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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很遠的距離，陸婉吟就看見了沈崢的背影。
昭明殿外灑掃的宮人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敢大著膽子去看他，沈崢卻還是跪得筆直，看得她心酸又好笑。
都說君子慎獨，有些人日日喊著口號卻是另外一種行事，有些人從不拿這樣都條條框框約束自己，卻做得比誰都好。
陸婉吟無奈，有些傻子就是連偷懶都不會偷。她轉過身去扶沈崢，沈崢已經累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卻在見了她的時候還同她笑了笑。
他笑得陸婉吟心軟無比，千言萬語都卡在嗓子裏一句也說不出，只能扶著他逆著進宮上朝的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陸婉吟昨日心亂如麻，竟然也忘了告訴車夫老韓，也不知老韓是特意來接還是等了一夜，見陸婉吟扶著狼狽不堪的沈崢，也顧不得旁人，連連驚叫起來：“哎呦餵，這是怎麽了？”
“說來話長。”陸婉吟示意他將沈崢扶上馬車，自己緊跟一步囑咐老韓：“先回家吧。”
老韓反應過來，趁著天還未涼透，急急忙忙駛出了宮城。
陸婉吟這才有心思去看沈崢的狀況，她扶了沈崢一路，隔著衣衫都能摸出他渾身冰涼。借著馬車不算顛簸，她半跪下去撩開沈崢的衣袍，想去脫他的鞋襪。
沈崢原本在閉目養神，他跪了這麽一宿，渾身上下都難受，猝不及防被陸婉吟這麽一撩，反而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我看看，天還沒回暖，這樣跪一夜不是好玩的。”她見沈崢伸手去擋也不強求，只是擡頭看著沈崢：“寒氣落在膝蓋裏，到老了可是要做輪椅的。”
沈崢被她逗笑，伸手將她拉起來攬進自己懷裏：“那你給我推吧。”
“哪有你這樣的？”陸婉吟啼笑皆非：“我不過就這麽隨口一說，你還真等著坐輪椅不成？”
“回家再看。”他見陸婉吟眼下一片烏青，顯見是一夜未睡的結果，忍不住有些心疼：“你沒睡好是不是？我今早見你氣定神閑，還以為不曾讓你擔心。”
“那你可真是冤枉了我。”陸婉吟不欲告訴他她同樂陽談了些什麽，只是順著他的話隨口玩笑。她聽出沈崢語氣裏淡淡的委屈，也分辨了一下“不曾讓你擔心”和“你不擔心”的區別，被沈崢的幼稚逗笑。
“有些人明明想讓我擔心，卻總是口是心非。”她拉住沈崢的右手想捂熱，一擡眼發現沈崢耳朵已經紅了大半，更覺好笑。她怕沈崢惱羞成怒，連忙同他解釋：“其實開始的時候我是很擔心，可後來猜到你是故意的，就沒那麽擔心了。”
沈崢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就算他一時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口不擇言，反應過來也就該適可而止，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沈崇不像是會發生在他身上的情況，一旦發生了，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是故意的。
“你怎麽這樣都能猜到啊……”沈崢拖長語調，又似感動又似窩心。陸婉吟猜得不錯，他觸怒沈崇雖待著幾分情緒在其中，卻也有幾分故意在裏頭。
“我聰明唄。”陸婉吟看著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忍不住心疼：“往後咱們就關了門，該養傷養傷該養病養病，任憑他是要開商還是要和親，都不許管了。只要你避過了這個差事，他想怎樣就怎樣吧。千古罵名也好，豐功偉績也罷，只要天不塌下來，就都跟你沒關系了。”
沈崢靠著她，聞著那熟悉的馨香就已昏昏欲睡。陸婉吟的長篇大論他一個字也沒聽見，只聽見了最後一句：“那天要是塌了呢？”
