，不用我們瞎操心。”
“你說得也對，哎哎，小心，別摔了……”
林奕晗沒有聽到這對看似和諧其實互藏心思的夫妻之間的對話，就算聽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多嘴去提醒寧肇一小心賈諾。
誰讓他們現在已經是敵人呢？
看著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空，林奕晗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她得去找寧子舒了，提醒她，警告她，必須看好“林奕晗”，千萬不要讓她單獨一個人。
雖然看上去林奕晗這次拜訪寧肇一，和他針鋒相對只是徒勞無功，但其實林奕晗已經成功達成了來寧家的最大目的。
林奕晗的目的很簡單，讓寧肇一知道她仍然還能使用這具身體，讓寧肇一對她的存在感到疑惑，並因此心生顧慮，這樣他在對“林奕晗”動手前也會做更加周全的計劃。
林家是寧肇一勢在必得的棋子，一個在所有人眼中對所有Alpha、Beta和Omega都一視同仁的大型企業，只要能控制它，寧肇一就能在挑起激烈矛盾之後輕易靠著雙木集團曾經的口碑收服民心。
寧肇一不知道她出現的頻率，也不清楚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遠遠不如以前，但毫無疑問，他一定會瞧準機會對“林奕晗”下手。
因為當初寧肇一接觸她的目的就是利用她控制雙木集團。
而寧子舒的交換條件，呵，對寧肇一來說，寧子舒遠沒有她自己以為的那麽重要。
恩威並施，威逼利誘，打擊弱點，威脅恐嚇，她熟知寧肇一的手段，也曾經幫助寧肇一處理過不知道多少想退出越發偏激的自救會的人，這些人裏不只有Omega，也有Beta，甚至還有像她這樣的Alpha。
就連寧肇一曾經的左膀右臂顧學珺都是她親眼看著墜崖，最後沈入海底的“背叛者”。
林奕晗必須趁寧肇一還得在賈諾面前飾演恩愛伴侶的時候，把就連寧子舒都不知道的那些聯系人那些暗手都告訴她。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因為一一就快醒了。
可就在林奕晗快步前進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心臟劇痛讓林奕晗無法繼續行動，她的身形搖搖欲墜，只能勉強靠在路邊的電線桿旁才不會因此倒下。
林奕晗死死揪著胸口，大聲喘著粗氣，她很快就意識到，那股疼痛並非來源於這具身體，而是跨越時空，來自另一個世界。
遭、遭了。
耳邊仿佛響起儀器尖銳的提示音，還有無數分辨不清來源的騷亂人聲，吵得林奕晗眼前一陣陣發黑，攪得她無法繼續思考。
林奕晗勉強從兜裏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想要撥打寧子舒的電話，可她的手指卻無力到讓手機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餵，你怎麽了，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伴隨著迅速接近的腳步聲傳進視線已經一片模糊的林奕晗耳中，她擡頭看過去，勉強分辨出正從黑暗裏跑過來的那個人影。
原本只是看到路燈下有個似乎突發急病的陌生人，本想搭把手幫忙的寧子舒怎麽也想不到那個呼吸急促的瘦高女人居然是她一直掛念的小草莓！
“奕晗！你怎……”
驚呼出聲的寧子舒幾步跑到林奕晗面前，卻被身形不穩的林奕晗撞了個滿懷。
“寧子舒……保護好她，我可能再也來不了這個世界了，小心……”
林奕晗只來得及向寧子舒說出這句話便失去意識，跌在寧子舒懷裏，只剩抱著她手足無措的寧子舒，寧子舒甚至連一句問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到眼前的人閉上眼睛，再無反應。
如果不是還能感覺到懷裏這具身體平穩的吐息，寧子舒真要以為她心臟病發猝死了。
可沒過一會兒，寧子舒就看到懷裏那個似乎陌生又似乎很熟悉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林奕晗剛一睜開眼，就被熟悉的面帶憂色的美女懟臉直面暴擊，這不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手機壁紙嗎？怎麽從手機裏出來了。
不是，這不是寧子舒嗎？！
臥槽！！！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剛剛不還在醫院嗎？
怎麽一覺醒來，她會被寧子舒抱在懷裏！！！
