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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崢從宮中帶回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嚴峻。
先是開春之後北夷人再次請求開商和談，且自願送族中公主與大燕和親，這在大燕與北夷的外交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朝中有不少人都知道這位現任女族長膝下只有一女，肯將掌上明珠送來大燕和親，足見其誠意，許多人都因此倒向支持和談的那一方，是否開商又成了刻不容緩的決定。
只有沈崢在堅持在一眾樂觀的聲音中唱衰，他與北夷人打教導多年，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知道這些人溫和外表之下隱藏著許多詭計。他知道沈崇想做什麽，也知道北夷人不會任由沈崇放手施為，若是和談不成，即將啟程去泌州府的呂含就會被惱羞成怒的北夷人當靶子打。
但他無力阻攔，明明他心裏知道還是晚兩年再開商可以解決如今的局面，卻無法動搖沈崇的決心。他放棄保全自身選擇去保全呂含，沈崇自然也不會再任由他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
陸婉吟跟著他憂心卻又無計可施。她對沈崇的印象談不上好，即使姚漪在她面前百般遮掩，她也還是能從姚漪臉上不自然的神色窺見她們相處中的一二細節。
姚漪很怕他，再結合他對沈崢咄咄逼人的行事方式和陸婉吟對他和呂太後之間暧昧關系的猜測，種種跡象都讓陸婉吟覺得不妙，她說好事未必靈驗，壞的預感卻從無遺漏一一成為現實。
沈崢憂心前朝，她也少不了關註沈崇的後宮。沈崢能將他心裏的煩惱言說一二，她卻不好將這些煩惱再說給沈崢聽，更不想讓沈崢再因為這些事情徒增壓力，只能強打著精神盡量裝作若無其事，以此來讓沈崢寬心。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了呂太後的生辰時才被打破，不過並未好轉，反而變得更糟。
沈崢自小就記不清呂太後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在他的印象中，呂太後一年過好幾個生辰，每次一過就是一個月，最荒唐的時候壽康宮中一年有半年的時間裏都是夜夜笙歌擾人清夢。
這固然是仁和帝嬌縱太過，但與呂太後自身也脫不開幹系。直到今年赴宴時，沈崢才終於搞清了呂太後的生辰為何年年都不一樣的緣故。
呂太後出生在花朝節。
她在家中不受寵，甚至可以說是過得很艱難。好人家的女兒往往不會送出去拋頭露面，越是高門大戶越是樓高宇深，致力於要將女子關在內闈。
但呂太後不是，她早年為了生計賣過唱學過戲習過舞，可她又出身官宦人家，並非是要以此養家糊口，有不少人猜測是因為她家中姐妹眾多，父親卻不願教養的緣故。
如此的父母自然也不會刻意去記女兒的生辰，只是因為呂太後出生之日格外不同，這才勉強記住了花朝節。
不同地方的花朝節日子其實是不一樣的，江南的花朝節是在農歷二月十二，但往往到百花考的時候才熱鬧起來。京城相較於南方氣候更冷幾分，花朝節的日子也就更晚。
呂太後很少提起自己出生在花朝節，命比花輕於她而言不是個好兆頭，所以至今也無人知曉她究竟出生在何年何月。仁和帝心疼她早年遭遇，大手一揮便將整個二月都算做她的生日，任憑她心意挑選過哪一天。
沈崇登基後也保留了這個傳統，這是他登基後呂太後第一個生辰，礙於還在國喪之期不能大辦，只能找些近親官眷一同去壽康宮給呂太後賀壽，以此來討呂太後歡心。
陸婉吟自然也在這個行列當中，她對進宮給呂貴妃磕頭一事並不熱衷，也不願巴結她，自然是往眾人身後躲。
可她拜過壽之後不見姚漪，心裏就有些奇怪。她尋了一下四周，發覺那身為呂貴妃侄女的姝妃也不曾到場，更覺得匪夷所思。
好在四周雖沒有熟悉的人，卻也有幾家夫人同她之前見過，往來搭話也算熱鬧，她也不覺得尷尬。
沈崢同她一起進宮，只不過被沈崇叫走了。陸婉吟思忖了一下，決定一會兒就溜，大不了馬車上等他。