“天塌了我替你撐著。”陸婉吟直起身，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睡吧。”
沈崢的職一停數月，何時回朝遙遙無期。他自己全然不在意，像陸婉吟說的那樣，安心做起了富貴閑人。倒是呂含急得上躥下跳，他不日就要啟程去泌州府，眼看自己要走了沈崢這頭又出了事。
他名義上已經官覆原職，甚至還能稱得上是升遷，縱使泌州府再怎麽窮山惡水他也認了。能保全一條性命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他已經別無所求。但他從未有一時一刻想要讓沈崢拿自己的前程性命去替他鋪路。
沈崢回府幾日膝上紅腫都未曾消退，呂含看他一瘸一拐的樣子頓時就繃不住了，他一甩手就不管不顧地往外頭沖：“他敢罰你，我找他去。”
“天爺啊，你是什麽莽夫？”挽星急得連連罵他，將他從外頭又推了回去。
“好啊好啊，你去找他吧。”沈崢看熱鬧不嫌事大，很開心地火上澆油。他將心裏話說出來了一次，自然就會說第二次，仗著自己家裏安全便無所顧忌：“你去罵他昏聵無能是非不分，最好再打一頓，打死最好，打個半死咱們四個就一同上斷頭臺。我和你來世再做兄弟，你同她來世再做夫妻，好不好？”
呂含知道是他莽撞，卻架不住怒火中燒。他隨手就想砸個什麽東西發洩怨氣，眼珠子一轉就看見了桌子上的茶盞。挽星先他一步反應過來按住了他的手：“這可是別人家的東西，你砸壞了，我們兩個可賠不起。”
呂含一時氣結：“那怎麽辦？”
“乖啊乖啊，不生氣。”挽星十分不走心地勸慰他，摸他頭的動作像是在摸一條狗。
陸婉吟懷疑不止自己一個人看出了這種意味，她和沈崢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裏看見了準確無誤的答案。她隨手遞了盤茶點過去對呂含進行投餵，決定再扮演一回息事寧人的角色：“他罰也罰了，職也停了，能避開開商事且保全你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你又何苦再鬧呢？”
如今這樣也沒了其他的法子，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沈崢行動仍舊艱難，他看呂含一臉氣憤，終於又做回了從前那個自己：“我這個樣子，就不送你們了。你且在那裏挨一段時日，我日後再尋機會……”
話雖這樣說，彼此其實都知道可能性不大了，沈崇不比先帝，沈崢自身如何都尚不好說，如何還能將他再拉撥回來。他話說到一半，自己也沒了底氣，一擡頭正裝上呂含微紅的眼眶：“你這是做什麽？”
呂含見三人的目光齊齊射向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只管顧好你自己吧，我還能賴你一輩子不成？”
“你什麽都不用操心。”他拉住挽星的手，像是想借這個動作積蓄勇氣：“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便什麽都不怕，特別是不怕苦，是不是？”
挽星笑中含淚連連點頭，呂含一哭她也忍不住傷心，明明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氣氛卻一下子凝重起來。
陸婉吟見狀連忙轉移話題：“伯母可要同你們一道走？若是不走可要來府裏住？”
“我問過了，她還是想自己住。”呂老夫人強硬了半生，知道呂含這次調任不同尋常，她雖不知家國大事，卻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越是這個時候，她越是撐著不做兒子的拖累，每日照常大大咧咧地拿著雞毛撣子追著呂含滿院子跑，似乎沒讓分別的情緒影響她半分。
呂含問起來，她也只是說自己還沒老到走不動路，不需要去別人家裏混吃等死。她動作姿態依舊瀟灑，以至於呂含都覺得他娘的年歲還和許多年前跟隨老侯爺啟程去離州之時別無二致，忽視了他娘鬢邊依然生出的白發。
