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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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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

朝臣最終未能拗過沈崇的意思,於他登基三月後承認了太後呂氏的地位。

春日裏百花初盛,壽康宮內光景更勝以往,沈崇從外頭進來時,正看見一副人比花嬌的好光景。

自從那日他親眼看見先帝駕崩時的場景之後,他對呂太後的感情就不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說不出是因為自己拿到了呂太後的把柄還是因為他看明白了呂太後的心意,總之不似從前那般克制,甚至就連動作都放肆了幾分。

呂太後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裏,卻依舊假裝自己無知無覺,沈崇被她引誘,有時覺得與她心意想相近在咫尺,有時又覺得她高高在上遙不可攀,這種在心中悄悄升起的情愫,引得他罪惡又迷戀。

他一邊想要控制自己遠離,一邊又覺得自己已經是九五之尊,再不是從前那個患得患失的毛頭小子,如今的他已經今非昔比,呂太後想要什麽他都能給得起。

可不知道為什麽,無論他做什麽,呂太後都郁郁寡歡,似乎無論幹什麽都提不起來興趣。他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對著這樣好的春光還要落淚,那樣子讓他一個局外人都覺得不好受。

“母後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不開心嗎?”他想不通:“兒臣已經將母後該得的位置還給了母後,母後為什麽還這麽難過?”

然而呂太後聽了他孩子氣的發問,不過是笑著搖了搖頭,眉目中的哀愁化也化不開:“你小孩子,懂什麽?”

沈崇下意識就想去反駁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熟悉呂太後這個樣子,許多年前他生母想要將他要回壽安宮時,呂太後也是這樣強打著精神安慰他,自己在背後將所有苦楚悉數咽下,然後和自己說“你還小,懂什麽?”

他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所以才會恐慌,才會覺得只要呂太後露出這樣的表情,那便是他被拋棄的前兆。

可他如今已經是這個世上最尊貴的人,再也沒有人能主宰他的命運,再也沒有人能將他們兩個分開,想到此處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拽住了呂太後的衣袖:“兒臣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只要母後想要,兒臣什麽都能為母後做。”

呂太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的反應過激,卻不像是嫌惡的樣子,她將他的手輕輕甩開:“崇兒,你失禮了。”

這樣的動作於沈崇而言不似拒絕,反而更像是半推半就的默許,沈崇不明白,人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名為道德的牢籠裏,她明明就不開心,明明就……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高興?你已經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你為什麽不高興?”沈崇不依不饒地向前逼近一步,勢必要同她問個明白。他見呂太後不住躲閃,腦海中升起了一個讓他興奮至癲狂的念頭:“還是你想要做別的位置?你不想只是父皇的妃子?不想只是朕的母後?”

呂太後瞋目結舌,她的右手高高舉起,卻又在即將打下去的瞬間又放了下去。她背過身不去看沈崇,像是對他無可奈何,好半天才反問道:“崇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沈崇當然知道,他越看她的不忍越覺得痛心,忍不住再一次抓住了她的衣袖:“兒臣當然清楚,兒臣說了,只要母後開心,兒臣做什麽都願意。還是你根本就不想讓我叫你母妃,你想聽什麽,兒臣都說與你聽。”

呂貴妃面上毫無波瀾,她不顧他的挽留,轉身離開,臨走前留下一句話:“你以後要是再說這些,就不必來了。”

她將沈崇的怒火點燃,而後輕飄飄地離去,就像這件事情不曾發生過一樣,沈崇卻被她撩撥的怒火中燒,一刻也不得忍耐。

他想不明白,這世上有什麽能夠阻礙他們,是先帝的牌位還是朝臣的眼光,只要她想,他都可以替她掃平。

他不再是那個站在壽安宮中倔強執拗卻只會重覆“呂娘娘才是兒臣母妃”的幼小孩童,如今的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將她置於她該有的地位,甚至還可以將她放在她想要卻不敢開口的位置。

只要她想,只要她不拒絕他。

他懷揣著志在必得的心思,一路走出壽康宮,臉上不曾流露出半分挫敗,直到他走入長春宮中姚漪的殿內,這才覺出自己剛剛熄滅的怒火隱約又有點燃的趨勢。

姚漪對此無知無覺,新帝繼位,她有的是事情要忙。如今她是一國皇後,再不通理事之道也要強迫自己拿起來,尤其是迫在眉睫的選秀一事。

先帝新喪,論理三年之內不能大選,可已經有不少朝臣按捺不住,紛紛派了自家親戚夫人同姚漪暗中提過此事,姚漪也曾想過要不要先選一二女子侍奉,待三年之後再行大選。

她對沈崇還是有幾分懼怕,替沈崇引薦衛承璋那次已經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以至於她如今光是面對沈崇都覺得心力交瘁,只能盡量避開沈崇。

可是這些事壓在案頭上,她又不能不去做,只能盡量做到兼善盡美之後再去尋沈崇,想到此處,她又拿出那張待選貴女的名單,憑記憶將其家中父兄所任何職一一補充上去。

沈崇進來的時候,她正回想,一時不妨,擡頭正對上沈崇那張臉,嚇得她扔了手中名單後退一步,險些驚叫出聲。

沈崇眼睜睜看著她將那聲即將沖破喉嚨的驚叫聲強行咽了回去,更覺得不悅:“你怕什麽?”