她逆著人群饒了一圈，盡量將自己的身形隱蔽起來不惹人註意，遠遠瞧見樂陽公主一個人坐在僻靜處，便去同她搭話。
樂陽公主上個月剛及笄，沈崇以守孝之名免除了相關賀儀，讓她安心待在壽安宮中讀書。明眼人都看得出，守孝不過是托辭，樂陽公主是為母親所累失了聖心。
按理來說他倆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生疏至此是誰也不曾預料到的場景。如今沈崇這樣大肆操辦呂太後的壽辰，倒像是在刻意打自己生母的臉。陸婉吟瞧著樂陽一個人坐在那裏，想必是不願過來又無可奈何，心裏就有些不忍。她悄悄湊了過去，站在瞧著外頭發怔的樂陽身後行了一禮：“公主萬安。”
樂陽聞聲回過頭，見是陸婉吟連忙去扶：“阿嫂何必多禮。”
一年前樂陽還是個不谙世事天真無邪的性子，如今眉目間也有了幾分哀愁，她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遭逢大變，整個人都消沈了下去。
陸婉吟看著她不似往昔快樂，心裏也忍不住嘆息。她像過去那般牽著樂陽的手，尋了個坐處同她說話，見四下無人，悄悄叮囑樂陽：“公主從前年紀小，如何稱呼我都不會有人計較。可如今陛下已經登基，公主不可再叫我阿嫂了。”
“是我失言了。”樂陽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她到底年歲小些，說完之後又忍不住抱怨：“我連管別人叫什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這樣的日子，當真無趣。”
天家規矩原本就是如此，依照沈崢那尷尬的地位，陸婉吟作為他的夫人，原本不該同任何人親近，可看著樂陽公主失落，又不願讓她傷心，只能勉強勸慰道：“稱呼而已，無論是什麽，只要不礙著情分，都是無妨的。”
樂陽聽她說不礙著情分，眼中亮了一瞬。她正要開口，就聽見上頭一陣鑼鼓絲竹之音。
她同陸婉吟一起順著那聲音望過去，見梨豐臺上已經準備開戲，只待角兒亮相。呂太後坐在下首的正中，正隨著鼓點搖頭晃腦。她頭上飾物極多，一動滿頭珠翠便跟著她一起晃動起來，只是她相來不以端莊之面示人，眾人早已見怪不怪。如今她位居至高，更是無人敢置喙，有不少官眷在她身後面色古怪，卻無一人敢笑出聲，那場景比臺上還要精彩幾分。
樂陽冷笑一聲：“年年都要看《目蓮救母》，只怕她背也背會了，也不知還能看出什麽花來？”
“目蓮救母？”陸婉吟去年沒趕上這層熱鬧，還是頭一回聽說過呂太後壽辰有這麽一個慣例，忍不住奇怪起來。
她早年在書院的時候，聽過一位先生提過《佛說盂蘭盆經》。書院裏先生講課風格各異，那位先生從不按書本上的內容講授，專好引經據典旁敲側引，往往一堂課結束了還未開始上正篇，不得不再留堂。
陸婉吟小時候深受其苦，是以印象頗深。她對書本上的內容忘得差不多了，那些被先生當笑話將的東西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目蓮的母親青提夫人出身富貴，可富貴加身之人往往人心不知足不知見好就收，青提夫人也是如此。她為人吝嗇，又十分貪婪，但歹竹亦可出好筍，其子既有孝心又寬厚仁善。
青提夫人便趁其子外出，宰殺牲畜大肆烹嚼，將兒子的仁善視若無物，更不修善道濫殺無辜。有因自然有果，她死後便隨業力入了餓鬼道，終日不得果腹。
尊者目蓮成道之後，不忍心見母親受此苦難，便用自己的神通之力將飯送給母親吃，可這飯一進嘴裏就會化成木炭將其燙傷。
目蓮無法，只能祈求佛祖。佛祖便讓他於七月十五日建盂蘭盆會，借助十方僧眾之力讓母親吃飽，他供養十方僧眾超度亡人，母親吃飽後得以轉入人世做狗。
目蓮又不忍母親受此苦楚，一連誦經七天七夜，使得母親脫離狗身進入天堂。
這出戲經過許多改編，但無論怎麽該，中心之意都只是勸子行孝，與賀壽之意毫無關系。
呂太後父母早已過世，她如此鐘愛這出戲，必定不是用來警醒自己的。沈崇對她百依百順，寧願棄生母的榮耀不顧，也要給她一個體面的地位，這戲想必也不是用來內涵沈崇的。
陸婉吟想了一下，按照樂陽所說，呂太後年年都要聽此戲，既然不是一時興起，就只能是寄情深遠了。