挽星心細，能在呂老夫人故作瀟灑的姿態裏看出強顏歡笑的意味，也能看見呂老夫人這些日子常常發呆，有時候是對著鍋裏的沸水，有時候是對著水盆中的舊衣。她去問時，呂老夫人卻總是拿她年紀大了力不從心做理由輕輕揭過。只有那麽一回，挽星問起來時她沒強撐，只是她也說不出什麽漂亮話，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句：“我將他托付給你了，你多照看著點他，好不好？”
挽星哪裏還能拒絕，只得連連點頭，眼淚已經落了下去。
這是他倆都放不下的一塊心病，呂含更甚。他第一次拋下母親離家時還正是年少無畏的時候，所以也不曾感受到分別的心酸。如今他已經長大，也能從他娘的動作語氣裏感受出濃濃的不舍。
不能在膝下盡孝已經是他為人子的過失，想到他娘一把年紀還要為他操勞，他更是覺得自己無用。想到此處，呂含幾乎有些痛恨自己，他鄭重其事地起身，沖著陸婉吟行了一禮：“弟妹，我有一事相求。”
他指著旁邊的沈崢：“他在這上頭不中用，我不能囑咐他，只能再欠你一個人情。我娘年歲大了，我不能帶著她去那窮山惡水的地方挨日子，只能將她留在京裏。你看在我們的情分上，見她孤老無依，多照看她幾分。遇見事了，讓她有人相幫；生了病了，你讓她有醫可求，成嗎？”
陸婉吟哪裏敢受，只能連連承諾：“應該的，應該的。”
他鮮少這樣鄭重其事，陸婉吟一時間無法適應，反倒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還是挽星見他們這樣實在太過悲傷凝重，出來收了場。
她見呂含還有話要同沈崢說，便悄悄給陸婉吟使了個眼色。陸婉吟跟著她往出走，想著留個能讓他倆說話的空間也是好事，便想帶著挽星去園子裏散散心。
然而挽星卻像是滿面心事，出了那間屋子也不得輕松，她由著陸婉吟帶著她往外頭走，未到園子裏便尋了僻靜處坐下來瞧著她，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陸婉吟看見她的表情，心裏又凝重起來：“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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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很遠的距離，陸婉吟就看見了沈崢的背影。
昭明殿外灑掃的宮人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敢大著膽子去看他，沈崢卻還是跪得筆直，看得她心酸又好笑。
都說君子慎獨，有些人日日喊著口號卻是另外一種行事，有些人從不拿這樣都條條框框約束自己，卻做得比誰都好。
陸婉吟無奈，有些傻子就是連偷懶都不會偷。她轉過身去扶沈崢，沈崢已經累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卻在見了她的時候還同她笑了笑。
他笑得陸婉吟心軟無比，千言萬語都卡在嗓子裏一句也說不出，只能扶著他逆著進宮上朝的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陸婉吟昨日心亂如麻，竟然也忘了告訴車夫老韓，也不知老韓是特意來接還是等了一夜，見陸婉吟扶著狼狽不堪的沈崢，也顧不得旁人，連連驚叫起來：“哎呦餵，這是怎麽了？”
“說來話長。”陸婉吟示意他將沈崢扶上馬車，自己緊跟一步囑咐老韓：“先回家吧。”
老韓反應過來，趁著天還未涼透，急急忙忙駛出了宮城。
陸婉吟這才有心思去看沈崢的狀況，她扶了沈崢一路，隔著衣衫都能摸出他渾身冰涼。借著馬車不算顛簸，她半跪下去撩開沈崢的衣袍，想去脫他的鞋襪。
沈崢原本在閉目養神，他跪了這麽一宿，渾身上下都難受，猝不及防被陸婉吟這麽一撩，反而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我看看，天還沒回暖，這樣跪一夜不是好玩的。”她見沈崢伸手去擋也不強求，只是擡頭看著沈崢：“寒氣落在膝蓋裏，到老了可是要做輪椅的。”
沈崢被她逗笑，伸手將她拉起來攬進自己懷裏：“那你給我推吧。”
“哪有你這樣的？”陸婉吟啼笑皆非：“我不過就這麽隨口一說，你還真等著坐輪椅不成？”