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懷裏人熟悉的驚恐表情讓寧子舒一臉愕然，她試探性地問道：“小草莓？”
“這、這是？”林奕晗哆哆嗦嗦地小聲問向寧子舒，她還沒弄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應該是為了見到這個世界的林奕晗，故意絕食讓自己暈倒過去了才對啊，就算醒來也應該在醫院病房，怎麽會出現在外面的大街上。
等等，那個林奕晗說她會親自來道歉，所以她來了安市，道完歉就縮了回去，讓她一個人面對寧子舒？！
“呃，是你先沖過來的……”
聽到寧子舒的話，林奕晗真要眼前一黑，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昏死過去。
救命啊！
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離譜又尷尬的事！
林奕晗你到底在幹什麽啊！！！
“我、我剛剛是夢游，你、你你，你別介意，我我我……”
“噗，夢游能從一千多公裏外的京市飛到這裏來，又夢游到我家，再夢游到我懷裏嗎？”寧子舒看林奕晗滿臉驚恐卻不得不結結巴巴瞎編借口的可愛樣子，忍不住對著她笑出聲。
“如果不是被我恰巧遇上，你是不是想跟我父母道完歉就直接離開？那我可就真想去京市把你抓回來了，就算你還在醫院也一樣。”
聽出寧子舒話裏的意思，林奕晗臉上的表情慢慢從驚恐和慌亂變成了呆滯和難以置信。
“你不是說要幫我擋爛桃花嗎？可你這個和我領證的正主都跑了，大家都以為我被渣A始亂終棄，每天都有不少人對我獻殷勤，打擾我的工作，讓我非常困擾呢。”
“對、對不起……”
對此非常心虛的林奕晗不敢再看寧子舒的眼睛，低下頭支支吾吾地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寧子舒瞇著眼睛，對懷裏的人露出了總掛在臉上的溫柔笑容，“不過我也要向你道歉，對不起，其實我後來察覺到了你做的那些事，只是故意瞞著不說。”
“我只是想看你百般討好我。”
“明明是個S級的Alpha，卻因為愧疚和心虛，一直討好我，拼命想要補償我，又經常在我面前露出要哭不哭的樣子，這讓我感覺非常愉悅。”
“對不起，我就是這樣的壞女人，這會不會讓你失望了？”
聽到寧子舒說的話，林奕晗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張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最後才勉強擠出一句：“……你、你都知道？！”
“嗯，我都知道，而且我的父親也知道，他還高興自己能提前退休回家養老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寧子舒微笑著對林奕晗說出善意的謊言。
寧子舒早就發現林奕晗沒有得到“林奕晗”的所有記憶，否則林奕晗早就該提醒她小心自己的父親了。
她只是如自己說的那樣，為了看林奕晗小心翼翼討好自己的樣子，才什麽都不說，陪林奕晗演一出“契約伴侶”的劇目。
可誰知道她這個演員卻率先動了真心？
既然小草莓到現在還被林奕晗瞞在鼓裏，那她也不想讓小草莓知道一切。
小草莓只要開開心心地無憂無慮地留在她身邊就好了。
剛才說出那句沒頭沒腦的警告的人大概是原本的林奕晗，保護的對象毫無疑問就是她懷裏的這個小草莓，要小心的人也只有她的父親寧肇一。
但她不需要讓林奕晗提醒這件最重要的事。
“你能原諒我嗎？”
但是讓寧子舒沒想到的是，她以為自己解釋過後，林奕晗或許會松一口氣，或許會對她生氣，再抱怨她的壞心眼，然後兩人就能回到原本的關系。
可實際上林奕晗只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眼中不斷溢出淚水，顫抖著嘴唇，然後死死將其咬住，什麽話都沒說。
所以寧子舒才會因為林奕晗那寫滿了失望和難過的表情一下慌了神。
林奕晗只是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自責、猶豫、難過，居然都被這個人看在眼裏，原來自己的糾結和無助都被這個人當成樂子，原來自己的討好和害怕其實不過都是這個人的娛樂。
這個人甚至為了能維持這種樂趣，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故意撩撥她。
是不是這個人表現出的那些對她的好感也只是為了逗她而故意演出來的樣子。
就是為了讓她更愧疚，讓她更賣力地討好自己？
林奕晗覺得自己真就是一個笑話，她明明是認真想對寧子舒好，她明明……真的很喜歡這個對自己很溫柔的姐姐。
她就是一個可笑的小醜，一廂情願地捧出自己的真心，卻被寧子舒拿去取樂。