她聽沈崢說過，呂太後親子沈巖為人寬厚，從小便頗有善心，不許宮人宰殺牲畜，還常常去替仁和帝與呂太後誦經祈福。
他那時候年歲還小，一舉一動全然發自本心，當時有不少人稱讚，說是此子至善可堪大任，這才讓仁和帝生了立儲之心，也才讓李家不得不主動出擊，最後丟了一條性命。
如此一想，反而倒是能解釋得通呂太後為何如此鐘愛這出戲了，只是目蓮為母洗刷罪惡，倒不知呂太後罪在何處。
不過這故事也不止這一個版本，陸婉吟迷戀民間評書畫本的時候，也曾經聽說過其他的演繹。
在說書先生口中，目蓮僧救母不成，大怒之下打開了地獄之門，將母親放出的同時也將八百萬惡鬼一同放出。八百萬惡鬼到了人間便化作酷吏唐兵亂國禍民，地藏王菩薩派出座下諦聽將其一一收服。
這故事原本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這其中卻牽涉了一個人，名叫黃巢。黃巢此人經歷傳奇，是說書先生最喜歡的素材。有人說黃巢便是諦聽轉世，下凡收服八百萬惡鬼，只是大唐氣數未盡，這次不得不功成身退。
那時候大燕風雨飄搖，老侯爺沈楨與北夷人在邊境三府苦戰不休，有不少人都期盼著老天不拘一格降下人才，能助大燕打個勝仗，是以無論什麽梟雄英雄，只要是能鼓舞士氣的，說書先生都會往上套。
陸婉吟也是很多年之後在家裏書房亂翻才知道歷史上是真有此人存在的。她看過“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只是那時候她不留心，看過就過。
可今日不知怎的，她看著呂太後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那句“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莫不是她在後宮久了，也生出了稱帝之志？
1、目蓮救母部分資料有參考百度百科。
2、結尾兩句是黃巢的《不第後賦菊》、《題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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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崢從宮中帶回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嚴峻。
先是開春之後北夷人再次請求開商和談，且自願送族中公主與大燕和親，這在大燕與北夷的外交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朝中有不少人都知道這位現任女族長膝下只有一女，肯將掌上明珠送來大燕和親，足見其誠意，許多人都因此倒向支持和談的那一方，是否開商又成了刻不容緩的決定。
只有沈崢在堅持在一眾樂觀的聲音中唱衰，他與北夷人打教導多年，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知道這些人溫和外表之下隱藏著許多詭計。他知道沈崇想做什麽，也知道北夷人不會任由沈崇放手施為，若是和談不成，即將啟程去泌州府的呂含就會被惱羞成怒的北夷人當靶子打。
但他無力阻攔，明明他心裏知道還是晚兩年再開商可以解決如今的局面，卻無法動搖沈崇的決心。他放棄保全自身選擇去保全呂含，沈崇自然也不會再任由他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
陸婉吟跟著他憂心卻又無計可施。她對沈崇的印象談不上好，即使姚漪在她面前百般遮掩，她也還是能從姚漪臉上不自然的神色窺見她們相處中的一二細節。
姚漪很怕他，再結合他對沈崢咄咄逼人的行事方式和陸婉吟對他和呂太後之間暧昧關系的猜測，種種跡象都讓陸婉吟覺得不妙，她說好事未必靈驗，壞的預感卻從無遺漏一一成為現實。
沈崢憂心前朝，她也少不了關註沈崇的後宮。沈崢能將他心裏的煩惱言說一二，她卻不好將這些煩惱再說給沈崢聽，更不想讓沈崢再因為這些事情徒增壓力，只能強打著精神盡量裝作若無其事，以此來讓沈崢寬心。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了呂太後的生辰時才被打破，不過並未好轉，反而變得更糟。