“回家再看。”他見陸婉吟眼下一片烏青，顯見是一夜未睡的結果，忍不住有些心疼：“你沒睡好是不是？我今早見你氣定神閑，還以為不曾讓你擔心。”
“那你可真是冤枉了我。”陸婉吟不欲告訴他她同樂陽談了些什麽，只是順著他的話隨口玩笑。她聽出沈崢語氣裏淡淡的委屈，也分辨了一下“不曾讓你擔心”和“你不擔心”的區別，被沈崢的幼稚逗笑。
“有些人明明想讓我擔心，卻總是口是心非。”她拉住沈崢的右手想捂熱，一擡眼發現沈崢耳朵已經紅了大半，更覺好笑。她怕沈崢惱羞成怒，連忙同他解釋：“其實開始的時候我是很擔心，可後來猜到你是故意的，就沒那麽擔心了。”
沈崢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就算他一時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口不擇言，反應過來也就該適可而止，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沈崇不像是會發生在他身上的情況，一旦發生了，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是故意的。
“你怎麽這樣都能猜到啊……”沈崢拖長語調，又似感動又似窩心。陸婉吟猜得不錯，他觸怒沈崇雖待著幾分情緒在其中，卻也有幾分故意在裏頭。
“我聰明唄。”陸婉吟看著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忍不住心疼：“往後咱們就關了門，該養傷養傷該養病養病，任憑他是要開商還是要和親，都不許管了。只要你避過了這個差事，他想怎樣就怎樣吧。千古罵名也好，豐功偉績也罷，只要天不塌下來，就都跟你沒關系了。”
沈崢靠著她，聞著那熟悉的馨香就已昏昏欲睡。陸婉吟的長篇大論他一個字也沒聽見，只聽見了最後一句：“那天要是塌了呢？”
“天塌了我替你撐著。”陸婉吟直起身，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睡吧。”
沈崢的職一停數月，何時回朝遙遙無期。他自己全然不在意，像陸婉吟說的那樣，安心做起了富貴閑人。倒是呂含急得上躥下跳，他不日就要啟程去泌州府，眼看自己要走了沈崢這頭又出了事。
他名義上已經官覆原職，甚至還能稱得上是升遷，縱使泌州府再怎麽窮山惡水他也認了。能保全一條性命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他已經別無所求。但他從未有一時一刻想要讓沈崢拿自己的前程性命去替他鋪路。
沈崢回府幾日膝上紅腫都未曾消退，呂含看他一瘸一拐的樣子頓時就繃不住了，他一甩手就不管不顧地往外頭沖：“他敢罰你，我找他去。”
“天爺啊，你是什麽莽夫？”挽星急得連連罵他，將他從外頭又推了回去。
“好啊好啊，你去找他吧。”沈崢看熱鬧不嫌事大，很開心地火上澆油。他將心裏話說出來了一次，自然就會說第二次，仗著自己家裏安全便無所顧忌：“你去罵他昏聵無能是非不分，最好再打一頓，打死最好，打個半死咱們四個就一同上斷頭臺。我和你來世再做兄弟，你同她來世再做夫妻，好不好？”
呂含知道是他莽撞，卻架不住怒火中燒。他隨手就想砸個什麽東西發洩怨氣，眼珠子一轉就看見了桌子上的茶盞。挽星先他一步反應過來按住了他的手：“這可是別人家的東西，你砸壞了，我們兩個可賠不起。”
呂含一時氣結：“那怎麽辦？”
“乖啊乖啊，不生氣。”挽星十分不走心地勸慰他，摸他頭的動作像是在摸一條狗。
陸婉吟懷疑不止自己一個人看出了這種意味，她和沈崢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裏看見了準確無誤的答案。她隨手遞了盤茶點過去對呂含進行投餵，決定再扮演一回息事寧人的角色：“他罰也罰了，職也停了，能避開開商事且保全你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你又何苦再鬧呢？”