越想越委屈的林奕晗幾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破，眼眶中那些晶瑩的淚水要落不落地掛在眼角，她沒有說話，只是沈默不語地推開還抱著自己的寧子舒。
被推開的寧子舒徹底被林奕晗的反應嚇到了，她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硬起來，就像是個固定在臉上的面具，面具戴久了，就連寧子舒自己都不知道該在這種時候做出怎麽樣的表情。
“好，我原諒你，”林奕晗擡手狠狠擦著自己馬上就要落下來的眼淚，強裝鎮定地說道，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明顯的顫音。
林奕晗沒有看寧子舒的臉，她低著頭抽抽鼻子，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既然你不介意我傷害你的家人，也不在乎我突然不告而別，那我也原諒你隱瞞我，把我當成你用來取樂的玩具。”
“等你有了真正喜歡的人，再聯系我，我們去民政局辦手續離婚，或者如果你想，現在去也可以，哦，現在已經到晚上了，那我們明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見面吧。”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我們沒有關系了。”
“希望你能對喜歡自己的人更誠實一點，不要再把別人的感情當成娛樂。”
哽咽著說完這些話，林奕晗毫不猶豫地轉身，她現在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放聲痛哭，哭完她就可以把什麽都放下，再也不去想這個女人的事。
在這個女人面前哭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可悲。
什麽溫柔姐姐，是她眼睛瞎了，都是她一廂情願。
她不要呆在這裏了，她要回家，回自己的家。
那個林奕晗肯定有辦法，既然她隨時都能拿回自己的身體，那肯定也能把她送回去。
就算回去要住ICU，就算活不過兩天，她也不要再待在這個世界了。
她討厭這個世界。
“放開我。”
感覺自己的手被寧子舒拉住，林奕晗被迫不能繼續前進，她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從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低沈又嘶啞，完全是被傷透了心的樣子。
“不放，要是我放手了，你不就真的走了嗎？”寧子舒的聲音也顫抖起來，到這時候，她才終於發現原來林奕晗是真的很在乎她。
可是她自以為是的話卻真正讓林奕晗傷心了。
“那你就讓我走啊！”
“不要，我不想讓你走。”
寧子舒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她沒有想過林奕晗的反應會這麽激烈，她沒有想到林奕晗會跳過生氣跳過憤怒，直接對她失望。
原來林奕晗其實也很在乎她嗎？可如果在乎她的話，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地離開？
她是不是想錯了什麽？
她說錯話了。
“你就這麽想要一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具嗎？”林奕晗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漲紅了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洶湧落下。
林奕晗用力甩開寧子舒抓著自己的手，轉身怒視對方，可其實現在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面前暖黃的路燈站著下一個看不清臉的黑色人影。
“明明只要你想，有的是人願意討好你，你不是有很多粉絲嗎？裏面追求你的S級Alpha不少吧。”
“幹嘛要拉著我不放，你是覺得玩弄我的真心很有意思嗎？”
“我那麽喜歡你，那麽相信你，就算知道你只是利用我，明明知道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哪怕我知道你一開始對我的溫柔都只是，都只是演出來的樣子。”
她明明都知道寧子舒最開始並不是真心對她溫柔，可她還是忍不住沈溺其中，一直舍不得離開。
“什麽關心，什麽承諾，我害怕你會真的喜歡上我，我擔心你會在知道一切後討厭我憎惡我，我以為你會受傷，我寧願打破承諾，寧願被你當成渣女，寧願被你討厭，也想讓這一切永遠不會發生。”