沈崢自小就記不清呂太後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在他的印象中，呂太後一年過好幾個生辰，每次一過就是一個月，最荒唐的時候壽康宮中一年有半年的時間裏都是夜夜笙歌擾人清夢。
這固然是仁和帝嬌縱太過，但與呂太後自身也脫不開幹系。直到今年赴宴時，沈崢才終於搞清了呂太後的生辰為何年年都不一樣的緣故。
呂太後出生在花朝節。
她在家中不受寵，甚至可以說是過得很艱難。好人家的女兒往往不會送出去拋頭露面，越是高門大戶越是樓高宇深，致力於要將女子關在內闈。
但呂太後不是，她早年為了生計賣過唱學過戲習過舞，可她又出身官宦人家，並非是要以此養家糊口，有不少人猜測是因為她家中姐妹眾多，父親卻不願教養的緣故。
如此的父母自然也不會刻意去記女兒的生辰，只是因為呂太後出生之日格外不同，這才勉強記住了花朝節。
不同地方的花朝節日子其實是不一樣的，江南的花朝節是在農歷二月十二，但往往到百花考的時候才熱鬧起來。京城相較於南方氣候更冷幾分，花朝節的日子也就更晚。
呂太後很少提起自己出生在花朝節，命比花輕於她而言不是個好兆頭，所以至今也無人知曉她究竟出生在何年何月。仁和帝心疼她早年遭遇，大手一揮便將整個二月都算做她的生日，任憑她心意挑選過哪一天。
沈崇登基後也保留了這個傳統，這是他登基後呂太後第一個生辰，礙於還在國喪之期不能大辦，只能找些近親官眷一同去壽康宮給呂太後賀壽，以此來討呂太後歡心。
陸婉吟自然也在這個行列當中，她對進宮給呂貴妃磕頭一事並不熱衷，也不願巴結她，自然是往眾人身後躲。
可她拜過壽之後不見姚漪，心裏就有些奇怪。她尋了一下四周，發覺那身為呂貴妃侄女的姝妃也不曾到場，更覺得匪夷所思。
好在四周雖沒有熟悉的人，卻也有幾家夫人同她之前見過，往來搭話也算熱鬧，她也不覺得尷尬。
沈崢同她一起進宮，只不過被沈崇叫走了。陸婉吟思忖了一下，決定一會兒就溜，大不了馬車上等他。
她逆著人群饒了一圈，盡量將自己的身形隱蔽起來不惹人註意，遠遠瞧見樂陽公主一個人坐在僻靜處，便去同她搭話。
樂陽公主上個月剛及笄，沈崇以守孝之名免除了相關賀儀，讓她安心待在壽安宮中讀書。明眼人都看得出，守孝不過是托辭，樂陽公主是為母親所累失了聖心。
按理來說他倆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生疏至此是誰也不曾預料到的場景。如今沈崇這樣大肆操辦呂太後的壽辰，倒像是在刻意打自己生母的臉。陸婉吟瞧著樂陽一個人坐在那裏，想必是不願過來又無可奈何，心裏就有些不忍。她悄悄湊了過去，站在瞧著外頭發怔的樂陽身後行了一禮：“公主萬安。”
樂陽聞聲回過頭，見是陸婉吟連忙去扶：“阿嫂何必多禮。”
一年前樂陽還是個不谙世事天真無邪的性子，如今眉目間也有了幾分哀愁，她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遭逢大變，整個人都消沈了下去。
陸婉吟看著她不似往昔快樂，心裏也忍不住嘆息。她像過去那般牽著樂陽的手，尋了個坐處同她說話，見四下無人，悄悄叮囑樂陽：“公主從前年紀小，如何稱呼我都不會有人計較。可如今陛下已經登基，公主不可再叫我阿嫂了。”
“是我失言了。”樂陽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她到底年歲小些，說完之後又忍不住抱怨：“我連管別人叫什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這樣的日子，當真無趣。”
天家規矩原本就是如此，依照沈崢那尷尬的地位，陸婉吟作為他的夫人，原本不該同任何人親近，可看著樂陽公主失落，又不願讓她傷心，只能勉強勸慰道：“稱呼而已，無論是什麽，只要不礙著情分，都是無妨的。”
樂陽聽她說不礙著情分，眼中亮了一瞬。她正要開口，就聽見上頭一陣鑼鼓絲竹之音。
