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陸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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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陸錦
陸瑜覺得自己最近的白頭發長得有點多了。
雖說人到中年總有這一天，他早該接受這件事，但想到他祖父年近七十的時候都一根白頭發沒有，他還是多少有點傷感。
按理說，經歷的事情多了人就容易老。可他祖父經過那麽多事，到合眼前都精神矍鑠，他一個才過四十的人，就已經覺得力不從心了。
好在這些年，書院在他手中蒸蒸日上。祖父泉下有知，可能也會覺得欣慰，他算是不愧對陸家的列祖列宗和祖父的一片心血了。
但他還是覺得，他之所以老的這麽快，不是因為歲月，都是因為孩子。
幾個月前，遠在京城中的陸婉吟給他寄了封信，信的大概意思是說陸錦已經年滿十五歲，也該為日後打算，是留在江南書院還是科考入仕應該早做決定。若是要科考入仕，他也可趁假期進京，一來可探望外祖父外祖母，二來也可長些見識。
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陸琰在這個歲數早就跟著陸老爺子出門歷練了，陸錦卻還被關在書房閉門造車，確實是說不過去。
她是一片好意，陸瑜也很理解她做姑母的一片慈心，但還是忍不住生氣又傷心。
這封信最終沒遞到陸錦手裏，陸瑜大手一揮回覆了幾個字：妹妹莫不是忘了，書院教學嚴格，從不放假。
其實這些年，書院在他手上早不是從前那樣了。他不過就是想找個借口，把陸錦在他身邊多留幾日罷了。
他這人天生瑣碎，做不來嚴父，家中孩子大多也不怕他。娶了個妻子也是個菩薩性情，也做不來慈母，要不是他祖父和他娘在上頭壓著，他家早就翻天了。
好在到他祖父離世的時候，孩子們已漸漸懂事起來，他也能獨當一面了，這才沒惹出什麽亂子。唯獨有一點不變，就是家中這些孩子已經不害怕他，該在他面前淘氣的照舊在他面前淘氣，他也沒什麽辦法。
但在這裏頭，陸錦是個例外。
陸錦這孩子，生的好看，乖巧早慧，活脫脫一個陸琰的翻版。除了經常帶著弟弟妹妹闖禍，用一萬個心眼子同他鬥智鬥勇外，沒有什麽其他的毛病。
陸瑜常常安慰自己，調皮好啊，調皮證明不和他生分，其實私下裏動不動就氣的薅自己的頭發。
他常常說，陸錦隨了他爹。
其實他和陸錦心裏都清楚，不是陸錦和陸琰有多少相像，而是他想透過陸錦留住陸琰的影子。
他對陸錦寬容，也是在彌補多年前與陸琰的生分。
他幾次三番拒絕陸婉吟將陸錦從江南家中接走甚至不惜搬出祖父的名頭來恐嚇陸婉吟，不止是為了將陸琰唯一的血脈留在他身邊，也是為了彌補他自己的遺憾。
他已經錯過一回了，實在是不想再錯過另外一回。
陸婉吟對他無計可施，只能將陸錦留在他身邊，一直留到現在。
她有自己的孩子要養，當然不會閑得無聊就和他搶孩子玩，能開口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陸瑜也沒明白，但就是不想答應。
人這輩子總有反叛的時候，陸瑜年近四十，終於迎來了自己遲到的叛逆期。
妻子笑話他是庸人自擾。她閑不下來，家中所有事情都恨不得親力親為，百忙之中偷出片刻閑暇也不是安慰他，而是嘲笑他遲早有一天將自己的頭發薅禿，順帶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理解：“孩子去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你至於這麽愁嗎？”
“就算要走仕途，那也要在書院繼續讀書，少說還有好幾年要過呢。”她掰著手指頭算給陸瑜聽：“就算是入了仕謀了職，也不一定就留在京裏，你要是舍不得，就托人在揚州府給他某個位子，不照舊能留在咱們身邊嗎？”
“府衙離咱們家才幾步路，還不用跟在書院似的日日早起。”她越盤算越高興：“說不定啊，還能瞧見錦兒娶妻生子呢。我前些日子瞧著，那周家的三姑娘就不錯。待到釗兒的親事了結了，我就去周家打聽打聽。”
她向來寡言，唯有提到孩子的時候才會這般喋喋不休。陸瑜見她和自己一樣將陸錦視如己出，心中也安慰了幾分。見她想得長遠，又顧慮起來：“錦兒的親事不著急，若是要入仕，還要待他考取功名後再從長計議。還有……總要看看三妹妹那頭怎麽想，你就別忙了。”