如果不是察覺到寧子舒對她的態度發生了改變，她恐怕還會一直自欺欺人地，一邊愧疚又一邊依賴寧子舒，一直賴在她身邊。
因為她真的很喜歡寧子舒啊。
“而你，居然覺得我的愧疚，我的害怕，我的眼淚，我的討好，都是你的樂趣。”林奕晗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忍耐著自己的失望，一字一句地說出既讓自己難過，又在寧子舒心裏劃刀子的話。
“看到一個Alpha被你玩弄感情，你就這麽開心嗎？”
可她明明不是什麽Alpha，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啊。
“我不想喜歡你了，我討厭你。”
可她不想討厭她的。
“我寧願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你，你為什麽不幹脆讓我那個時候溺死在水裏。”
如果當時死在浴缸裏就好了，反正她本來就活不了多長時間。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為什麽要對我那麽溫柔啊。”
明明寧子舒一點都不喜歡她，卻要為了什麽娛樂，為了看她的笑話，在她面前裝作溫柔的樣子。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只把我當一個無關的陌生人，我早就走了。”
“為什麽你現在又不讓我走了，我離開之後，你不是也沒來找過我嗎？”
明明寧子舒其實根本沒來找過她，可為什麽現在又不讓她走。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一直因為愧疚，就沒有辦法拒絕你，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因為喜歡你，哪怕明知道被你玩弄感情，也不會離開你。”
“我不要喜歡你了，我們之間的事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什麽溫柔姐姐，我不要了。”
“讓我走吧，我不想再因為你哭了。”林奕晗也吼累了，她的力氣好像都隨著低吼出的話語全部消散在空氣中，她覺得自己現在都要窒息了。
她原本就不是一個很容易生氣的人，她以前從來沒有像這樣生過氣。
因為她根本就不能生氣。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哭完這一場，再擦幹眼淚，她就能像以前一樣，把什麽痛苦都忘掉，再為了家人為了朋友，活成無憂無慮的天真無邪的孩子。
直到黑暗徹底降臨在她世界的那一天。
林奕晗狠狠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淚止不住地淌下來，那些溫熱的淚水已經流了滿臉，順著臉頰，順著脖子，一直往下，打濕了衣服，把胸口處暈染出一片水痕。
她覺得自己耳邊好像再一次突然出現了習以為常，在這個世界卻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耳鳴聲。
林奕晗甚至感覺胸口心臟處在一陣陣地抽痛，好像跟了她二十一年的心臟病也因為這次情緒爆發，跟著她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
那顆破了兩個洞，永遠都補不上，勉強讓她活了二十一年，卻沒有辦法再繼續撐下去的心臟，現在又跟過來了。
因為心臟病，從小她就不能心情激動，她不能把那些難過的負面情緒留在心裏，她甚至不能哭得太久，她只能每天開開心心地，為了不讓父母姐姐擔心地，數著日子活過還能活著的每一天。
明明考了很好的分數，明明可以去夢想的大學，卻因為高考後的意外，她只能選擇去一個根本不喜歡的學校，讀根本沒興趣的專業，就因為那個學校的附屬醫院有最好的心內和心外。
因為越來越虛弱的身體，她要去學習如何控制情緒，要去記什麽人體穴位，要努力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沒有辦法繼續住在學校宿舍，她只能跟同樣身體不好的江詩琪在醫院附近合租，為了一出現問題就能立刻進醫院治療。
明明知道自己已經時日不多，明明不想出門活動，只想靜靜待在家裏，她卻還要因為父母隱藏在笑容下的憂慮，強撐著身體的不適，在外面和他們一起玩樂，在他們面前強顏歡笑。
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沒辦法參加畢業答辯，也想著盡量在清醒的時候寫完讓人頭疼的，她其實根本不會寫的畢業論文，至少要為充滿遺憾的大學生涯畫上一個句號。