她同陸婉吟一起順著那聲音望過去，見梨豐臺上已經準備開戲，只待角兒亮相。呂太後坐在下首的正中，正隨著鼓點搖頭晃腦。她頭上飾物極多，一動滿頭珠翠便跟著她一起晃動起來，只是她相來不以端莊之面示人，眾人早已見怪不怪。如今她位居至高，更是無人敢置喙，有不少官眷在她身後面色古怪，卻無一人敢笑出聲，那場景比臺上還要精彩幾分。
樂陽冷笑一聲：“年年都要看《目蓮救母》，只怕她背也背會了，也不知還能看出什麽花來？”
“目蓮救母？”陸婉吟去年沒趕上這層熱鬧，還是頭一回聽說過呂太後壽辰有這麽一個慣例，忍不住奇怪起來。
她早年在書院的時候，聽過一位先生提過《佛說盂蘭盆經》。書院裏先生講課風格各異，那位先生從不按書本上的內容講授，專好引經據典旁敲側引，往往一堂課結束了還未開始上正篇，不得不再留堂。
陸婉吟小時候深受其苦，是以印象頗深。她對書本上的內容忘得差不多了，那些被先生當笑話將的東西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目蓮的母親青提夫人出身富貴，可富貴加身之人往往人心不知足不知見好就收，青提夫人也是如此。她為人吝嗇，又十分貪婪，但歹竹亦可出好筍，其子既有孝心又寬厚仁善。
青提夫人便趁其子外出，宰殺牲畜大肆烹嚼，將兒子的仁善視若無物，更不修善道濫殺無辜。有因自然有果，她死後便隨業力入了餓鬼道，終日不得果腹。
尊者目蓮成道之後，不忍心見母親受此苦難，便用自己的神通之力將飯送給母親吃，可這飯一進嘴裏就會化成木炭將其燙傷。
目蓮無法，只能祈求佛祖。佛祖便讓他於七月十五日建盂蘭盆會，借助十方僧眾之力讓母親吃飽，他供養十方僧眾超度亡人，母親吃飽後得以轉入人世做狗。
目蓮又不忍母親受此苦楚，一連誦經七天七夜，使得母親脫離狗身進入天堂。
這出戲經過許多改編，但無論怎麽該，中心之意都只是勸子行孝，與賀壽之意毫無關系。
呂太後父母早已過世，她如此鐘愛這出戲，必定不是用來警醒自己的。沈崇對她百依百順，寧願棄生母的榮耀不顧，也要給她一個體面的地位，這戲想必也不是用來內涵沈崇的。
陸婉吟想了一下，按照樂陽所說，呂太後年年都要聽此戲，既然不是一時興起，就只能是寄情深遠了。
她聽沈崢說過，呂太後親子沈巖為人寬厚，從小便頗有善心，不許宮人宰殺牲畜，還常常去替仁和帝與呂太後誦經祈福。
他那時候年歲還小，一舉一動全然發自本心，當時有不少人稱讚，說是此子至善可堪大任，這才讓仁和帝生了立儲之心，也才讓李家不得不主動出擊，最後丟了一條性命。
如此一想，反而倒是能解釋得通呂太後為何如此鐘愛這出戲了，只是目蓮為母洗刷罪惡，倒不知呂太後罪在何處。
不過這故事也不止這一個版本，陸婉吟迷戀民間評書畫本的時候，也曾經聽說過其他的演繹。
在說書先生口中，目蓮僧救母不成，大怒之下打開了地獄之門，將母親放出的同時也將八百萬惡鬼一同放出。八百萬惡鬼到了人間便化作酷吏唐兵亂國禍民，地藏王菩薩派出座下諦聽將其一一收服。
這故事原本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這其中卻牽涉了一個人，名叫黃巢。黃巢此人經歷傳奇，是說書先生最喜歡的素材。有人說黃巢便是諦聽轉世，下凡收服八百萬惡鬼，只是大唐氣數未盡，這次不得不功成身退。
那時候大燕風雨飄搖，老侯爺沈楨與北夷人在邊境三府苦戰不休，有不少人都期盼著老天不拘一格降下人才，能助大燕打個勝仗，是以無論什麽梟雄英雄，只要是能鼓舞士氣的，說書先生都會往上套。
陸婉吟也是很多年之後在家裏書房亂翻才知道歷史上是真有此人存在的。她看過“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只是那時候她不留心，看過就過。
可今日不知怎的，她看著呂太後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那句“他年若我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莫不是她在後宮久了，也生出了稱帝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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