“我別忙了？”他不知道自己何處說錯了話，妻子立時不高興起來：“我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我為什麽不能忙？”
她少有脾氣，難得發這麽大的火，陸瑜一下慌亂起來，笨嘴拙舌地解釋道：“月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他雖叫我一聲大伯母，但在我心裏頭他和我親兒子沒有分別，他的親事我不操心還有哪個操心？沒了我還能指望誰？”她越說越氣，眼眶一下紅了起來：“指望你那天高皇帝遠的三妹妹嗎？”
嫂子看小姑子大多如此，陸家情況雖然特殊，但也免不了俗。早些年她嫁進來的時候，陸婉吟在書院讀書忙得不可開交，閑暇時間都用來同陸瑜他娘鬥智鬥勇，鮮少同她有交集。後來陸婉吟出嫁，京城離揚州府距離不近，她幾年也不見得能回來一回，自然也就沒了交心的時候。
再後來家中動蕩，陸婉吟抱著陸錦帶著兩句棺槨從京中回鄉，她雖不知道陸婉吟在謀算什麽，卻也在丈夫和祖父的交談中猜出了個大概。她知道陸二陸三這對兄妹素來膽大，卻沒想到能大膽到這個份上，這種腦子一轉就能生出千百個心眼的人她怕得很，更是敬而遠之。
沒想到相安無事這麽多年，陸婉吟再有消息就是要同她搶孩子了。這一瞬間她忽然生出了和陸瑜同樣的感慨，突然就生氣了。
她好性子，這輩子也沒叫陸瑜哄過幾回，看著手足無措恨不得跟她一起哭的陸瑜，她又覺得好笑。她沒法子和陸婉吟叫板，威脅威脅陸瑜還是有法子的。她坐定了掰著手指頭同陸瑜說自己的要求：“第一個，要走仕途可以。但官場兇險，她得保證，錦兒若是遇到難事了，她不能袖手旁觀。我不管她是求爺爺告奶奶，必得保證我們孩子平安無事。”
“第二，錦兒的婚事我可以不管，但有一點，決不許她為了仕途榮華叫錦兒委屈終身。只要錦兒中意，無論對方家世如何相貌如何對仕途有無助力，都不許她從中插手幹涉。”陸瑜連連點頭，正要和她保證她不會的，發現對方似乎還沒說完，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聽：“這第三嘛，她切不可逼迫孩子讀書，無論是習文還是學武，都不能像他們從前那般沒日沒夜，一切都以孩子的身體為重。”
這話其實頗有幾分道理，但陸瑜一直覺得她待孩子太過溺愛，長此以往容易慣出毛病，原本還打算將自己的幾個都一並送去給陸婉吟收拾，這麽一聽又怕妻子舍不得，正在糾結的時候，妻子卻已經掰著手指頭說第四了：“趕到假期結束，她就得把孩子給我送回來，多留一天都不成。這路上啊，得多尋幾個護衛，她自己來送也使得。總之不能叫我們孩子風吹日曬雨淋。還有啊……”
她照舊還在喋喋不休，屋外的陸錦已經聽紅了眼眶。
“二哥哥，二哥哥。”身後的小堂妹見他久久不回來，等不及了跑進來找他，“你撿到蹴鞠了嗎？”
陸錦伸手將手中蹴鞠遞給她，牽著她的手轉身出去了。臨走時，他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間屋子，想到那兩個不是他父母卻還是盡心盡力撫養他長大的人，心中愧疚又感激。
聰明如他姑母，在他會寫字的時候就悄悄瞞過所有人的眼睛給他遞信，一直到今日，這個只屬於他們的秘密都沒有被人拆穿。
陸瑜的封鎖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京中的訊息依舊會從姑母有力的筆跡中傳到他的耳朵裏。
她明白他的不舍，卻也告訴他，人生是自己的，他該自己做決定。
陸錦出發去京城的當天，陸瑜起得很早。
他最終還是體諒了妹妹的苦心，決定尊重陸錦自己的意願，該放手時需放手。只是無論孩子行過多少裏路，在他心中依舊是擔憂的。
他一夜幾乎都未曾合眼，就想著去送陸錦上馬車，卻沒想到晚了一步，他走到大門前，車隊已經漸漸離開了。
家仆告訴他，陸錦一早就在門口給他們夫婦磕過頭了，還刻意吩咐叫人不許打擾。
陸瑜拔腿就追。
他這輩子沒跑過這麽快的馬，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還是二十歲。
他窮盡一生想要追趕的遺憾，終於在二十年後被他追到了。
陸錦站在馬車邊同他遙遙相望，視線對上的那個瞬間，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他看著遠去的陸錦，想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