如今這樣也沒了其他的法子，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沈崢行動仍舊艱難，他看呂含一臉氣憤，終於又做回了從前那個自己：“我這個樣子，就不送你們了。你且在那裏挨一段時日，我日後再尋機會……”
話雖這樣說，彼此其實都知道可能性不大了，沈崇不比先帝，沈崢自身如何都尚不好說，如何還能將他再拉撥回來。他話說到一半，自己也沒了底氣，一擡頭正裝上呂含微紅的眼眶：“你這是做什麽？”
呂含見三人的目光齊齊射向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只管顧好你自己吧，我還能賴你一輩子不成？”
“你什麽都不用操心。”他拉住挽星的手，像是想借這個動作積蓄勇氣：“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便什麽都不怕，特別是不怕苦，是不是？”
挽星笑中含淚連連點頭，呂含一哭她也忍不住傷心，明明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氣氛卻一下子凝重起來。
陸婉吟見狀連忙轉移話題：“伯母可要同你們一道走？若是不走可要來府裏住？”
“我問過了，她還是想自己住。”呂老夫人強硬了半生，知道呂含這次調任不同尋常，她雖不知家國大事，卻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越是這個時候，她越是撐著不做兒子的拖累，每日照常大大咧咧地拿著雞毛撣子追著呂含滿院子跑，似乎沒讓分別的情緒影響她半分。
呂含問起來，她也只是說自己還沒老到走不動路，不需要去別人家裏混吃等死。她動作姿態依舊瀟灑，以至於呂含都覺得他娘的年歲還和許多年前跟隨老侯爺啟程去離州之時別無二致，忽視了他娘鬢邊依然生出的白發。
挽星心細，能在呂老夫人故作瀟灑的姿態裏看出強顏歡笑的意味，也能看見呂老夫人這些日子常常發呆，有時候是對著鍋裏的沸水，有時候是對著水盆中的舊衣。她去問時，呂老夫人卻總是拿她年紀大了力不從心做理由輕輕揭過。只有那麽一回，挽星問起來時她沒強撐，只是她也說不出什麽漂亮話，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句：“我將他托付給你了，你多照看著點他，好不好？”
挽星哪裏還能拒絕，只得連連點頭，眼淚已經落了下去。
這是他倆都放不下的一塊心病，呂含更甚。他第一次拋下母親離家時還正是年少無畏的時候，所以也不曾感受到分別的心酸。如今他已經長大，也能從他娘的動作語氣裏感受出濃濃的不舍。
不能在膝下盡孝已經是他為人子的過失，想到他娘一把年紀還要為他操勞，他更是覺得自己無用。想到此處，呂含幾乎有些痛恨自己，他鄭重其事地起身，沖著陸婉吟行了一禮：“弟妹，我有一事相求。”
他指著旁邊的沈崢：“他在這上頭不中用，我不能囑咐他，只能再欠你一個人情。我娘年歲大了，我不能帶著她去那窮山惡水的地方挨日子，只能將她留在京裏。你看在我們的情分上，見她孤老無依，多照看她幾分。遇見事了，讓她有人相幫；生了病了，你讓她有醫可求，成嗎？”
陸婉吟哪裏敢受，只能連連承諾：“應該的，應該的。”
他鮮少這樣鄭重其事，陸婉吟一時間無法適應，反倒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還是挽星見他們這樣實在太過悲傷凝重，出來收了場。
她見呂含還有話要同沈崢說，便悄悄給陸婉吟使了個眼色。陸婉吟跟著她往出走，想著留個能讓他倆說話的空間也是好事，便想帶著挽星去園子裏散散心。
然而挽星卻像是滿面心事，出了那間屋子也不得輕松，她由著陸婉吟帶著她往外頭走，未到園子裏便尋了僻靜處坐下來瞧著她，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陸婉吟看見她的表情，心裏又凝重起來：“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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