“臣、臣妾……”姚漪被他逼問,尚且沒想好什麽借口,好在她如今已經不是從前那般遲鈍木訥,眼神一瞥就瞧見桌子上前些日子她抄好的經書,心裏立時就有了主意:“臣妾是抄經入了神,這才未發現陛下進來。”

“抄經?”沈崇不記得如今是誰的生辰,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在替誰祈福?”

姚漪自然不敢說她是為了她死去的孩子,也不敢說是因為她將普濟寺一把火燒了之後倍覺罪孽深重,只能低下頭:“自然……是為了陛下,還有太後娘娘。”

沈崇聽她提起呂太後,面色緩和了幾許,姚漪打量他的表情,自覺已經過關,她正要松口氣,就見沈崇見目光鎖定在了那份名單上。

她不知道沈崇對此事是什麽看法,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沈崇和風細雨的安撫還是雷霆暴怒,她悄悄對周圍人使了個眼神,蕊兒會意,滿眼憂心地帶著宮女太監退了出去。

半晌,沈崇終於看完,將目光從那份名單轉移到了姚漪的臉上,姚漪被他看得心驚膽戰,卻不得不強撐出一副自然的微笑,她正要開口去問沈崇看上了那家女子,就被沈崇一把按倒在地。

姚漪釵環未卸,此時也不知道撞到了哪裏,只覺得身後一痛,她還為來得及呼痛,就被沈崇死死地掐住了脖子。她下意識就想反抗,伸腿就去踹沈崇的身下,卻被沈崇避過。

沈崇看著她不斷掙紮,既不覺得驚慌也不覺得厭惡,反而像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朕還以為,你就是塊木頭,不想到了這個時候也還有幾分血性。”

姚漪喘息不得,更無力回話,只能用雙手緊緊抓住沈崇掐她脖子的手往反方向拉,只是她的力道與沈崇相比無異於蚍蜉撼樹,她無論再怎麽努力,瀕死的感覺都一點點慢慢爬上她的心頭。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陷入模糊之中,沈崇突然松了手。大量的新鮮空氣湧進肺部,姚漪顧不上那陣癢意帶來的嗆咳,立時大口呼吸。

沈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忍不住感慨:“皇後不虧名冠江南,即使這樣狼狽,也還是美的,可惜……”

姚漪不知道他在可惜什麽,她好不容易緩過這一陣,呼吸仍是錯亂的。她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該請罪還是該如何該保住自己的衣服,卻見沈崇又一次伸出手來捏住了她的下巴,她下意識閉上眼睛,那種窒息感卻並未伴隨他的動作一同到來。

沈崇的動作很輕,很像調情,姚漪被他摸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抖了一下,大約是這個動作取悅到了沈崇,沈崇端詳著她的臉,像是在看什麽讓他困擾的東西,臉上寫滿了不解:“你既然很想要朕,為何要將朕往外推呢?”

姚漪倍感不解,她順著沈崇的目光看過去,重又看到了那份罪魁禍首的名單,她很小聲地想同沈崇辯解,卻只說出了“臣妾不是……”四個字就被沈崇打斷。

沈崇松了手,像是今日對她並無興趣地直起身撫了撫衣裳的褶皺,他將那份名單隨手扔進了一邊的炭盆中,離開前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轉告姚漪:“不要再妄自揣測朕的心意,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姚漪被他嚇得又是一抖,忙不疊點頭。

明明是該讓沈崇滿意的答案,可不知道怎的,他的臉上卻還是浮現出一種失望的神色。他看著姚漪,姚漪卻覺得他並非是在看自己,反而像是在看別的什麽人。

可這正殿中除了他倆明明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姚漪放輕呼吸,盡量克制住內心的詭異感,裝作無事一般與他對視。

半晌之後,沈崇對著她身後的空氣很輕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同什麽人打招呼。姚漪被他這一笑弄得毛骨悚然,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若非她在長春宮中已經住了三月有餘,她真要因為沈崇這個動作疑心長春宮鬧鬼了。

她想回頭去看看沈崇究竟在看什麽,卻又不敢,只能強行忍耐住不動,直到沈崇又一次將視線從她背後挪到她的臉上。

“你若不想做皇後,自然有別人去做,不必在此處反覆提醒朕你的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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