須知少年淩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而他也終於能補上一句時隔多年的告別：“子玨，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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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瑜覺得自己最近的白頭發長得有點多了。
雖說人到中年總有這一天，他早該接受這件事，但想到他祖父年近七十的時候都一根白頭發沒有，他還是多少有點傷感。
按理說，經歷的事情多了人就容易老。可他祖父經過那麽多事，到合眼前都精神矍鑠，他一個才過四十的人，就已經覺得力不從心了。
好在這些年，書院在他手中蒸蒸日上。祖父泉下有知，可能也會覺得欣慰，他算是不愧對陸家的列祖列宗和祖父的一片心血了。
但他還是覺得，他之所以老的這麽快，不是因為歲月，都是因為孩子。
幾個月前，遠在京城中的陸婉吟給他寄了封信，信的大概意思是說陸錦已經年滿十五歲，也該為日後打算，是留在江南書院還是科考入仕應該早做決定。若是要科考入仕，他也可趁假期進京，一來可探望外祖父外祖母，二來也可長些見識。
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陸琰在這個歲數早就跟著陸老爺子出門歷練了，陸錦卻還被關在書房閉門造車，確實是說不過去。
她是一片好意，陸瑜也很理解她做姑母的一片慈心，但還是忍不住生氣又傷心。
這封信最終沒遞到陸錦手裏，陸瑜大手一揮回覆了幾個字：妹妹莫不是忘了，書院教學嚴格，從不放假。
其實這些年，書院在他手上早不是從前那樣了。他不過就是想找個借口，把陸錦在他身邊多留幾日罷了。
他這人天生瑣碎，做不來嚴父，家中孩子大多也不怕他。娶了個妻子也是個菩薩性情，也做不來慈母，要不是他祖父和他娘在上頭壓著，他家早就翻天了。
好在到他祖父離世的時候，孩子們已漸漸懂事起來，他也能獨當一面了，這才沒惹出什麽亂子。唯獨有一點不變，就是家中這些孩子已經不害怕他，該在他面前淘氣的照舊在他面前淘氣，他也沒什麽辦法。
但在這裏頭，陸錦是個例外。
陸錦這孩子，生的好看，乖巧早慧，活脫脫一個陸琰的翻版。除了經常帶著弟弟妹妹闖禍，用一萬個心眼子同他鬥智鬥勇外，沒有什麽其他的毛病。
陸瑜常常安慰自己，調皮好啊，調皮證明不和他生分，其實私下裏動不動就氣的薅自己的頭發。
他常常說，陸錦隨了他爹。
其實他和陸錦心裏都清楚，不是陸錦和陸琰有多少相像，而是他想透過陸錦留住陸琰的影子。
他對陸錦寬容，也是在彌補多年前與陸琰的生分。
他幾次三番拒絕陸婉吟將陸錦從江南家中接走甚至不惜搬出祖父的名頭來恐嚇陸婉吟，不止是為了將陸琰唯一的血脈留在他身邊，也是為了彌補他自己的遺憾。
他已經錯過一回了，實在是不想再錯過另外一回。
陸婉吟對他無計可施，只能將陸錦留在他身邊，一直留到現在。
她有自己的孩子要養，當然不會閑得無聊就和他搶孩子玩，能開口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陸瑜也沒明白，但就是不想答應。
人這輩子總有反叛的時候，陸瑜年近四十，終於迎來了自己遲到的叛逆期。
妻子笑話他是庸人自擾。她閑不下來，家中所有事情都恨不得親力親為，百忙之中偷出片刻閑暇也不是安慰他，而是嘲笑他遲早有一天將自己的頭發薅禿，順帶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理解：“孩子去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你至於這麽愁嗎？”
“就算要走仕途，那也要在書院繼續讀書，少說還有好幾年要過呢。”她掰著手指頭算給陸瑜聽：“就算是入了仕謀了職，也不一定就留在京裏，你要是舍不得，就托人在揚州府給他某個位子，不照舊能留在咱們身邊嗎？”
“府衙離咱們家才幾步路，還不用跟在書院似的日日早起。”她越盤算越高興：“說不定啊，還能瞧見錦兒娶妻生子呢。我前些日子瞧著，那周家的三姑娘就不錯。待到釗兒的親事了結了，我就去周家打聽打聽。”
她向來寡言，唯有提到孩子的時候才會這般喋喋不休。陸瑜見她和自己一樣將陸錦視如己出，心中也安慰了幾分。見她想得長遠，又顧慮起來：“錦兒的親事不著急，若是要入仕，還要待他考取功名後再從長計議。還有……總要看看三妹妹那頭怎麽想，你就別忙了。”
“我別忙了？”他不知道自己何處說錯了話，妻子立時不高興起來：“我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我為什麽不能忙？”