然後她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雖然是陌生的，不適應的，討厭的世界，但因為有了健康的身體，因為身邊有個說願意讓她依賴的溫柔姐姐，所以她也想盡快習慣這個世界，想快點為那個溫柔姐姐幫上忙。
結果什麽都是假的，健康的身體是假的，她還是住院了，胸口又一次開始痛了。
現在那個溫柔的姐姐也是假的，其實溫柔姐姐不過把她當做取樂的玩具。
那些關心她的家人真正想看到的也不是她。
算了，把身體還給真正的林奕晗吧，她要走了。
她不能讓這個世界的林清嶸牧齊霽失去自己的女兒，她不能讓林奕泉失去自己最寶貝的妹妹。
只要她離開的話，她的心臟病也不會留在這具身體裏吧。
“別走，求你了。”
聽到林奕晗滿是失望後悔的話，看到林奕晗幾近崩潰的表情，寧子舒感到胸口多出一股鉆心的疼痛，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卸下面具，露出了最真實的，無助的樣子。
可林奕晗沒有看她，林奕晗在努力深呼吸平覆自己的心情，林奕晗還不想就這麽再次暈倒，特別還是在寧子舒面前。
“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我、我沒有想要玩弄你的感情。”
“一開始，我對你的溫柔確實都是假的，都是我演出來的樣子，我那時只是想利用你，可到了後來，你也能感覺到的對不對，我是真的對你產生了好感。”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所以你才會在發現我對你有了好感之後突然離開，我一直很後悔沒有藏好自己的感情。”
“其實我去京市找你了，但那個時候你正對著林奕泉大哭，看你崩潰的樣子，我怕你看到我之後會再逃走，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所以我不敢進去。”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把你當成玩具。”
面對一顆被自己傷得遍體鱗傷的真心，寧子舒失去了一切餘裕，再也沒法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掌握一切，她只能把人死死抱在懷裏，拼命解釋，拼命想求得對方的原諒。
多可笑，像寧子舒這樣隨口就是謊言，隨心說出情話，隨意欺騙他人的騙子，像寧子舒這樣口舌伶俐，一口氣背完整個劇本都不會喘氣的演員，到底也會在無措的時候，連一個像樣的解釋都說不出來。
“不是你喜歡我，是我喜歡你。”寧子舒的話音裏也帶上了哭腔，她不能讓林奕晗就這麽離開。
如果現在讓林奕晗走了，她就真的永遠失去了被原諒的資格。
她再也沒有辦法看到林奕晗對她微笑的樣子了。
“我需要你，求求你，不要走。”
“不要離開我，求你了。”
“求你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請不要走。”
哪怕是前世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寧子舒都沒有說過這麽低聲下氣的話，就算面對來自林奕晗的暴力，面對身體切實的疼痛，寧子舒也從來不願意示弱，她那麽要強，那麽驕傲，怎麽可能對別人低頭。
但是對這個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從來都以一副柔軟面孔示人，比任何人都更溫柔的林奕晗，寧子舒不能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因為是她用自己的自以為是傷害了這個真心對待自己的林奕晗。
因為是她做錯了。
追妻火葬場，開始燒起來了
小草莓格外在意寧子舒的身體健康，在意寧肇一因原身受傷，就是因為她自己很清楚病痛的折磨究竟有多痛苦。
寧子舒住院的時候，她放肆地宅家吃零食看電影看小說什麽的是因為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體，所以有了這種報覆性任性的舉動。
一直傻樂也是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不能生氣的日子。
她已經習慣壓抑自己的感情了，這一次爆發不算什麽，後面還有呢。
小虐怡情（眼神飄忽
你們嗑水仙在我意料之中，想看寧老師和原林的草莓夾心是怎麽回事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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