她少有脾氣，難得發這麽大的火，陸瑜一下慌亂起來，笨嘴拙舌地解釋道：“月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他雖叫我一聲大伯母，但在我心裏頭他和我親兒子沒有分別，他的親事我不操心還有哪個操心？沒了我還能指望誰？”她越說越氣，眼眶一下紅了起來：“指望你那天高皇帝遠的三妹妹嗎？”
嫂子看小姑子大多如此，陸家情況雖然特殊，但也免不了俗。早些年她嫁進來的時候，陸婉吟在書院讀書忙得不可開交，閑暇時間都用來同陸瑜他娘鬥智鬥勇，鮮少同她有交集。後來陸婉吟出嫁，京城離揚州府距離不近，她幾年也不見得能回來一回，自然也就沒了交心的時候。
再後來家中動蕩，陸婉吟抱著陸錦帶著兩句棺槨從京中回鄉，她雖不知道陸婉吟在謀算什麽，卻也在丈夫和祖父的交談中猜出了個大概。她知道陸二陸三這對兄妹素來膽大，卻沒想到能大膽到這個份上，這種腦子一轉就能生出千百個心眼的人她怕得很，更是敬而遠之。
沒想到相安無事這麽多年，陸婉吟再有消息就是要同她搶孩子了。這一瞬間她忽然生出了和陸瑜同樣的感慨，突然就生氣了。
她好性子，這輩子也沒叫陸瑜哄過幾回，看著手足無措恨不得跟她一起哭的陸瑜，她又覺得好笑。她沒法子和陸婉吟叫板，威脅威脅陸瑜還是有法子的。她坐定了掰著手指頭同陸瑜說自己的要求：“第一個，要走仕途可以。但官場兇險，她得保證，錦兒若是遇到難事了，她不能袖手旁觀。我不管她是求爺爺告奶奶，必得保證我們孩子平安無事。”
“第二，錦兒的婚事我可以不管，但有一點，決不許她為了仕途榮華叫錦兒委屈終身。只要錦兒中意，無論對方家世如何相貌如何對仕途有無助力，都不許她從中插手幹涉。”陸瑜連連點頭，正要和她保證她不會的，發現對方似乎還沒說完，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聽：“這第三嘛，她切不可逼迫孩子讀書，無論是習文還是學武，都不能像他們從前那般沒日沒夜，一切都以孩子的身體為重。”
這話其實頗有幾分道理，但陸瑜一直覺得她待孩子太過溺愛，長此以往容易慣出毛病，原本還打算將自己的幾個都一並送去給陸婉吟收拾，這麽一聽又怕妻子舍不得，正在糾結的時候，妻子卻已經掰著手指頭說第四了：“趕到假期結束，她就得把孩子給我送回來，多留一天都不成。這路上啊，得多尋幾個護衛，她自己來送也使得。總之不能叫我們孩子風吹日曬雨淋。還有啊……”
她照舊還在喋喋不休，屋外的陸錦已經聽紅了眼眶。
“二哥哥，二哥哥。”身後的小堂妹見他久久不回來，等不及了跑進來找他，“你撿到蹴鞠了嗎？”
陸錦伸手將手中蹴鞠遞給她，牽著她的手轉身出去了。臨走時，他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間屋子，想到那兩個不是他父母卻還是盡心盡力撫養他長大的人，心中愧疚又感激。
聰明如他姑母，在他會寫字的時候就悄悄瞞過所有人的眼睛給他遞信，一直到今日，這個只屬於他們的秘密都沒有被人拆穿。
陸瑜的封鎖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京中的訊息依舊會從姑母有力的筆跡中傳到他的耳朵裏。
她明白他的不舍，卻也告訴他，人生是自己的，他該自己做決定。
陸錦出發去京城的當天，陸瑜起得很早。
他最終還是體諒了妹妹的苦心，決定尊重陸錦自己的意願，該放手時需放手。只是無論孩子行過多少裏路，在他心中依舊是擔憂的。
他一夜幾乎都未曾合眼，就想著去送陸錦上馬車，卻沒想到晚了一步，他走到大門前，車隊已經漸漸離開了。
家仆告訴他，陸錦一早就在門口給他們夫婦磕過頭了，還刻意吩咐叫人不許打擾。
陸瑜拔腿就追。
他這輩子沒跑過這麽快的馬，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還是二十歲。
他窮盡一生想要追趕的遺憾，終於在二十年後被他追到了。
陸錦站在馬車邊同他遙遙相望，視線對上的那個瞬間，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他看著遠去的陸錦，想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背影。
須知少年淩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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